“李東東講傳統談新聞”專欄(5)寫人所不寫,寫人所不能寫--傳媒--人民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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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東東講傳統談新聞”專欄(5)寫人所不寫,寫人所不能寫

2011年02月26日10:03    來源:人民網-傳媒頻道     手機看新聞

  開欄的話:
  真實,是新聞的生命,是新聞工作之“魂”。然而,在實際工作中,虛假報道現象時有發生。目前,按照中央要求,全國新聞界正在開展“杜絕虛假報道、增強社會責任、加強新聞職業道德建設”專項教育。國家新聞出版總署副署長李東東近期率中央督導組深入四川、重慶等地,檢查指導專項教育開展情況,並多次赴上海、浙江、安徽、陝西、河北、遼寧等地新聞單位和部分高等院校,講黨的新聞工作優良傳統,談新聞工作者歷史使命,尤其是針對新時期新階段,在社會環境深刻變化、媒體格局走向多元的態勢下,新聞工作者如何繼承優良傳統、增強社會責任、擔當歷史使命,進行了深入思考、全面分析、系統闡釋,史論結合、談古論今,觀點新穎、案例生動,針對性、實用性很強,在新聞界引起強烈反響。為此,人民網從2011年2月22日起開辟“李東東講傳統談新聞”專欄,陸續刊發其主要觀點、案例與思考,對於提升新聞工作者的政治素質、業務素養,進行思想和業務交流,相信將起到積極作用。

  專欄前5期回顧:
  1、2月22日:《真實,不能觸碰的新聞底線》
  2、2月23日:《反客裡空運動——黨的新聞事業史上首次反對虛假報道》
  3、2月24日:《新聞工作“進京趕考”》 
  4、2月25日:《開國通訊報道是怎樣寫成的》
  5、2月26日:《寫人所不寫,寫人所不能寫》

  寫人所不寫,寫人所不能寫

  前面談到新聞工作者的道德修養、政治操守應當不同一般,與此同時,我認為能夠成為一個優秀的新聞工作者,還應當具有較為深厚的學養。政治品質、道德修養加學養,恐怕是做一個優秀新聞工作者的重要條件吧!

  黨的新聞事業史上,優秀的領導干部和優秀新聞工作者很多,這裡,我想以范敬宜院長的新聞思想和新聞實踐為例。十年前,我對他的新聞造詣作了概括,隻兩句話,他認為說到了根本,准確精當。只是這些年工作忙,有關文章雖已寫好,還放在手邊待完善。我是這樣提煉、概括的:“寫人所不寫,寫人所不能寫”。

  寫人所不寫——說的是新聞敏感,包括政治上的敏銳性。事情是隨時發生在身邊的,可寫可不寫﹔題材可大可小,看似信手拈來,不經意間寫起,其實由小見大,由此及彼,推衍到了大事、大局。寫人所不能寫——說的是有深厚的知識、學養。能在新聞報道或通訊、隨筆這些“易碎品”中,縱橫捭闔,慎終追遠,記事、辨理、談古、論今,延伸了新聞的內涵,因而能脫穎而出,超越了僅僅記錄新聞本身,居高聲遠。

  前者,寫人所不寫,舉一個新聞採寫的例子,在座許多同志可能很熟悉,清華新聞與傳播學院也曾作為深入基層、深入實際採訪的教案吧——《月光如水照新村》,這條僅有四百五十多字的短新聞,曾被新聞界朋友戲稱為“睡出來的新聞”,並作“短新聞”的一個案例收進不少新聞教材。
1993年春,范敬宜總編輯接受《中國報紙月報》採訪
在《我最得意的一次採訪》專欄中,發表《一條“睡”出來的新聞》

  范院長是這樣回憶這條短新聞的採寫過程的——

  1982年,是遼寧農村改革初見成效的一年,許多貧困農村開始改變面貌,反映和謳歌這一劃時代的變化,成為當時新聞媒體的“主旋律”。

  但是,人們很快發現,這類報道很容易走向題材趨同,寫法俗套,缺乏新意。多數報道一個模式﹔實行包產到戶以后,糧食產量增加多少,人均收入增加多少,農村新居增加多少……,數字羅列,文字冗長。《遼寧日報》領導向記者提出要求﹔多寫一點不超過500字的 “短而精”的好新聞,要題材新、立意新、角度新,生動活潑,感人肺腑。這顯然給記者出了一個難題。

  我接受了這個挑戰。首先向省農業部門了解線索,他們提供了康平縣兩家子公社。這個公社的人均收入由歷年的六七十元增加到一百六十五元。在當時就算是個“飛躍”的典型了。

  3月3日,我滿懷希望地趕到康平縣。縣委宣傳部派了一位新聞干事,陪我到兩家子公社去採訪。一路上他滔滔不絕地向我介紹這個公社的喜人變化,使我對這次採訪充滿信心。

  可是,走進公社辦公室,我的心一下就涼了。屋裡破破爛爛,雜亂無章,桌上積滿塵土,炕上被褥烏黑。哪有一點“新貌”。公社秘書見到我們倒很熱情,連聲說:“歡迎歡迎,我已經幾個月沒有回家了,你們來得正好,替我值幾天班吧。晚上就睡在我這炕上,被褥都全,挺暖和的。有電話就接一個,作個記錄就行……”

  我們欣然同意。好在習慣了這種貧困地區的生活,毫不介意。令人失望的是,下鄉跑了兩天,一無所獲。這個公社基礎實在太差,真沒有什麼值得報道的新鮮事兒。第三天早晨,縣裡的新聞干事提出:“咱們今天就回縣吧,別在這裡耗著了!”

  我笑著說:“別忙,我已經發現新聞了!”

  “什麼新聞?”他以為我在開玩笑。

  我問:“這兩個晚上你睡得怎樣?”

  “睡得很好呀,夜裡一個電話也沒有,一個人也沒有,睡得特別踏實。”

  我說:“這裡就是新聞,而且是好新聞。”

  新聞干事說:“你別逗了,這算什麼新聞。”

  我說:“你去找一位老秘書來,請他給我們聊聊。”

  一會兒,現任公社副社長的“老秘書”來了,我就請他談談幾年前公社晚上的情景。他一聽來意,就感慨萬分、滔滔不絕地訴說起來:

  “說起那年月,就甭提了,哪有一個晚上能睡個安穩覺的?一是那時上面搞形式主義、瞎指揮多,晚上電話不斷,不是電話會議,就是電話指示,催種催收,追生產和農田建設進度﹔二是越窮矛盾越多,小偷小摸,打架斗毆,尋死上吊,都上你這來報警﹔三是要救濟糧、救濟款的,天不亮都來堵你被窩。現在農民生活好起來,這種現象越來越少,當干部的總算能睡個囫圇覺了……”

  老秘書的一席話,把問題說清楚了﹔衣食足然后有穩定,政策好方能有安定,“安穩覺”來之不易啊!

  記者的“靈感”來自十年的生活積累。

  以上,關於採訪寫作的回顧總結本身,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1991年《經濟日報》開設《物藝相通》專欄版面

  后者,寫人所不能寫,這裡僅舉“物藝相通”的例子。1991年底,由范敬宜總編輯提議並主筆,《經濟日報》開辟了一個欄目,叫《物藝相通》,就是說科學和藝術是相通的。“開欄的話”裡寫道,我國航天之父錢學森曾經在一次授獎儀式上,滿懷深情地介紹他的夫人蔣英。他說:“蔣英是女高音歌唱家,專攻最深刻的德國古典藝術歌曲,正是她給我介紹了這些音樂藝術。這些藝術包含的詩情畫意和對人生的深刻理解,使得我豐富了對世界的認識,學會了藝術的廣闊思維方法。因為受到了藝術的熏陶,才能夠使我避免死心眼,避免機械唯物論,想問題能夠更寬一點,活一點。在這一點上,我要感謝我的愛人蔣英。”作為一個一般人無法企及的著名自然科學家,錢學森認為自己能有這樣的成就,是因為藝術的熏陶。

  “開欄的話”接著寫道:“這段話講得好極了,道破了藝術與科學之間的辯証關系。

  “中國有個傳統的說法,叫做“物藝相通”。物者,科學也﹔藝者,藝術也。二者所以相通,從哲學上講,是因為它們有著某種共同的規律。愛因斯坦愛音樂,華羅庚愛寫詩,梁思成愛繪畫,決非單純的業余興趣,而是他們能夠在科學與藝術的觸類旁通中不斷地獲得靈感和智慧。

  “我們的經濟工作者、企業經營者,從事的是理論研究和管理科學。為了使我們“想問題能夠寬一點,活一點”,懂得一點藝術同樣是有好處的。”

  我想,如果自然科學家都能這樣思考問題,我們作為文化領域的工作者,更應該具有這種感悟,應該把新聞工作做得更文化一點,更藝術一點,更美一點。

  《物藝相通》欄目首篇,是《何妨有點風雅》——

  夏日屋角漏雨,無疑惱人,書法家卻從蜿蜒而下的水痕中受到啟發,創造出一種叫“屋漏痕”的筆法。

  春眠壓彎金釵,自然可惜,書法家卻從彎而不折的弧度中找到美感,發明了所謂“折股釵”的筆意。

  自古以來,藝術家從自然現象或生活現象中捕捉靈感而自我創新的故事,可謂多矣。近代京劇藝術大師蓋叫天,不還從香爐中裊裊上升的篆煙裡,領悟到剛柔相濟之美,並融入了自己的舞姿麼?

  這就叫觸類旁通。不論從事何種行業、職業,獲大成功者往往得益於善於觸類旁通。

  所以,千萬不要把當今企業家中有書畫、攝影、音樂等方面業余愛好者譏為附庸風雅。如果這“風雅”的內容是某種藝術素養、藝術眼光,我看多“附庸”一點沒什麼壞處。說句也許武斷的話,今天價值數百億元的壓庫產品之所以能夠源源設計、生產出來,與一部分企業經營者視聽過於閉塞,思路過於狹窄,既不觸類,又不旁通,有著相當程度的關系。

  第二篇,《揚短不如藏拙》——

  把牆上挂了一年的歷代名畫挂歷取下,隨便翻翻,忽有所感。

  一頁是文征明的工筆山水。畫藝的精妙自不待言,大段的行書題詩更是倜儻飄逸,令人心折。

  另一頁是仇十洲的作品,也是工筆山水,可是畫面不題一字,隻在右角的石縫裡用恭楷落了一行名款:“實父仇英制”。

  文征明與仇十洲都是明代大家,為何題畫有此區別?原來文征明不僅工畫,而且善書﹔仇十洲的畫雖然名重一時,但字寫得不好──當時還不像今天時興代筆──所以從來不在畫上題句,是謂“藏拙”。用現代話講,文征明愛題長跋是“揚長”,仇十洲不願題字是“避短”。

  類似的事還有一些。清代名畫家王石谷與惲南田,是一對摯友。二人原來均擅山水,后來惲南田發現王石谷的山水超過了自己,便主動“調整產品結構”──改畫花卉。結果兩人並駕齊驅,各擅勝場。要是惲南田不正視自己的弱項,硬要在山水方面與王石谷爭強,他的成就可能永遠在王石谷之下,也開創不了一代花卉新畫派了。

  應該說,仇十洲和惲南田都是聰明人,他們的避短是為了更好地揚長。有出息的企業經營者也應該如此。看到人家上什麼項目也爭著上什麼項目,甚至棄己之長,硬往一條跑道上擠,那是智者不為的蠢事。

  專欄最后一篇,第七篇,《貴在謀篇與布局》——

  中國的文學藝術特別講究結構之美。作文講究謀篇,寫字講究結體,繪畫講究布局。國畫“六法”,其一叫做“經營位置”,亦即布局。

  布局的藝術,實際上是處理矛盾的藝術:將主與次、虛與實、輕與重、疏與密、簡與繁、遠與近、深與淺等諸種矛盾統一起來,構成一個和諧的整體。

  歷史上有許多畫家以善於布局著稱,往往一局之立、躊躇經月。元四大家之一黃公望,畫《富春山居圖卷》,前后花了十余年,其布局之精曾被譽為前無古人。可惜傳到明代,此畫的主人愛之過深,臨死前將其投火殉葬,等到他兒子從火中搶出,已燒剩一半,實在令人遺憾之至。從殘存的部分看,布局確實熨貼入微,無懈可擊。撫圖把玩之際,惹人遐想不已,甚至超出了藝術的范圍。

  有時我想,毛主席當年常講,一張白紙,好畫最新最美的圖畫。他老人家實際上是把制訂經濟發展戰略當作一門藝術的。經濟規律與藝術規律不同,但就經濟布局需要協調主次、輕重、緩急、長遠與當前、優勢與劣勢等諸矛盾關系而言,卻有許多相通之處。這些矛盾處理失當,“畫面”就無美可言了,固有的優勢自然也難以發揮。

  山東省這幾年經濟發展較快,除了其他因素,布局恰當應當說是一條重要經驗。沿海如何發展,內陸如何發展,山區如何發展,都按照客觀實際,規劃得絲絲入扣,使長得以揚,短得以補,總體上形成一幅姿態萬千、引人入勝的圖畫。看了之后,不禁忽發奇想:主其事者,莫非也是丹青妙手?

  范院長和其他許多優秀新聞工作者這樣的思考與實踐,數不勝數。我之所以這樣歸結:寫人所不寫,寫人所不能寫,因為有了前者,抓住了當下的社會生活的事實,捕捉了別人沒有留意、很可能獨樹一幟的新聞話題﹔有了后者,則能使事實、思想、學問、文採俱佳的新聞作品,立足千秋新聞史冊。關於對“寫人所不寫,寫人所不能寫”的分析、闡述、思考,另成篇章話題,今天談起來,只是先破破題,以后有機會,從容講。
(責任編輯:翟慧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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