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媒體“用數字說話”的解讀意義

讓“百分比”還原新聞

鄧的榮

2008年10月22日16:44  來源:新聞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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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者愛用數字說話。數字似有神奇的力量,讓新聞報道更加精確、實証、有力。作為更具概括性、比較性的數字——百分比,在形成總體印象、把握發展趨勢等方面具有更強的表現力,因而容易受到記者親睞。

  就傳播效果而言,新聞中並不是使用數字越多越好。數字的濫用容易造成閱讀困難,無異於將讀者從身邊推開。新聞是一種公共話語而非專業話語,普通大眾並不都是專業人士,他們需要獲取不僅僅是數據信息本身,還需要獲取得簡潔明快,需要知道這些數據意味著什麼。抽象的數據裡,應當有豐富的故事,有深刻的洞見。

  因此,新聞報道需要給數字多一點親和力,對百分比也是如此。這興許正是“把堅持正確導向和通達民意統一起來”的有效路徑之一。“恰當”比“詳實”更重要

  為了更好地表現主題,服務核心信息,需要挑選最有說服力的百分比數據,以簡約求恰當。換句話說,新聞中數據與百分比的選擇,“恰當”比“詳實”更重要。

  舉例關於國家統計局2008年5月12日發布的4月份居民消費價格總水平(CPI)上漲8.5%的報道,有一則被國內眾多媒體轉載的消息,全文606字,其中引用數據21個。如果作為統計資料,這倒是一則經過加工的資料匯編。但如果要看成消息報道,就有值得商榷之處。

  其一,數字過繁。除了專業人士有興趣讀下去之外,普通讀者頂多看看標題,不願被這麼繁雜的數據搞暈。其二,導語過長。長達146字的導語,分別有國家統計局、中國人民銀行兩個信息來源,涉及百分比的數據多達6個,將核心信息“4月CPI漲幅創下自1996年7月以來近12年次高水平”給淹沒了,而“中國人民銀行上調存款准備金率”這個新聞事實與全文核心信息的關聯也讓人看不明白。其三,運用信息源欠老到。作者在點出核心信息后,一直跨過了3節,直到第5節才出現核心主題,使得央行上調存款准備金率的行為與全文核心信息的粘聯度大打折扣。

  從以上簡要分析中我們可以看到,新聞中無節制地使用數字和百分比,恰恰會傷害新聞主題的表達。事實上,“新聞紙”不等於專業書,要盡量將行話“翻譯”成大白話。考驗記者專業學識的,不在報道中是不是行話連篇,而在於能否將深奧的專業話語寫得讓老百姓也能一聽就懂,抓住核心,不跑題。

  熟練的記者從來就不會在一個段落中過多地使用百分比,他們總是選擇最恰當地說明問題、表達主題的那一個加以突出處理。有時候為了生動、形象地表現主題,寧可不用百分比,改用別的語言來表達,好讓讀者更容易接受。

  一種方法是將百分比變成概數,易於形成總體印象。比如說,“全國完成房地產開發投資同比增長26.9%,其中,90平方米以下普通商品住房投資佔比較小,僅為11.2%”。熟練的記者描述時就可能會轉述為:“第一季度,全國完成房地產開發投資同比增長不到三成,其中90平方米以下普通商品住房投資佔比剛過一成。”再比如“增長了99.8%”,可能會寫成“幾乎翻番”﹔“上升了29.6%”,也許說成“上升了將近三分之一”,這樣能讓讀者一目了然。

  另一種辦法是將百分比形象化,轉換成一個具體形象。比如“能把光能轉化成電能的硅納米線”是個什麼東西?那是“粗細隻有頭發絲1/200的太陽能電池”﹔再比如,說“上海新增屋頂綠化面積15萬平方米”,可以補上“幾乎是把5個靜安公園搬到了空中”﹔說“村子裡今年糧食產量增長了31.2%”,不如說“村子裡今年糧食增產超過三成,夠全村人多吃一年”﹔說“地球上25%的人口缺糧缺房、17%的人口缺干淨飲用水”,不如假定世界是100個人的村庄,“有75個人擁有存糧與遮風擋雨的庇蔭之所,但其余的25個人卻沒有這些,還有17個人無法飲用到干淨安全的水。”由百分比發出追問

  善用數字說話,貴在以數字作引導,層層推進,開掘更豐富的新聞故事。在長篇通訊《縣委書記的榜樣——焦裕祿》中,有兩組數據對比,堪稱精彩之筆:

  “1962年冬天,正是豫東蘭考縣遭受內澇、風沙、鹽鹼三害最嚴重的時刻。這一年,春天風沙打毀了20萬畝麥子,秋天淹壞了30多萬畝庄稼,鹽鹼地上有10萬畝禾苗鹼死,全縣的糧食產量下降到了歷史的最低水平。”

  “1965年,蘭考縣連續旱了68天,從1964年冬天到1965年春天,刮了72次大風,卻沒有發生風沙打死庄稼的災害,19萬畝沙區的千百條林帶開始把風沙鎖住了。這一年秋天,連續下了384毫米暴雨,全縣也沒有一個大隊受災。”

  這兩組數簡明扼要,對比強烈,生動地表現了蘭考縣在同樣的受災之年發生截然不同的變化。但作者從“怎麼樣”追問到“為什麼”,由這些數字去還原新聞故事,從而凸顯焦裕祿身上崇高的榜樣力量,成為中國新聞史上的傳世佳作。

  由此可見,抽象的數字能夠佐証新聞主題,但缺乏感性,缺乏厚度。記者要善於將抽象數據的指向,對准人物、事件等新聞主體,以感性求厚實,從而讓新聞主題富有可感的溫度。

  從百分比作為起點,追問其蘊涵的新聞故事,路徑會有千萬條。筆者以為,以下兩條可資借鑒:

  一是由此及彼,將百分比當作觀察的“觸發點”,由點及面,由多返一,有如“一粒沙中見世界”。

  世界上沒有一個事物是孤立的,每一個百分比都會與其他數字相聯系。因此,從不同的數據、事實的聯系中觀察世界,能幫助記者從更寬闊的視野中發現問題、提煉主題。有消息說:“兒童家具抽檢合格率達80%”,那麼,不合格率就應該是20%。這些“不合格”是哪些內容,會造成什麼惡劣影響?有“黑心家具廠”嗎,管理部門如何監管?為遏制、杜絕這個20%,生產商、銷售商、消費者各自需要做些什麼……如果記者的思維能這樣“游歷”一番,處理起“兒童家具抽檢合格率達80%”這則數據,想必一定會胸有全局,底氣十足,不至於陷入“一俊遮百丑”的負面效應。

  有統計說:“上海人口的國際化程度隻相當於倫敦的1%、紐約的1.9%。2000年上海1640萬常住人口中,外籍人口約5.2萬,佔總人口的比重僅為0.3%,與其他國際都市相差甚遠。而倫敦常住人口中外籍人士的比例約為30%,紐約常住人口中外籍人士的比例約為15.6%。”國際移民是反映城市國際性的重要指標,主要國際都市都是全球人口遷移的集聚中心。那麼,上海的百分比反映了什麼差距,制約因素又是什麼,採取什麼措施才能提高這個比例?此外,檢驗國際化程度還有哪些其他指數,換個思路,若走符合上海實際的發展路子還須在哪些方面取得突破……如此思考一番,再回過頭來探究和敘述“1%”、“1.9%”,新聞分析就會多一些說服力。

  二是由表及裡,將百分比當作分析的標本,抽絲剝繭,由一到多,有如“半片葉上說人情”。

  數字是從事實中分析、歸納、抽象出來的,為人們認識世界提供服務。新聞採寫需要做一做“數字還原”的功課,審視一下這個數字是從哪裡出來的,產生數字的事實到底是怎麼回事,數字產生的方式合理不合理,哪些地方還需要改進、需要調整。這就是人們常說的“數字背后有故事”。

  比如有則消息說:“上海專事老洋房中介的史丹福公司發布最新預測認為,今年上海老式住宅市場的價格會有5%到10%的升幅。”記者可以追問:究竟是誰在買上海老洋房,是投資性購買、炒作性購買,還是居住性購買?假若是居住性購買,老洋房究竟是哪些特質在吸引他們,這對現代住宅建筑有借鑒之處嗎?記者可以再問:上海現存老洋房一共有多少,保存現狀怎樣?作為上海文化的獨特資源,是否需要有更新的保護措施出台?記者還可以問:老洋房中的昔日名流別墅,如今都是啥摸樣?史丹福最近的一起交易是誰做的……記者就這麼順藤摸瓜,問題的清單就越來越長,採寫資源也就越積越厚。

  “由表及裡”的追問是記者的基本功。這種追問在很多情況下是很困難的,會遭遇信息源方面的阻力,他們會有意無意地隱藏一些東西,或者他們沒有來得及去做、根本沒有想去做。要知道,記者是代讀者去問的,這是你的使命和責任。如今是網絡時代,讀者發問質疑的意識強、渠道多。記者如果撿到一個信息就淺嘗輒止,讀者不會買帳,久而久之,公信力就會打折扣。

  可以這麼說,當追問從表象深入到體制、機制層次,追問的價值也就得到了提升。目前中國社會正處在經濟社會大轉型時期,抓住任何可能的機會發出體制性追問,提醒全社會共同思考,激發全社會智慧和活力,是時代賦予新聞記者的光榮使命。參悟“指數化生活”

  除了數字性的百分比之外,還有一種百分比,記者在採訪中經常碰到、運用到,那就是指數。指數以及指數體系,屬於特殊的百分比。

  隻要稍稍留意一下就會發現,名目繁多的指數正悄悄走近人們的生活,牽動乃至左右人們的行為選擇與情緒波動。說到日常生活,有感冒指數、穿衣指數、晨練指數﹔說到百姓理財,有股價指數、房價指數、物價指數(CPI)﹔說到企業經營,有中國塑料價格指數、波羅的海干貨指數、生產者物價指數(PPI)﹔說到社會發展,有稅負痛苦指數、居民幸福指數、投資環境指數……“指數化生活”成為社會生活的一種新趨勢。這些主要以百分比為表現形態的量化指數,正在成為人們生產生活提供簡潔而直觀的外在參照。

  面對這種新的現象,媒體怎樣參悟“指數化生活”,採取怎樣的報道策略,值得業界認真思索。

  首先,記者要順應時代潮流,在新聞採寫中逐漸養成指數分析習慣。就市場指數而言,那是人們創造出來的市場分析工具,目的是為人們了解市場情況、作出投資決策提供形象、科學、便捷的參照。一個市場指數的編制,會涉及方方面面的變量。比如浙江余姚發布的“中國塑料價格指數”,就包括了對我國整個產業情況、生產成本、資源成本和市場需求甚至國際貿易變化的綜合因素。隻要點擊一下這個指數的最新數據,就能揣摩出這個塑料市場的大致輪廓,這也為具體報道設置了一個總的語境。

  其次,記者要結合自身的報道領域和報道興奮點,逐步建立指數分析體系。比如要報道宏觀經濟走勢,記者要緊緊盯住宏觀經濟景氣指數預警信號圖,留心亮的是綠燈、紅燈還是黃燈﹔很多指數是具有跨國影響的,能跨國、跨地區、跨行業傳遞與聯動性,往往一榮俱榮,或此消彼長。要說清楚一項指數的變動,有時候需要考察若干個指數的變動才行。

  媒體在“指數時代”需要建立指數新聞分析體系。作為新聞業務建設的“量化思維”升級版,新聞單位有必要發揮團隊的力量,從指數分析體系的角度重新修訂新聞採寫手冊。(作者:解放日報高級記者)

(責編:郭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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