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不確定” 關於當前經濟報道的觀察與思考

程為民

2008年10月22日16:53  來源:新聞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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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確定”——這個熱詞,隨著2008年的到來頻頻出現在我們的媒體上。

  這個名詞背后,是一連串的變幻莫測:美國次貸危機帶來的影響何時見底?糧食、石油、鐵礦石的價格如何變化?人民幣匯率就這樣一直漲上去嗎?央行還會不會再提高存款准備金率?汶川大地震和南方雨雪冰凍帶來的損失有多大?……

  就像CPI成為老百姓茶余飯后的尋常話題一樣,“不確定”是從事經濟報道的記者、編輯們必然關注的內容——在經濟全球化趨勢日益明朗的今天,任何一家企業都無法將自己封閉起來開展生產、經營和管理。同樣,脫離了國際國內的大背景,我們的報道同樣會失卻針對性,落入“自娛自樂”的境地。

  自年初以來,浙江日報在這種“不確定”的大環境下,追蹤浙江經濟的新情況、新問題和新走向,組織採寫了大量消息、通訊和評論,為讀者勾勒出浙江經濟“迎難而上、轉型升級”的發展脈絡。有多少浙企悲壯地倒下?——把握基調是做好報道的前提

  進入2008年,似乎就有一股涼意扑面而來。

  有關浙商面臨經營危機的報道,在各種財經報刊和主流新聞網站上絡繹不絕,甚至佔據重要版面和位置“重磅”推出:有資金鏈斷裂關門倒閉的,有老板出逃債主索債無門的,還有繪聲繪色報道“企業家出家當和尚的”……浙江有20%的中小企業已經倒閉的說法,開始不脛而走,流傳甚廣。在頗有名氣的“天涯論壇”上,一個《有多少浙企悲壯地倒下?》引來跟帖無數,有報料的,有點評的,煞是熱鬧。

  浙江經濟究竟怎麼了?任何讀者看了這些報道,都會不由自主地發出這樣的疑問。但是,記者採訪得來的情況大相徑庭:有的企業日子確實難過,不敢接長期訂單,產能開始壓縮﹔但也有不少企業產銷兩旺,效益創出歷史紀錄。

  基本面究竟如何?困難到底有多大?浙江為何變焦點?零散的信息,難以得出准確的判斷。我們必須掌握省委、省政府對於當前經濟形勢的分析與判斷,採訪省級經濟主管部門了解企業運行狀態,深入市縣調查塊狀經濟面臨的新情況……來自方方面面的信息與數據,就像拼圖一樣,使採編人員的頭腦漸漸清晰起來——

  第一, 浙江經濟運行的基本面依然向好。就像中央指出的那樣,當前我國經濟繼續朝著宏觀調控的預期方向發展,國際經濟不利因素和嚴重自然災害沒有改變我國經濟發展的基本面﹔我國處於發展的重要戰略機遇期,這個判斷沒有改變。今年上半年,全省生產總值同比增長11.4%,經濟發展呈現出“增長平穩、變化積極”的良好態勢。統計數字權威地表明,所謂“20%的中小企業已經倒閉”的說法言過其實。

  第二, 企業生產經營遇到不少困難與問題。形象地說,就是“四把刀子”和“一根繩子”。“四把刀子”是指人民幣匯率上升和能源、原材料、勞務成本上漲﹔“一根繩子”是指信貸收緊、融資困難。另外,隨著宏觀調控政策的深入實施,企業用地成本和環保成本也在大幅上升。廉價獲得各種資源的時代已經悄然而去,一個高成本時代快步走來。

  第三, 浙江經濟的固有特點使其反應“來得早、來得快”。浙江經濟以加工型、出口型、中小企業為主體,主要依靠低成本和低價格競爭及低水平擴張。這種結構與素質,一碰上宏觀環境趨緊,往往反應劇烈,一時難以適應。

  對於經濟形勢的總體勾勒,看起來與新聞業務並不相干,但實踐証明,這對記者、編輯做好報道至關重要:了解浙江企業的基本面,心中就會有“底氣”,不然就會霧裡看花,茫然失措﹔了解企業生產經營遇到的困難,追問就有了明確的指向,不然就會人雲亦雲,有失偏頗。了解浙江經濟的固有特點,我們自然應該探究:面對宏觀變化反應“來得早、來得快”,浙江經濟能不能在這一輪調整中“醒得早、起得快”。

  我們常說,文理背后是事理。一篇讓人叫好的報道,往往得自於研判大局后的“命中靶心”。鳳凰涅槃還看今朝——明確主題,是做好報道的關鍵

  浙江經濟正站在迎難而上、轉型升級的關鍵時刻。

  記者在採訪調查中,發現“倒逼”兩個字常常從採訪對象的口中吐出。省委、省政府反復強調:要利用“倒逼”機制,化危為機、負重前行,以鳳凰涅槃之勢推動浙江經濟又好又快發展。不少著名企業家提出了“過冬論”:既要准備好厚棉襖度過寒冬,又要提前謀劃布局,迎接春天的到來。專家們的說法也趨於一致:浙江經濟再走老路,難以適應科學發展的要求,必然是死路一條。

  國際國內的種種不確定因素疊加影響,正使得浙江的產業、企業、產品等格局孕育著深刻的變化,轉型升級成為政府、企業乃至專家們共同的訴求。

  明明是困難重重,為什麼會被這些“重量級”人物理解為機遇來臨?從歷史上看,早在1992年,省委、省政府就提出科教興省戰略。此后每隔三五年,就會圍繞產業升級提出新的目標。在這15年中,浙江的經濟在逐步轉型,只是步伐比較緩慢,成效也不顯著。究其原因,企業缺乏轉型升級的壓力是主要方面。

  從理論上講,企業的發展或其轉型升級,主要受兩大因素影響:一是企業追求利潤的動力,這是企業發展的基本源泉。但是,如果企業走老路也能獲得滿意的利潤,企業就不會主動轉型。從浙江的情況看,我們的企業在低工資、低成本、低檔次的路上走得很輕鬆。統計資料顯示,許多年來,浙江的紡織、服裝、皮革等勞動密集型產業,其贏利水平高於電子等高新技術產業,企業顯然沒有進入高新技術產業或發展高新技術產業的積極性。二是企業面臨的成本壓力。從近10年的情況看,浙江企業一直沒有遇到大的成本壓力﹔浙江的各級政府特別是市縣政府,也很注重維持甚至創造“低商務成本”的發展環境。這導致企業繼續走老路,並使勞動密集型產業在浙江繼續繁榮。

  正是從這個意義理解,目前企業面臨的成本上漲壓力,有利於浙江企業轉型升級,是企業應該抓住的重要機遇。

  鳳凰涅槃還看今朝!過去15年來尚未完成的轉型升級,能不能在今后兩三年中取得全新的突破?作為省委機關報,這當然是應該承擔的報道任務,而其新聞的豐富性、戲劇性,也為搞好報道提供了絕好的素材。

  浙江日報把“迎難而上、轉型升級”作為今年經濟報道的主線,先后策劃推出“政企聯動、共渡難關”“金融創新、服務企業”“關注勞動密集型企業”等專題報道,先后推出了一批企業或塊狀經濟積極作為、推動轉型升級的典型。

  俗話說:“潮水退去,誰在裸泳一清二楚”。如果把當前的困難比作退去的海潮,不同的行業或企業的景氣度、競爭力以及應對困難的招數就看得更加清楚了。一般而言,那些注重創新或者在前幾年就有意識地調整產業產品結構的企業,日子明顯好過﹔而那些滿足於順風順水的發展環境“一條路走到黑”的企業,日子明顯難過。這不正是科學發展觀和“創業富民、創新強省”總戰略的現實教材嗎?

  所以,在這些報道中,浙江日報始終把宣傳科學發展觀和“創業富民、創新強省”總戰略放在突出位置,引導讀者把思想統一到中央和省委關於當前經濟形勢的分析和判斷上來,把工作重點統一到中央和省委對當前經濟工作的總體部署上來。從各方面讀者的反映來看,新聞宣傳已經取得了積極的效果。與浙江經濟一起“轉型升級”——鍛煉隊伍,是做好報道的保障

  浙江經濟正在轉型升級,記者編輯同樣需要“轉型升級”。

  一張報紙的輿論引導力和影響力,歸根結底來自於採編人員的素質與實力。離開了人才支撐,報道質量就無從談起。

  就經濟報道而言,面對不確定的宏觀環境,面對轉型升級的報道任務,我們首先面臨的挑戰就是重建“估值體系”——因為很多以前我們引以為驕傲的“浙江特點”,已經或正在變作“浙江弱點”。比如,薄利多銷、跑量為主的中小企業,因為缺少議價權,原料高價進來、產品低價出去,恰恰說明這些企業處於產業價值鏈的低端。背靠市場、不用營銷的企業,面對市場萎縮時,才發覺自己根本沒有“忠誠的客戶群”,市場營銷戰略亟待創新。

  隨著記者隊伍新陳代謝的加快,一線記者年輕化已成趨勢。他們思想活躍,接受新鮮事物的能力較強,這是優點。與此同時,年輕記者比較缺少大局觀念、綜合能力和邏輯思維。在平時的新聞實踐中,寫一件事都很拿手,寫一堆事就很犯愁。寫一篇述評,“述”得可以,“評”欠功力。

  新聞,就是用事實說話。面對林林總總的經濟事件和現象,更加需要分析和判斷。平時大家常說發現力和表現力,但是,如果發現不了足以“說話”的事實,就談不上發現力﹔如果不能把“我們想說的”與讀者“聽得懂、聽得進”結合好,也談不表現力。

  實踐,是最好的培養與鍛煉。浙江日報在組織當前經濟報道過程中,始終把隊伍建設放在突出位置,通過大量新聞實踐來錘煉採編人員。回顧今年以來的經濟報道,不論是採寫重大典型還是撰寫經濟評論,都活躍著年輕記者的身影。而這樣的“倒逼”,也促使他們系統地學習經濟知識,熟悉宏觀環境,了解工作大局,從而提高自身素質。

  具體而言,我們主要從以下三個方面進行了一些探索。

  一是在追求報道針對性的過程中,提高把握大局的能力。到社會生活的深處去發現新聞的力量,這是媒體共同的追求,而浙江日報更應該按照“三貼近”的要求,用事實說話,用典型破題,以基層的實踐來回答面上普遍的疑問,從讀者的角度來解讀政策的作用。提振企業家的信心指數,是搞好當前經濟報道的一個目標。我們從了解“企業家在想些什麼、最擔心什麼”入手,一方面及時傳遞經濟環境的積極變化,特別是我省相繼推出的小額貸款公司試點、股權質押辦法等有利於中小企業融資的利好措施,各地政府紛紛為企業創業創新提供服務的報道﹔另一方面,抓住積極應對當前困難、走出生產經營困局的企業典型,以它們爬坡越坎的生動案例,發出“辦法總比困難多”強音。與此同時,針對外界輿論的種種聲音,我們也適時組織報道,客觀反映浙江企業的生存狀態。

  二是在追求報道生動性的過程中,提高扎實採訪的能力。經濟報道不缺數字,不缺過程,也不缺道理,但容易缺事件、缺人物、缺精神,所以,往往流於單薄刻板而缺少新聞應有的“質感”。我們引導記者既關注所作所為,又關注所思所慮﹔既關注企業家,又關注普通員工﹔既關注企業生產,又關注百姓生活。這種多維的視角,客觀上要求記者多看多問多聽多思考,以過細的採訪獲取豐富翔實的素材。回過頭來看,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正是那些見事見人見精神的稿件。比如,《高起點的抉擇》反映嘉興秀洲區創新招商理念,以引入科技型資本牽引當地傳統產業轉型﹔《解讀百姓賬本》專欄則從小老板、家庭主婦、“月光族”的消費行為變化入手,描繪了一幅CPI高企背景下的眾生態。

  三是在追求報道思想性的過程中,提高辯証思考的能力。面對變幻莫測的經濟形勢和日益分化的企業狀態,我們如何透過現象觸摸蘊藏其中的規律與本質?顯然,相對於都市報或專業性媒體,黨報在思想引導方面擔當著更大的責任。一名黨報記者,如果隻有事實素材的積累,而缺乏認識層面上思想素材,是一個“跛腿”的記者。今年以來的經濟報道,為記者提高“悟性”創造了很好的平台。一個突出的特點,就是增加了評論的份額——既有署名評論、本報評論員文章,由特殊而一般、從具體到抽象,及時傳遞主流聲音﹔又有記者手記、短評等品種,緊貼事實、鞭辟入裡,讀來也有不少啟發。

  從消息、通訊到採訪札記、評論等多種體裁的採寫,既是一個培養記者成為掌握“十八般武藝”的多面手的過程,也是一個讓記者“知不足”而后奮起直追的成長過程。相對於我們的報道任務而言,記者創新的空間還很大,需要學習的東西也很多,涉及到報道理念、題材領域、思維方式、表現手段,等等。這一切,需要我們在今后的實踐中不斷破題。 (作者:浙江日報經濟新聞部主任)

(責編:郭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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