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談我的新聞工作轉型:探索世界,並與人分享 (2)

樓 夷

2008年10月31日16: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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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我第一次用英語採訪,而編輯幫忙准備的採訪提綱裡全是關於宏觀經濟的專業詞匯。我在採訪時由於過於緊張甚至念錯了一些單詞。

  不管怎樣,我結結巴巴的採訪成為《財經》的封面報道。如果沒有編輯的支持,沒有代表團所有記者的幫助,以及歐盟組織者和波蘭外交部的努力,這個封面是不可能做成的。然而我的經歷証明,隻要你希望探索,並且能夠團結所有人的智慧一起努力,一個普通的記者也能夠將一個普通的

  學習之旅變成一趟高端採訪。

  為什麼要放棄調查記者工作

  當2007年我成為《財經》網絡版編輯的時候,許多人對我放棄調查報道,而轉做網絡新聞感到不理解。我的回答依然是:我喜歡探索新的事物,而且這個事物對於整個新聞行業都很重要。

  2007年4月到8月,我獲得了美國Alfred Friendly新聞獎學金,在美國費城問詢者報工作6個月。這6個月使我親身了解了國外記者的新聞操作,但更重要的是了解到美國報業在互聯網挑戰下苦苦掙扎的現實。

  以我所在的費城問詢者報為例,這個曾經獲得過8次普利策獎的大型日報因為財務危機被兩度轉讓,大量員工被裁,在我到達報紙的時期依然處於動蕩末期。原因很簡單:互聯網的普及使得報紙發行量大跌,廣告收入驟減,報紙的盈利空間越來越小。遇到同樣難題的還有芝加哥論壇報、舊金山紀事報等許多大報。

  我意識到,如果中國的印刷媒體不能正面迎接互聯網的挑戰,就有可能重復美國報業面臨的窘境。於是我開始在費城問詢者報實踐互聯網新聞的操作。攝影和視頻編輯使我真正接觸到美國報業轉型的核心——多媒體報道。當我開始拍片和編輯視頻以后,我成為費城問訊者報社中走在最前端的記者之一。

  在美國報業大量裁員、工作日益忙碌、薪水減少的情況下,記者要長期保持寫博客的旺盛精力非常困難。另外,對於一些擅長寫稿、時有新意且善於表達的記者來說,博客是他們大展身手的天地。而對於有的不擅長寫作的記者,開博則等於自暴其短。因為許多優秀的調查報道記者往往不擅長寫作,需要編輯的幫助才能夠交出優秀的作品。然而一旦他們開博,讀者將發現他們的文章和此前的新聞報道之間的重大差異。各個面孔在我面前放大

  最令我興奮的還是拍片子,做真正的視頻。我決定自學攝影。我購買了數碼攝像機、三角架、麥克風等各種器具。很快,機會來了。我的稿子《中國城重修牌樓》刊出之前,報社網絡版決定做一個視頻。

  其實那時候我剛剛拿到數碼攝像機,隻會開機和關機。晚上,我給《財經》雜志當時的華盛頓特派記者打電話請教經驗。她曾在電視台工作過,告訴了我一些拍攝的基本經驗,比如手要穩、最好用三角架、轉動攝像機的時候速度要慢等等。我邊聽邊記,寫了滿滿一大張紙。然后又根據自己的稿子寫了一個腳本。隨后就出發了。

  拍攝非常順利。我和採訪對象早就聊過很多次,對於討論的主題相當熟悉。再加上看了腳本,雙方採訪時默契十足。此時才發現平面媒體報道和電視報道大不一樣。對於場景的描述,平面媒體全由記者筆下馳騁,而電視報道中,每一個解說詞都要求配有相應的鏡頭。比如採訪對象談及牌坊上的龍為皇權的象征,我就特意找了故宮正大光明牌匾中的龍的圖案﹔又比如,採訪對象回憶一場20年前發生的火災,我特意在中國城守了整整一天,就為了等待救火車呼嘯而過的鏡頭。我總共拍了40分鐘的鏡頭,但最后編輯的視頻隻有3分鐘。這已經算長的了。

  周一,我的報道《中國城重修牌樓》見報后,還是引發了很大反響,被報社網站以頭條(Top Story)刊出。我收到很多來信來電,當地的電台、電視台也都對此事做了跟蹤報道。不過我的視頻則悄無聲息地停留在那裡,沒有收到任何回應。原因之一就是網絡版並沒有給予特別的推薦,只是在文章邊上做了一個鏈接。

  不過當時興奮的我壓根沒有考慮這麼多,至少我學會了制作真正的視頻!后來,我又制作了關於中國城“社區守望者”的視頻報道,講述市民如何團結起來組織巡邏,幫助警察維護治安。一個是英文版的,另一個是中文版。

  平面媒體的採寫和電視採訪編輯大相徑庭。在做平面媒體採訪的時候,我考慮得最多的是挖掘事實﹔而拍攝視頻的時候,我則要考慮光線、鏡頭的美感等等。

  在為平面媒體採訪的時候,我從來不事先確定主題,總是直到採訪完所有人之后,我才知道事情到底是什麼樣子的。但電視則不同,必須在有限的時間內將事情表達清楚。這使得你很多時候不得不事先確定主題,確定腳本。所以我往往會做完所有採訪,才確定是否可以做一個片子。然后重新去找我的採訪對象。

  但兩者也有相當之處。平面媒體寫稿講究文章結構,而電視也講究鏡頭的遠近結合,近景、中景、特寫、遠景等,都令我想起文章中對內容的不同處理方式:哪些地方用細節,哪些地方隻做大致背景介紹等等。可以說,拍片子,尤其是編輯,讓我對於如何寫好結構適當、有血有肉的文章有了更深的體會。

  除了自己為報社的報道做視頻,我一有空就帶上攝像機到處轉。通過鏡頭,這個城市的各個面孔都在我面前放大了。我在《費》報網站和《財經》網站都開設了博客,用雙語進行網絡新聞報道﹔我同時還用自己的數碼攝像機自學攝像和視頻剪輯,為費城問詢者報制作視頻。於是,除了在報紙上發表外,我的視頻和博客文章常常出現在費城問詢者報網站的首頁。一個關於唐人街垃圾問題的視頻,甚至引發了諸多來信和當地論壇的熱烈討論。盡管越來越多的國內媒體派記者到國外報道,國內媒體也有很多畢業於美國新聞學院的記者,但要數為中美印刷媒體和網站同時工作的多媒體記者,我算是少有的吧!我為自己和網站感到自豪

  回國后,我成為一名網絡版編輯。和雜志長於深度報道不同,網絡版新聞更多的是消息。這些新聞並不深,卻能夠給讀者提供最及時的信息。但一些記者則認為這很“低級”。當他們看到我拿起攝像機時,更難以理解我為什麼要放棄“高級的調查記者工作”,而來“玩”“淺薄的電視新聞”。

  最近幾年,我從網上看新聞,用PPLive看電視,用Treo650看電子書。遠離紙張不僅沒有讓我遠離信息社會,反而擴大了我的視野。我想道理是一樣的,因為網絡新聞是值得探索的新鮮事物,也是事關每個新聞工作者的前途甚至整個新聞行業的事情。現在我們的財經網能夠提供越來越多的新聞。我為自己和網站感到自豪,因為我個人以及我所服務的雜志把互聯網的挑戰變成了一個新的機會和發展平台。

  在和很多年輕記者的交流中,我往往感到不好意思。聽上去他們對於新聞工作的想法比我更崇高,更執著,比如一定要做某某領域的調查記者,一定要做戰地記者,一定要做“無冕之王”,要影響社會。而我,隻不過是好奇,喜歡探索,喜歡把自己了解的事情告訴別人。

  探索世界,並與人分享——這一信條決定我從事新聞行業,也塑造了我的新聞職業生涯。正是因為樂在“探索”和“分享”,我才得到如此多的報道機會﹔因為重在“探索”,我在種種復雜的新聞現象面前才會執著於事實而不是“能不能造成社會影響”,最終得到事實真相﹔也因為目的在於“探索”和“分享”,我才會經歷調查記者、網絡新聞編輯乃至網絡新聞視頻制作人的豐富人生。

  當然,無論探索和分享什麼,或者用什麼工具去探索和分享,最重要的還是信息的准確、公平以及全面。

  (文章來源:人民網——《新聞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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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編:[實習]楊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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