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不署名的評論作者

新聞實踐雜志供稿 作者:謝仲甫

2009年06月04日15:16  來源:人民網-傳媒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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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報紙有個盡人皆知的傳統,那就是評論文章不署名。被稱為報紙的靈魂——評論,其作者都是什麼人呢?讀者往往稱贊某篇評論寫得好,但卻不知文章出自誰人之手,因此習慣上都稱這些作者是無名英雄。

  上世紀50年代起,浙江日報有自己的專職評論員,總有兩三位同志把主要精力用於撰寫評論。不僅如此,從總編輯、主編到一些主要編輯還都經常撰寫評論。有時總編輯下達硬任務,這些骨干編輯人員,除了完成本身的編審任務之外,還必須撰寫幾篇骨干評論,才算完成自己的本職工作。一般地說,每逢紀念“五一”、“七一”、“十一”等節日發表的社論與元旦獻詞、編輯部文章、配合重大典型發表的重要評論以及經常與讀者見面的短評、編者按語等,大多出自社內作者之手。

  浙江日報受到讀者歡迎的發人深思的好評論,其實許多是社外作者的杰作。林乎加、陳偉達擔任浙江省委書記期間,為報紙寫過不少社論,他們文章的特點是見解獨到,分析透徹,批駁有力,是戰斗力很強的評論。曾任省委書記、秘書長的薛駒有一時期經常為報紙撰寫社論,他所撰寫的文章,很注重說服力,多為一些幫助讀者開拓思想、曉之以理、導之以行的好評論。有一篇論述全局和局部關系的社論,具有理論色彩和普遍指導意義,當時被人民日報全文轉載、新華社全文播發。曾任省委秘書長、辦公廳領導的呂志先、陳安羽、厲德馨、程精業和曾任秘書工作的楊彬、陳法文、吳仁源、王弘毅、蘇仲模等,經常為報紙撰寫評論,他們不僅寫社論、寫主要評論,而且也寫了不少短評、編者按和其他體裁的小言論。他們所寫的許多評論,針對性都比較強,有的放矢,切中時弊,能夠幫助讀者解決認識問題,對社會生活影響比較大。

  有的評論很難說是哪一個人所作,往往是社內社外多少個人的汗水和心血澆灌出的一朵評論之花。省委書記和有關部門負責同志,除了親自動手寫作評論,他們還幫助報社的同志研究評論主題,提出某篇評論所要解決的問題,有時還對評論的論點論據、文章結構都提出很具體的意見。

  有一次,陳偉達同志在審閱一篇工廠降低原材料消耗的典型報道時,要報社趕寫一篇社論,配合報道及時發表。他從為什麼要寫社論,到社論所要論述的問題都作了具體指示。我當時覺得這篇評論的寫作思想很明確,就答應下來。當晚9時多寫好,趕忙送陳偉達審閱。陳偉達停下其他的事務,馬上看社論。看過一遍,沒有改動什麼,不料他翻過來又從頭看。我了解他的審稿習慣,這意味著可能有麻煩。果然,他干脆地說:“論述是清楚的,但是寫得太浮淺,要好好修改。”

  我提出,這篇先作為“一論”把問題提出來,請你再寫一篇“再論”,對如何解決問題進行深刻地分析。陳偉達把社論又看了一遍,思索片刻,開始談修改意見,大約談了20分鐘。這那裡是修改,分明要重新寫過。我一看表,已是10時,截稿時間已到,真不知當晚如何交差。我提出建議,回去馬上修改,第二天一早送給他看。他卻指了指他的寫字台,用不容分辯的口吻說:“你就坐在這裡改,改好我再看。”見報后,報社內外反映這篇社論切中時弊,發表及時。

  類似這樣的事並不少見。有一次省委要求編輯部針對流通領域問題發表社論,並指定辦公廳一位副主任審稿,第二天見報。我們寫好初稿之后,馬上送審。我們深知這位副主任把關很嚴,所以去了主編、編輯,還有熟悉這個問題的記者。果然,他看過一遍之后,皺起眉頭,從頭再看。我們因為早有准備,所以心中不慌。他看了兩遍,卻一言不發,忽然打開抽屜,拿出一疊稿紙,徑自動筆重新寫了起來,勿須我們費神。一小時完稿后,交給我們輕鬆地回來交差。

  事實上,這些領導干部在指示報社就某一問題發表社論時,對這件事也在深思熟慮。報社送審稿時,他們已思之熟矣。有些受到讀者好評的社論,往往經過多次反復,最后才定稿見報。

  大家都有這個體會,評論是一項十分艱苦的創作。這除了它的體裁本身決定之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要趕時間。在不少情況下,作者對這個題目還沒有思想准備,卻不得不匆忙上陣,根本談不到“有感而發”。有時思想還未完全想清楚,為了趕出版時間,就得動起筆來,一邊寫,一邊苦苦思索。於冠西是“高產”的總編輯,浙江日報許多重頭評論均出自他手,他的寫作修養,被我們公認望塵莫及。

  有一次,我到於冠西辦公室請示工作,不料他兩手撐著寫字台,艱難地站起來伸了伸腰說:“哎呀!我真想從二樓跳下去!”我近前一看,他正在趕寫第二天見報的社論。這種時候是不能打擾的。我們的老總,寫評論也這麼苦不堪言。是的,寫評論,順手的時候少,艱難的時候多。

  夜間編排完后,於冠西經常引導大家議論總結評論寫作經驗,提高編輯人員評論寫作素質。我借夜編工作之便,記錄下來,稱之為寫好評論四十字訣:

  立論正確,態度鮮明﹔

  有的放矢,切中時弊﹔

  立足事實,高於事實﹔

  深入淺出,發人深思﹔

  短小精悍,語言生動。

  無疑,於冠西指導我們總結的這個經驗,對提高評論寫作水平發揮了不小作用。但是,寫作實踐使我們體會到,任何寫作經驗,都不能取代評論寫作這項艱辛的思想勞動。

  “文章自得方為貴”。寫好評論的前提,是有感而作。把問題想通想透,有了激情,才有可能寫出感人的作品。凡是奉命寫作,沒想清楚就動筆,那隻有東抄西摘,生拼硬湊,重復那些講了又講的老話,這樣的評論怎麼能說服讀者、吸引讀者呢?為了要趕時間又要保証評論質量,於是就有了個“集思廣益”的辦法,按現在的提法叫“智力激勵法”。那就是凡碰到時間要求很緊,又都無思想准備的評論寫作任務,兩三個同志一起寫,大家議論爭辯,往往一人有了閃光思想,把另外同志也點燃起來,引起了思想共鳴,把主題議通議透,然后由一人執筆或分工執筆,共同修改而成。這種寫作方法,雖屬不得已,但對提高評論質量很有幫助。

  有一次,省委要報社就工業建設中的一個問題發表社論,並且要求當晚寫出初稿,排出清樣,第二天一早送審。報社請省委辦公廳副主任程精業撰寫,他說時間太倉促,沒有把握寫好,難以承擔這項寫作任務。但他表示,如果與報社的同志一起干,他願意奉陪。同他一起干,也是我們的希望。吃過晚飯,湊到一起已是8點多了,先聊天一通,就抓緊議論主題。他了解全省大局,我們有報紙渠道掌握的許多情況,雙方的優勢碰在—起,爭辯起來,你的思想火花燃燒我,我的閃光思想啟發你,越討論,越爭辯,越感到這個問題非發表社論不可。彼此的思想共鳴,都成了這篇社論“有感而作”的內容。於是議好主題,文章結構段落也討論清楚,然后分段起草,統一修改。文章改好以后,程精業興致還很高,他讀一遍給大家聽聽之后,就問“自我感覺怎麼樣?有沒有要改的?”一連問了兩遍,沒有人吭聲。仔細一看,我們兩人都睡過去了,此時已是凌晨3點多。

  每逢翻閱那個年代的浙江日報,讀到這些評論,就想起社內社外作者心血交融的日子。在紀念浙江日報創刊60周年的時候,怎能忘懷這些為黨報事業無私奉獻心血的無名英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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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編:郭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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