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斗在九江封堵決口的前線———

追憶浙江日報記者參與“98抗洪”報道

新聞實踐雜志供稿 作者:洪加祥

2009年06月04日15:34  來源:人民網-傳媒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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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8年夏季,浙江日報記者開赴封堵九江決口的抗洪一線,與駐浙某師並肩作戰,寫出一大批精彩的現場新聞報道,還在新聞實踐中經受了黨性的考驗。

  8月10日凌晨1時,特別軍列在滂沱大雨中呼嘯向南急駛,從杭州開赴九江抗洪前線。我和錢江晚報記者朱成方、錢永安受報社委派,乘上這一趟軍列,於8月11日18時到達九江。當時,九江正面臨嚴峻形勢:長江洪水在九江城不遠處撕開一個50米的口子,而九江城地勢比長江低三至四米,如不及時堵上決口,40多萬九江人民危在旦夕。

  緊要關頭,救援部隊對長江大堤實行軍事管制,即使領到紅色採訪証的地方記者和外國記者,因現場極其危險也進不了關鍵地段。為此,某些外國記者不惜花重金買新聞,買不到的隻好拿著當地報紙炒“冷飯”。

  但是,浙江日報的記者必須上一線採訪!我們沒有領到採訪証,而是跟著駐浙部隊,穿上軍服當起“隨軍記者”。10多天后,報社又派來記者沈建波、羅未捷等,他們開來的一輛小車,為傳送稿件方便,干脆把車牌卸了,貼上部隊給的紅紙牌牌。遇上當地軍警巡問,當過武警的司機陳愛民還理直氣壯地說“紅軍團的”,倒也能長驅直入。

  萬名官兵一下火車,我和朱成方在大雨中開始了緊張的採訪﹔錢永安爬高摸低地拍攝著照片,閃光燈照射之處,到處是扛著物資迅跑的軍人……當時,洪濤沖破九江堤岸的口子,正瘋狂地吞噬著市區,城裡到處是水,電力時停時有,撤退的群眾隨處可見……

  當晚7時,因通訊線路出故障,我們通過軍線將新聞發回了報社。在家指揮作戰的是時任黨群部主任陸熙,他得知我沒吃晚飯,要我立即找點吃的,還叮囑要做好長期作戰的准備。正當我吃上幾口飯,聽說駐浙某部師長戚建國要率部直扑決口,便向師長請戰:把我們送到最危險的地方去,用筆與駐浙部隊一起戰斗!

  晚上9時,我們登上部隊的小型沖鋒舟駛入黑呼呼的長江,大浪惡狠狠地打在我們的臉上。期間,沖鋒舟5次熄火,在洪峰的漩渦中奮力掙扎。戚建國感嘆地對我們說:“沒想到,記者也能和我們軍人一樣,深夜冒死闖大堤!”

  晚上9時50分,我們終於來到當時舉世注目的九江段抗洪搶險中心——長江三號閘和四號閘之間的決口處,但見洪水滔滔,倒塌的大堤上出現悲壯而頑強的景象:駐浙某部紅軍團官兵四天四夜未合眼,不停地搬運沙石料堵口,隻為堵住被撕開的50多米的口子,隻為九江百姓的生命安危。在遠處探照燈的折射下,我看到軍人黑呼呼的臉上,隻有眼珠子像星光般在閃爍。有的小個子兵干著干著摔倒了,就睡著了。而后面戰士竟然視而不見,扛著沙包往身上踏過去……他們的無私無畏,他們的舍生忘死,讓我激動得雙眼發酸,胸中激情奔涌。說實話,這是我從事記者職業20年來,頭一次為如此平凡卻偉大的軍人而深深感動。

  雨越下越大,我渾身濕透,就連貼在胸口的稿紙也泡成紙漿,隻好趴在倒塌的大煤船上,用手機與“家”裡取得聯系,現場口述稿件。一直守候在報社的黨群部副主任俞文明(現任浙報集團編委)滿口答應。

  採訪完煤船上的戰士后,我猛聽到戚建國站在洪流中,向士兵們發出了撼天動地的呼喊:“戰士萬歲!”我那久違了的激情,從靈魂深處一下子迸發出來。面對濁浪滔天的長江,我把現場真實的感受,用顫抖的聲音口述,傳回了編輯部。數小時后,浙報在一版顯著位置發表了這篇新聞速寫《“戰士萬歲”》。據說,當時的省委書記李澤民看了這篇報道,也流淚了。

  初到抗洪前線,我們連續戰斗在大堤上,三天兩夜沒打一個盹。當地氣溫高達40攝氏度以上,簡直要把人烤出油來。錢永安晒成黑高個,朱成方晒成小黑人兒,其實不用細看,每個記者都晒成了“黑炭”。由於晝夜疲勞,我的哮喘病發作了。但隻能在堤上邊吃藥邊寫稿,強忍著病魔的折磨,每天要發回四五篇稿件,還要協調20多名記者的工作(當時駐浙部隊指定由我負責記者團的工作)。朱成方個小,但精力充沛,在大堤上跑來跑去,從不言累。然而,他這次也感到累了,頭像裂開了一樣疼痛,牙像錐扎似的難受……他說,如果沒有一種信念支撐,早就垮了。

  緊接著,本報記者沈建波、羅未捷來前線增援了﹔后來,謝國儀也來了……我們的採訪隊伍在壯大,浙江日報抗洪報道的篇幅也在增加。來時,沈建波妻子身體不太好,剛出生的孩子又沒人照顧,但他毅然舍小家顧大家,堅定地走上了九江一線。別看平時羅未捷大大咧咧,但這次抗洪他是拼著命干的。這位當過兵且出身於將軍之家的攝影記者,對士兵充滿真摯的感情。有一次,沈建波和我寫一篇《夜臥江堤待拂曉》的通訊,讓他去配照片。當時已是深夜,他二話沒說,直奔大堤,拍下了軍人在江堤上倒地就睡、不進城擾民的感人場面。什麼是好記者?我認為,有鮮明的政治立場,關鍵時刻能挺身而出,並且能拍攝出感人照片的,就應當是一個有血性的好記者。幾年前,羅未捷因病猝然離世,英年早逝,他在九江抗洪前線的表現,確實令人尊敬。

  當年在九江指揮抗洪斗爭的駐浙某部師長、現任解放軍總參謀長助理的戚建國曾對我說:“跟浙報記者在九江一起參加偉大的98抗洪救災斗爭,對敢於拼搏、無私奉獻的浙報人和浙報精神,有了一個更為深切的感受。”

  回杭州后,曾有新華社浙江分社的同行問我:許多記者處在一地,為什麼你們發回的稿件體裁、角度和語言都有所追求?我告訴他,在九江,隻要你是一個有血性的人,看到那令人奮起而悲壯的場景,怎麼會不激動?你會想盡辦法,把這些最可愛的軍人真實地勾勒出來,讓讀者知道。寫這種文章不需要任何技巧,隻要與那些衣破臉臟的戰士打成一片,並且深切地理解他們,就能寫出突破自己和超越別人的作品。

  像《紅軍團九江搶險百小時》,就是記者站在決口處鐵架上,記錄紅軍團官兵舍生忘死堵洪流的每個細節,寫出的全景式現場新聞。這種與紅軍團心心相印的採訪,才使當“兵”的我,以“當年紅軍回來了”為主線,深探解放軍抗洪不留后路的歷史基因,開筆寫下:“世界上沒有一支軍隊可與親人解放軍相比:他們為了人民的利益,連續100小時不休息,用自己的身軀筑起了一道沖不跨的鋼鐵長城,寫下長江抗洪搶險中催人淚下的英雄篇章……”這種超乎洪流的激情表達方式,通篇以記者在堵口現場所發現的大量細節和對紅軍、老區背景的跳躍式描寫,突出反映出駐浙部隊英雄們堵口時的壯麗瞬間。

  在這場沒有硝煙的戰斗中,我們記錄了人民軍隊舍生忘死保大堤的英雄本色,而英雄的壯舉不斷地淨化記者的心靈。於是,就有《“硬六連”上來了》、《九江大堤保衛戰》、《決戰九江》、《英雄本色》、《三遷指揮所》等充滿深情的急就章。封堵決口成功后,九江人被勇士們無畏的壯舉所敬畏,把擁軍看成是最重要的事。九江城滿街都是茶水和切開的西瓜,軍車加油、軍人打的不收費,成了當地的擁軍佳話。從《才下江堤又上街頭》到《“你們別捐啦”》,從《永康軍嫂明大義》到《醫生上堤追病號》、《九江百姓大擁軍》,我們發回的報道不斷拓寬題材,深化了抗洪斗爭的意義,反映出浙江日報高出一籌的辦報理念。在此,讓我至今難以忘懷的是,在前方採訪過程中,受到遠在千裡之外的報社領導、編輯同志的多次關懷和悉心指導。沒有集體的力量,我們很難打勝這一仗。

  九江抗洪採訪報道歷時一個多月,我們在洪流中經受住黨性考驗,沒有一個人退卻,沒有一個人掉隊。不管是朱成方、錢永安,還是沈建波、謝國儀、羅未捷和我,大家在這種當“兵”過程中,默默地學到了解放軍隻講奉獻、不圖回報的偉大精神。戰士的無私無畏不僅深化了我們的新聞觀,還讓我們的靈魂得到了一次強有力的淨化和升華。至此,抗洪歸來的記者在后來的工作經歷中,多數人沉穩多於喧嘩,學會不計較個人得失,知足常樂。

  於今想想九江前線,想想那些小個子兵大多退伍回鄉仍在操勞,我們心靜如水。

  同年11月,我被國務院、解放軍總政治部等授予“全國抗洪模范”稱號。這對於我這麼一名老記者來說,既是莫大的光榮,更是繼續努力的動力。

  (作者:浙江日報首席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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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編:郭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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