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報如何操作國際新聞深度報道

楊毅

2010年05月31日14:39  來源:新聞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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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利用專刊的形式對國際新聞進行深度報道,進而探索媒體在當下所應具備的國際化視野,這是筆者作為國際新聞編輯一直在思考的問題。2002年,都市快報設置《天下》國際周刊(以下簡稱《天下》),目前已形成穩定的風格。筆者在本文中將探討《天下》的編輯經驗,和同行分享。

  國際新聞深度報道的選題要素

  《天下》兩周一期,每期6個版面。在這個世界上,兩周內會發生很多事。

  當編輯的目光投放全球時,太多的新聞事件讓我們目不暇接,那麼怎樣的事件值得我們去做全面的、深入的報道?筆者認為,有以下幾個元素應考慮:

  貼近性

  快報的國際新聞面對的是本地讀者,由於地理距離,讓國際新聞“接地”是比較困難的。但是,當我們認真考慮報道的角度、方式和時間,這樣的“接地”依然有較多的選項。

  比如說醫改,2009年3月初,陝西省神木推出醫改模式,使得對中國醫改的模式的討論空前激烈。於是《天下》推出《印度醫療的創新之路》,印度與中國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同為文明古國,近代有著相似的命運,如今同為發展中大國),所以以它作為報道主題,極具參考價值。

  延展性和關聯性

  深度報道的主題應該具備極強的延展性和關聯性,一個階段接著另一個階段,如同套在一根棍子上大大小小的幾個環。讀者從最小的那個環開始,不斷向外,直到摸到最大的那個環為止。

  2009年3月8日見報的《透視美國特大號家庭的生活和歷史》,切口很小:1月26日,美國婦女蘇萊曼通過試管技術生下了8個孩子。都市快報國際新聞的社會類版面報道了這一新聞,而隨之而來的美國國內的爭議引起了編輯的興趣:她怎麼生的?她以后的生活又該怎麼樣?另外,中國在幾十年前也有許多大家庭,一個事件或許可以和一種現象聯系起來。這個思路后來體現在那期《天下》的4個版上:事件報道和爭議——美國大家庭歷史——對特大號家庭的採訪——世界各國的人口政策。

  又如2009年7月5日見報的《索馬裡,又一場激烈動蕩》。關於索馬裡,讀者最容易聯想到的是海盜問題。但海上的問題終究來源於陸地。線索是現象(烏克蘭軍火船被劫)——第一層原因(謀生的行當)——第二層原因(陸地上的混亂,兩個版面分別闡述內憂和外患)——事件影響(牽動全球主要大國的注意,尤其是在金融危機的背景下)。這樣的延展式的報道,豐富了報道角度,也便於讀者深度了解事件表象背后的故事。

  預見性和時效性

  這裡,筆者強調的是作為編輯對事件走向的一種判斷。這種判斷來源於實踐工作經驗,也來源於平時資料的積累以及對日常新聞的觀察。如2009年8月日本國會改選,一般來說,這個鄰國的國會改選對我們來說並不能算什麼大事件。但在最近10年,民主黨穩扎穩打,不斷蠶食自民黨的根基。當首相麻生太郎宣布解散內閣、重新大選時,筆者就預感到一場日本政壇地震即將發生。巧的是,8月30日這天,恰好也是《天下》出版時間。於是,日本國會改選成了最佳的報道題材,而且由此上溯到50多年來兩黨較量的恩恩怨怨。

  這一期《天下》從主角開始(鳩山由紀夫、麻生太郎),接著是配角(小澤一郎),然后是觀眾(日本選民),最后是講解(專家解讀)。如同一部電影,向讀者詳細介紹當天的《日本政壇 今日歷史性對決》。

  選題是制作《天下》的第一步,在制作這一期天下的同時,就應該提醒自己下一期的題材,也就意味著絕對不能埋頭寫稿,應該不時地抬頭張望觀察,嗅聞國內國外的新聞氣息。

  如何操作國際新聞的深度報道

  南方都市報首席記者南香紅對特稿(深度報道)有這樣的見解:對事實最大限度的准確傳達,對事實最大限度的精彩傳達。而我的理解是:俯瞰現場,駕馭文字。

  第一、俯瞰現場

  編輯坐在辦公室,心裡要裝著天下。現在的網絡很發達,可以幫助我們“抵達”世界的每個角落。這是現代國際新聞編輯的優勢。

  在媒體競爭日趨激烈而新聞資源有限的現實之下,每一個新聞事件的發生都會有多家媒體參與“大戰”,有的求快,有的出新,《天下》追求的則是“全面和深度”。那麼我們如何通過各種路徑去俯瞰現場?每一家媒體都有自己的新聞判斷、報道角度。就整個事件而言,一家媒體的報道可能涵蓋大部分,也可能僅僅只是冰山一角,通過整合不同媒體的報道、歷史資料以及約稿,我們可以把相對零碎的片斷,逐步拼接,直至最后形成比較完整的現場。

  國際深度報道的體量要求有充分的素材。當我們面對各種不同角度、不同體裁的信息,考驗的是編輯的把關、篩選以及整合能力。

  在我們的實踐中,深度報道的大部分材料來自新華社,這是其國家級權威媒體的地位決定的。對同一事件,新華社會用快訊、簡訊、詳訊、通訊、特寫等多種體裁進行報道。此外,我們也可以參考中國日報和環球時報,這將有助於編輯逐漸看清和認識事件的全貌。

  深度報道中,歷史資料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一個事件發生后,肯定有其歷史沿革,而這方面原因在過去的報道中或許會零散提到,問題是這些材料並不詳細,缺乏系統性,更缺乏深度,而這就是我們可以挖掘的方向。

  搜集歷史材料是一種手段,但根據經驗,網上重復性的材料會比較多,而且有時會缺乏深度。這時,歷史書籍就是借助的工具,但歷史材料較枯燥,應該避免集中使用,最好是穿插運用。

  通過對這些材料的整合,我們可以保証對一個大事件的連續性場景描寫,有助於讀者在短時間內全面了解《天下》的主題。

  除此之外,中央電視台、中國國際廣播電台等中央級媒體的視頻、音頻材料也是很好的輔助手段。通過這些手段,可以進一步豐富《天下》報道的現場感和內容。

  平面媒體如今嘗試借助於視頻和音頻的材料,也是體現了當今媒體大融合的趨勢,它可以借助其他媒體的優勢,使平面媒體具備立體化的報道架構。

  由於國際新聞地域的限制,地方都市報記者往往無法到達現場,這個時候必須借力,比如約稿。

  目前,海外中國人越來越多,他們有時也會通過寫博客記錄發生在所在國的重大事件。通過約稿,能讓《天下》具有獨一無二的現場感和視角。比如《離家萬裡拜個年》這一期,《途經伊朗 愛情離我遠去》和《我在這裡帶了8個徒弟》的作者,一個是迪拜工地現場的中國技術工人,另一個是杭州文廣集團在加納的志願者。

  第二、駕馭文字

  新聞事實是深度報道的基礎。在這個基礎上,我們需要文字來傳遞事實。深度報道不同於消息,后者需要在有限空間做到信息傳遞的最大化﹔深度報道也不同於小說,可以奢侈地使用大量華麗的辭藻遣詞造句。《天下》的深度報道走的是中間道路——通過細節再現的故事化敘事方式還原現場。在實際工作中,筆者也在不斷地摸索,如何以說故事的方式,讓深度報道活起來、有細節、有看頭,能抓人眼球。

  以《迪拜突圍》為例,頭版內文是這樣開頭的:

  2005年5月12日,阿聯酋國際航空公司空客A340機艙。

  “醒醒,快到迪拜了。”同事阿勇用胳膊肘輕輕捅了我一下。我睜開了眼,瞬時感到四肢僵硬帶來的痛苦,這是差不多8小時的旅程加上狹小的座位空間造成的自然結果。中東是外貿行業重要的一個市場,當年我就職公司的一個客戶“老於”就在迪拜。我們去迪拜是為了更好地了解客戶的需求,同時,也考察當地的市場。

  我勉強硬著脖子,向舷窗外望去:飛機的飛行高度明顯降低,出現大片的藍色和黃色。藍色的是海,黃色的是沙。一切和我想象的差不多。

  從一個普通人在迪拜的第一天著手,新聞語言暫時退場,說故事的氛圍可以迅速將讀者拉到現場。這種展現細節的說故事的文本形式《天下》經常運用,也取得較好效果。

  那麼后面的故事該如何展開呢?

  我經常想起《華爾街日報是如何講故事的》一書作者威廉·E·布隆代爾的一段話,大意是:每一個故事都是一條流動的河……我們作為講故事的人,應該讓讀者意識到他們身處於流動的河流中,而不是平靜的湖面上,故事是發展的、流動的、遞進的。

  由於深度報道屬於大版面文字,要求編輯有較好的文字功底,控制講述故事的節奏感,通過不斷制造的小高潮緊抓讀者的閱讀興趣。

  引入權威專家的觀點

  在《天下》的版面設置中,最后一個版往往是對整個事件的分析或預測,這也是為給每期的《天下》作一個“結束語”。

  這其中一部分是由筆者撰寫的,而大部分來源於資料的整合。但這樣做有明顯的不足:首先缺乏權威性,更重要的是缺乏獨立性和原創性。對都市快報這樣的主流媒體來說,《天下》的結尾必須兼顧權威性、獨立性和原創性。而從傳播學的原理,受眾願意傾聽專家的觀點,邀請專家介入可以增強傳播的權威性和傳播力。

  比如《聽診美國醫改》得到了北京大學醫改問題學者李玲的支持﹔《第三反恐戰場——也門》得到了唐志超(中國現代國際關系研究院西亞非洲所副所長)、張曉東(中國中東學會副會長兼秘書長)的幫助等。這些專家利用他們在專業研究上的特長,為解讀新聞、加深對新聞事件的理解提供很大的幫助,也使得《天下》的報道更具原創性和不易被復制。

  在過去的兩年多時間內,《天下》整合材料的比重逐漸下降,約稿與採訪專家的內容比重不斷上升,這些原創內容的增加將幫助《天下》形成自我風格。

  深度報道對新聞編輯的素質要求

  當下資訊海量,媒體競爭激烈,而國際新聞又遠離屬地,要做好國際新聞,對從業人員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第一,要心懷天下,具備國際化視野,可以將一些看似孤立的現象聯系起來,通盤考慮,注意積累,多觀察國際社會政治、經濟、社會和文化的變遷。

  以《迪拜突圍》為例,它的背景是世界金融危機發生后的一年。許多人擔心,迪拜的債務危機是否會惡化世界金融環境。一些媒體選擇了迪拜危機作為報道落點,更側重於對危機的描述。我閱讀了大量相關材料、並進行相關採訪,認為把重點落在“突圍”更能體現媒體的責任,賦予報道以新聞力量。

  通過對迪拜歷史的描述,危機的深刻剖析,筆者在迪拜的體驗式報道,以及對一些浙商的採訪,向讀者展示了一個在積極謀求對策、力爭突圍的迪拜,也傳達了克服危機的信心。正是因為自己平時注意積累,進行更多的思考,選擇了較獨特的角度,使得整個報道在同類型媒體中脫穎而出,獲得讀者和專家的好評,曾被權威的《哈佛商業評論》網站轉載。

  第二,自如運用網絡,具備整合各類資料的能力。編輯是新聞傳播學原理中所說的“把關人”,憑借職業經驗和專業素質,在海量的資訊中篩選、整合最有價值的新聞報道。筆者認為,新華社(新華網)的權威、豐富和及時、南方都市報的獨特性和人文關懷、環球時報的外域視角、中國日報專業的國際報道經驗,都是我們值得借鑒的。

  第三,敬業的態度。“外事無小事”,國際新聞的角度、落點的把關,需要編輯更加慎重,反復斟酌。採訪或者約稿中,總會遇到不願配合的對象,要盡最大努力地說服……若沒有敬業精神是不行的.

  未來的工作與現今的遺憾

  在資金投入有限的情況下,國際新聞至少應當鋪設三層網絡:第一層網絡覆蓋面可以很廣,以中國留學生為主,他們可以在最快的時間內幫助我們“抵達”現場,不過由於缺乏寫作訓練或者新聞經驗,他們提供的內容往往需要編輯比較詳細的指導,也就是說,編輯在更大程度上,扮演著主筆的角色。第二層網絡應該以分布在各地的寫手(博主)為主,但需要慎重的篩選。最后一層是專家學者庫,這樣可以使《天下》更加權威、公正、有力。

  事實上,在從事《天下》報道過程中,我們已經初步形成這三層網絡,而做到這點需要用心的積累,時常保持聯絡。

  由於政策方面以及報社實力的限制,我們從事國際新聞深度報道的工作者,很少有機會能親臨事發現場。現場的描述更多來源於新華社或中新社。這樣的轉手信息,雖然在一定程度上幫助我們認識現場,但我們卻很難依靠它們還原和重建現場。作為新聞工作者,應當是事件的旁觀者也是參與者,是調查者也是判斷者。我們應該向讀者傳遞盡可能多的信息,但我也相信,這些信息應該多少帶有新聞工作者的體溫,讓讀者感受到是一個記者(編輯)在跟他講故事,而不僅僅是報紙。

  (作者:都市快報)

(責編:付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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