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體編輯的作者意識

今傳媒雜志供稿  作者:余炳毛

2009年05月07日11:40  來源:人民網-傳媒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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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日閱讀《咬文嚼字》,看到陳福康先生一篇有意思的小文章《蘇青的“發明”?》。他指出,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的《抗戰時代生活史》一書中,有這樣兩處文句:“曾經有一位發明‘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的著名女作家和陳公博有染……”(第209頁)、“蘇青當時為陳公博所激賞的名句是‘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 ”(第279頁)作者驚異萬分該書把孔聖人的話“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禮記?禮運》)變成了蘇青的“發明”和“名句”!原來,蘇青移動了一個標點符號,把“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變成了“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這是近代一個有名的“掌故”。陳先生推測:“書稿原文也許是正確的,而編校者不曉得這個流傳一時的‘新典’,誤將原來沒錯的正確標點改成了自以為正確的錯誤標點。於是,鬧了一個大笑話!”[1]

  這不由得使筆者想到一個問題:媒體編輯的作者意識。

  一、提出作者意識的緣起

  筆者從上世紀80年代中后期開始,慢慢步入作者的行列,不僅發表了文章、書稿而且還不斷領取到稿費。然而,一直很少關注編輯和作者之間的關系問題。因為在我編的稿件所及的范圍裡,許多編輯與我都成為亦師亦友的熟人,成為我在社會上安身立命的“社會關系”,及至后來接觸到審讀領域,我所見到的都是令人稱道的編輯,編輯職業深深地吸引了我。於是,我千方百計地幾次調動,不顧自己獲得本行業全國優秀教師的身份、舍棄教研室副主任職務,2001年8月到單位的學報編輯部工作,從作者行列和評審媒體的審讀員進入編輯行列。這些年來,我也先后被評為陝西省高校學報優秀編輯、全國社科學報優秀編輯,實現了當編輯的夢想。

  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在不知不覺中,我發覺編輯和作者問題日漸嚴重起來。

  一方面,媒體極力“求購”名人名稿。在許多場合裡,不斷聽到編輯同仁們“傳授”、“交流”心得體會:如何得到某某、某某某名人的稿件,怎樣花大價錢約稿。不少媒體主辦單位,也經常有人發號施令,要求編輯部群策群力向名人名家約稿。但是,名人畢竟是少數,而且名人也有“院士院士,在院子裡是,出了院子什麼都不是”的情況,而且也不是什麼媒體都能夠如願約稿的。

  另一方面,普通作者發表文章非常困難。在大批“非名人”作者群的“爭搶”下,本來“地位不高”的一般作者的地位就更低了,編輯有時成了作者稿件“生殺予奪”的主宰!即使是編輯的我們自己在發表文章時,盡管受到同行們的關照,也感到很費周折。其他普通作者就可想而知了:發表文章非常難。

  可以說,在當前的媒體生態環境下,作者在編輯面前是“弱勢群體”。編輯在作者面前的強勢地位,決定了編輯有意無意地忽視作者及其稿件的應有地位和作用。許多作者,特別是科技期刊和學術類報刊類媒體的作者,很多時候即使想交錢發表都比較困難!

  在這樣的情況下,就出現了編輯如何對待作者及其稿件的態度問題。我覺得,編輯的作者意識就此提上了議事日程!

  雖然我們早就講編輯要有“原稿意識”,可在實踐中時常發生作者“不得不聽從”編輯意思的情況。甚至,有時編輯根本不跟作者商量就自作主張大刀闊斧地“斧正”起來。《抗戰時代生活史》這個“蘇青的‘發明’?”[1],應該說是編輯缺少“作者意識”的突出表現。

  所以,要建構科學的新聞出版體系,媒體及其編輯必須樹立正確的作者意識。

  二、界定作者意識的含義

  我這裡所說的“媒體編輯”,包括書籍、報刊、廣播、電視和網絡等所有傳播媒體的編輯。“作者意識”,就是說所有媒體編輯都應該注意的“作者意識”。不過,“作者意識”的含義,不是指為媒體提供稿件的“作者”要“意識”什麼﹔而是指媒體的“編輯”要“意識作者”——“尊重作者”、“重視作者”:編輯要切實理解作者稿件的真情實意,在尊重作者的前提下行使自己的編輯權力。

  根據這些年來的編輯實踐,我認為,編輯的作者意識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一)重視原稿內容

  作者寄送的稿件,包括電子稿,是作者要發表內容的固化物,是具有知識產權的作品。在編輯通過層層篩選、評審、決定採用后,就說明已經認可了作者的作品是符合自己媒體要求的。之后,在正式刊發或播出來前,必須以此為依據進行加工編輯。編輯加工也是有規矩的,不能任憑編輯信馬由?、隨心所欲。

  但是,有些編輯自以為是,總認為自己什麼都懂,動不動就要更改作者的內容,甚至於個別人還有另起爐灶,“幫”作者改寫的癖好!然而,此刻的作品哪裡還是作者自己的作品?那意思哪裡還是作者的意思?不出事則已,出了問題后,作者能夠“文責自負”嗎?

  筆者就曾多次聽到,有作者給編輯講:“隨便改,隻要刊物上有個標題,有我名字,其他都由你們定!”這是多麼可怕的現象啊。

  (二)維護作者風格

  我們至今閱讀魯迅的作品,不用看作者名稱,許多人就知道是魯迅的作品。解放戰爭期間,毛澤東親自撰寫的新聞稿件,廣大指戰員從播音員的口中就知道作者是他。盡管我軍缺少交通和通訊設備,各級指揮員都能快速領會中央意圖,為戰爭勝利發揮了巨大作用。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表達風格特點,不同作家的語言、寫作風格等就各有千秋,文壇才千姿百態、爭奇斗艷。百花齊放,百家爭鳴,也適用於作者表達風格。一個高明的編輯,就要盡可能地讓作者逐漸形成自己獨特的寫作風格。因此,隻要不影響讀者理解,文稿的斷句、標點符號、修辭、用語等,編輯應該保持作者文稿的原貌。

  (三)保持引文原貌

  作品裡引用古今中外其他人的觀點、內容,分為直接引語和間接引語。直接引語都是要加引號的,說明引用的是原話,編輯是不能改動直接引語的。除非編輯翻看了原文,發現作者引用錯誤,引文與原文內容不一致。

  即使查到引文的原始內容本身是錯的,編輯也沒有權力去修改作者引用的話語中“原有的錯誤”!否則,哪裡是作者引用別人的話,而是作者“引用”正在加工稿件的您這個編輯“編造”的話了!

  (四)尊重作者意見

  編輯在加工編輯稿件過程中,確實發現了問題,而且也不是一般的字詞句和標點符號什麼的,是觀點和提法,是結構和語句,是可以引起內容有一定變化的問題,就必須與作者溝通、傾聽作者的意見。如果作者不同意編輯的意見,哪怕編輯可以撤換稿件,也不可以隨便替作者做主。

  編輯出版中存在的問題,基本可以分為“內傷”和“外傷”。[2]編輯對待文章“外傷”,語句通順,格式規范,可以權力大一些,因為要規范、要符合自己媒體的特色﹔在對待文章的“內傷”,知識性、特別是學術性問題,就必須與作者聯系、溝通。條件許可時,即使是修改“外傷”,最好在正式刊發前也要讓作者知道。確實牢記,文章是作者的,不是編輯的,編輯沒有越俎代庖的權力。

  三、增強作者意識的途徑

  各個媒體都有自己的規范體系,各個編輯也有自己的偏好。很多編輯同行總喜歡從各個方面去編輯、修改作者的文稿,從而顯示自己的水平,“用作者的錯誤襯托編輯的卓越和高超”。所以,盡管是很簡單的一件事,要編輯自覺具備作者意識卻不是很容易的。

  (一)加強學習,明確職責

  大家都知道,初生牛犢不怕虎,無知者無畏。可是,在當代社會裡,還有些人確實已經不是“初生牛犢”了,在有些方面還是行家裡手,於是乎就不知不覺養成獨斷專行的毛病。他們哪裡知道自己也只是一知半解、似是而非!這些編輯在對待作者稿件時,常常有武斷、專橫言行。比如,有個新興應用法律學科從2000年就開始招收碩士研究生了。一篇經過一審、二審的稿子,主編三審后簽發。有個上過法律函授、現在具有高級職稱的編輯成為這論文的責任編輯。在編輯過程中,該編輯大放厥詞:法律是全國人大制定的,老百姓有什麼權力去研究、討論?甚至說,這個碩士點的設立都有問題,是站不住腳的!並以自己是學過法律的身份,趾高氣揚地向不了解該領域的行政領導提出:“發表后出問題誰負責?誰同意發表,誰簽字。反正作為責任編輯,我不同意。”面對這樣的“專家型編輯”,其他人事不關己也就不堅持了。之后,該學科的稿件隻能在該單位交版面費的增刊或學術論文集上發表。所以,該學科論文主要是到其他刊物去發表。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不知道這樣的編輯及其刊物還有多少?但我想,這樣的事恐怕絕不是獨一無二的吧。

  當然,現在不少編輯部、編輯都很忙,而且很多都在忙“非編輯”工作。至於編輯的本職工作,許多人又都是半路出家,根本就不知道編輯如何編輯加工作者的稿件。作為專職編輯,又必須完成任務,就加班加點趕進度。業務不精,又不學習,“大無畏”地發生錯誤就在所難免。

  (二)敬畏知識,謙虛謹慎

  在對待作者及其作品問題上,越是些級別比較高、學識相對淵博的大編輯,或者是主編、副主編等,越是要注意。他們“閱”人無數,經驗和知識豐富,並且對稿件的刊播有舉足輕重的權力,因而膽子也就越來越大。稍有不慎,他們連古今中外經典名著的原文都敢修改!個別人還“指導”年輕編輯大膽“修改”——實際上是“篡改”——“原文”和“引文”。

  據我所知,有的編輯部領導甚至認為作者稿件中注明的一些標題都是錯誤的,需要修改!可是,那是人家其他單位、刊物多少人審閱確定的。人家在您這裡刊登個稿件,您竟然有如此大的權力,管到其他部門、其他單位去了。

  這種錯誤情況的出現,主要在於有關編輯人員自我意識膨脹,自高自大,缺少敬畏知識的態度,沒有養成謙虛謹慎的好習慣。

  (三)尊重作者,勤於溝通

  編輯應該具備“作者是編輯的衣食父母”一般的觀點。想一想,如果沒有廣大作者隊伍,難道媒體就靠自己的編輯自己動手創作去?那根本就是無稽之談。

  由於當前的各種評價體系對媒體有利,編輯才具有了選擇作者及其稿件的優越性,作者和編輯的地位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很多情況下都是作者在請求編輯,有時候,隻要稿件能發表,編輯想讓作者干啥都可以。所以,尊重作者這樣一個簡單的事,往往很難做到。

  然而,作者、編輯都是社會上的人,大家各有所長。今天作者為了發表稿件求編輯,明天難免不出現編輯為了別的事情求作者。因此,互相尊重是正常人際關系的應有之義。

  隻要編輯與作者勤於溝通,圍繞稿件的許多事情都會迎刃而解,高質量的媒體和高質量的作品自然遍地開花,郁郁蔥蔥。

  四、結束語

  真正稱職的編輯,應該是具有高風亮節的知識分子,是真正的專家型的編輯。我這裡強調編輯的“作者意識”,不是想貶低編輯自己,而是想從根本上提高編輯們在作者、讀者乃至在整個社會的地位。我不想因為一些人“作者意識”的淡薄,導致人們對編輯隊伍“另眼相看”。至於有人公開叫罵所謂的“學術規范”為“學者們”在“糟蹋白話文”,[3]那就是編輯的悲哀啊!編輯重視“作者意識”,就是為了構建科學和諧的刊播關系,讓編輯與作者攜手共進,盡可能消除各種人為的差錯,共同辦好媒體,貢獻精美的精神文化食糧。

  參考文獻:

  [1]陳福康:《蘇青的“發明”》?[J],《咬文嚼字》, 2008(12):19-20

  [2]余炳毛:《淺談編輯出版的“內傷”和“外傷”問題》[J],《武警工程學院學報》,2008(6)

  [3]狄馬:《學者們是怎樣糟蹋白話文的?》[J],《各界》,2009(1)

  (作者系《武警工程學院學報》編輯部副教授、碩士生導師)

(責編:[實習]張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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