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劇樣式蘊涵的文化心理

張永?  張涵

2007年06月08日14:20  來源:人民網──視聽界雜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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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流能夠在遼闊廣大的中國大地上風起雲涌,是由許多因素造成的,但最本質上,與中韓源遠流長的歷史文化密切相關。韓國MBC(韓國文化放送)、KBS(韓國電視台)和SBS(首爾電視台)三大電視公司非常看好中國這個廣袤的市場。韓劇類型主要有兩種:一是家庭倫理劇。它們順應社會變遷,擷取家庭生活中新與舊、老與少之間的矛盾沖突,細膩地展現韓國普通人日常生活的點滴變化﹔還有的是在此基礎上,進一步去揶揄和批判都市家庭道德淪喪的種種弊端和人性弱點。二是青春偶像劇。它們大多以俊男靚女作為號召,通過美麗的場景,浪漫的故事,舒緩的情調,演繹一場場風花雪月的唯美情愛故事。韓劇何以引得廣大中國觀眾不舍晝夜,如痴如醉?

  陌生化距離。這種陌生不是“純粹”的陌生,而是一種“熟悉”的陌生。所謂“熟悉”,就是用中國人熟悉的家庭立場、家庭視角來表現人們所熟悉的家庭生活。這是中國文化由來已久的敘事傳統,非常契合中國人的傳統文化特質。中國社會結構孕育於漫長的農耕經濟,家庭關系和家庭觀念在中國文化中一直處於核心地位,中國人祈盼的最基本幸福就是家庭幸福。韓劇牢牢把握住這個生活理想,緊緊圍繞著追求家庭幸福和難以達到家庭幸福來展開一系列矛盾和沖突。走進韓劇就像走進自己的家門,劇中人所遇到的矛盾也是觀眾可能遇到的矛盾,他們難以解決的問題也是我們需要思考的問題。難能可貴的是,韓劇總能幫你找到化解矛盾的鑰匙,或者提出解決問題的方案,這無論從審美的滿足程度或是對現實的直接指導都是具有建設意義,中國觀眾又怎能不對它們情有獨鐘呢?所謂“陌生”,是說韓劇在描寫家庭生活的基礎上,又通過一系列的現代符號去接通觀眾的靈魂,讓人們感受到傳統文化在新世紀背景下的激活和變異,看到現代社會發展帶來的新的生活圖景和生活沖突。如此的表達方式,必然要與我們習慣了的生活符號拉開距離,或者說通過陌生化的方式來表達出人們所熟悉的生活內容。最熟悉的看似變得最陌生了,但最陌生的還是最熟悉的。只是這種變幻了的生活,讓我們重溫了感動,體會了恭敬,堅定了恪守,還原了本真。 
    
  熱衷追求平民化簡朴。韓劇為我們創造了一個個平民化的環境、平民化的生活和平民化的人物。其實韓劇並沒有回避多種層面的社會現實,只是在題材的價值取向上放低了目光,表現出更多的“原生態”。往往從飲食起居等小處入手,雲淡風輕,細水長流,著力凸顯人性中美麗的一面,從而使它的特色越來越鮮明。這就是追求“最常態的人物,最簡單的生活,最朴素的語言,最基本的情感,甚至最老套的故事”,以開放性替代封閉性,用日常性替代戲劇性,通過紀實風格造就一種朴實自然的形態。韓劇毫無偏見地把普通人收入鏡頭並作為塑像的焦點,以一種敏銳而友愛的目光來審視社會人生,表現物質豐足的社會中人的心靈困境。 

  刻意營造浪漫化情調。將那些“遙看草色近卻無”的愛情神話,頻頻降臨到情節之中,韓劇中人人都可以沉醉在最瑰麗的夢中,又都可以兌現於現實的人生,把人們從“常態的生活空間”帶入到“擬態的生活空間”,並不辭勞苦、不厭其煩地搬出“白馬王子和灰姑娘”那亙古不變的童話模式,通過締造晶瑩無瑕、不染纖塵的純真戀情,去張揚現實生活的玫瑰色彩。《藍色生死戀》可以用上整整一集來表現俊熙和恩熙的兄妹惜別,看似沒必要,實際很重要,在觀眾不經意時,響起了理查德·克萊德曼《愛情是藍色的》的旋律,那若有若無若斷若續一縷縷游絲般的顫音,給我們帶來一種獨特的情調。《秋天的童話》把相見恨晚但相知不恨晚的一段戀情,抽絲剝繭般地放置到漫漫的人生征途之中,伴隨著情感的跌蕩起伏,呼喚出時雨時晴的風雲變幻,為愛情平添了一份溫柔,一份天真,一份純美。韓劇所創造的浪漫不是桃花美酒式的迷醉村庄,不是男歡女愛的欲望城市,而是通過夢一般的愛情誓言、令人炫目的時尚生活場景和明快的都市感覺,為人們編織一個個春情乍現或鴛夢重溫的動人故事。

  唯美化風格。盡管俊男美女的愛情是所有韓劇的美好憧憬,但這種憧憬又顯得那樣的超凡脫俗、不溫不火,纏綿而不膩味,執著卻不瘋狂。在韓劇中,我們幾乎看不到男女主角的親熱鏡頭,更不用說床上戲了。淨化的闡釋方式,把可歌可泣、可笑可悲的故事轉化為瀟瀟洒洒、養眼潤心的藝術風情,從而創造出唯美的藝術風格。可以說,他們不能容忍任何不美麗的存在,美麗被寫在臉上,美麗被戴在手上,美麗被穿在身上,他們提煉出人間所能提煉的美麗。美麗成了一種選擇,一種特色,一種誘餌,一種創造。美麗無時不有,不處不在。美麗就是韓劇的代名詞。  

  “受者中心論”。韓劇創作者把目光聚集於受者,因為他們清醒地認識到推動創作的深厚偉力植根於觀眾之中。《大長今》是先寫好前八集開始拍攝,以后每周寫兩集拍兩集,根據觀眾的意見不斷修改情節發展的路線。編劇金英賢說,“當觀眾看過有了各種反應之后,作家就明白了觀眾的想法,因此改起來也就有了方向感,這樣一部劇的完成度才會變高。”幾乎所有的韓劇都是採用了這種邊寫邊拍邊播的方式。觀眾的心理是流動的,隨著情節的發展而發展,根據情況的變化而變化。這些審美心理差異是客觀存在的,重要的是如何去平衡和把握。當一部又一部韓劇讓人盼著催著地看下去,這種魅力充分說明編導對觀眾的心理摸得再透切不過了。

  創作時態上由“完成時”向“未完成時”轉變。韓劇給人的感覺都比較長,似乎它們不把每個人物的戲做足做透誓不罷休,韓劇繁衍情節的能力無與倫比,這種尚長的風格可能與創作者重視事件有頭有尾有關,他們不願把沒有結束的事情不了了之,也不願對漫長的故事過程進行草率處理,更不願沒有大結局的劇作出現。但電視劇再長也長不過生活本身,生活本身是一條永遠也割不斷的河流,這就映襯出了電視劇與生俱來的缺陷和優勢。韓劇的本領,在於把這種無法改變的生活特質迅速轉化為回味無窮的藝術特征。在情節上,表現為突出具有包孕性的事件,讓想象無限﹔在結構上,表現為多線索交叉進行,讓可能無限﹔在人物上,表現為性格的多側面、多重性,讓理解無限。正是這種種未完成性決定了韓劇“山外有山樓外樓”的開放性,而開放性又反過來要求具有強烈的暗示性。所以韓劇中的每一個環節,都可能具有矛盾的雙重性,或是辯証的,或是按時間程序排列,或按空間序列運動,或是協調而不相融合,或是矛盾而找不到出路。

  當人們憑臨韓劇這一片汪洋大海,於波瀾起伏之中凝神觀望,在心中激起無限的欣喜之后,也會漸漸發現索然無味的俗套和窠臼。男主角個個出身豪門、事業有成、氣質出眾,還用情至深,而女主角則大多出身寒門,沒有榮華富貴的背景。他們常常是在不期而遇中因緣而會了。他們的愛情關系受到很多人的排擠和誤會。女主角一般都要得病,且一定是血癌。女主角淒淒慘慘戚戚的境遇,也許是為白馬王子尋找一個足以令他同情的理由,那麼接下來的故事就必然要回到人們所熟悉的思路上去......

  應該說,這些夸張或逆向的安排對於進一步豐富情節有著不可抵御的魅力,然而當一種模式人們已經到了倒背如流的地步,它的新鮮感也就必然消失殆盡。問題是為什麼我們許多觀眾沒有感到這一點呢?這是因為某種藝術類型一旦建立起喜歡接受的“心理圖式”,就會化為習慣變成自然。這就是韓劇為何常常遮住觀眾的眼帘,致使人們對它們存在的明顯瑕疵竟能視而不見的原因所在。審美愉悅作為一種高級的情感體驗,應該有理性的因素,但它所具有的理性因素早已滲透到對具體感性的形象領悟和自由想象中,如同水中之鹽、鏡中之花,有味無痕,有色無香,它是情感愉悅得以發生發展的必要條件,揮之不去,但卻覓之無痕。本身也充分說明韓劇反映的家庭倫理問題,與中國觀眾的審美品味十分契合。
       
(張永?,中國電影家協會會員,江蘇影視評論學會副會長﹔張涵,南京師范大學文學院播音與主持專業2005級學生)

(責編:齊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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