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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的琴》關注工人階級:是時候停下腳步等等我們的靈魂了

2011年08月03日08:43    來源:《中國青年報》     手機看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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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張猛
影片《鋼的琴》劇照
影片《鋼的琴》宣傳照


  放映廳裡隻坐著4個人,空蕩蕩的。財經作家吳曉波看完了一部名叫《鋼的琴》的電影。

  7月的一個晚上,吳曉波無意間在杭州一家電影院的海報上發現了這部以下崗工人為主角的電影。這部投資隻有500多萬元的小成本影片,夾在《建黨偉業》和《變形金剛3》之間短暫的空當兒上映,顯得很不起眼。

  《鋼的琴》講述了一個並不復雜的故事。男主角陳桂林是東北一家大型國有企業鑄造分廠的工人,在國企轉制的年代下了崗。妻子改嫁富裕商人,陳桂林獨力撫養女兒。這個會拉手風琴的中年人和幾個老工友一起組成了一支小樂隊,專門做婚喪嫁娶的生意。

  生活本來就要這樣湊合著過下去,可正在讀小學又極其喜愛彈鋼琴的女兒提出要求,父母誰能送給她一架鋼琴,她就和誰生活。窮困潦倒的陳桂林拿不出這筆“巨款”,便忽悠了曾經是工友,如今分別是女歌手、全職混混、退役小偷、落魄大哥、退休工程師和豬肉販子的幾個人,硬生生地在已經廢棄的車間,用鋼造出了一架“鋼的琴”。

  中國目前約有8000塊銀幕,留給《鋼的琴》的很少,它僅僅擠進了幾十家影院。可編劇寧財神去看電影的前一天晚上,還是忍不住稱心情“很緊張”,畢竟,這可是一部“迄今‘零惡評’的電影”。幾天后,這位著名的編劇發表了一篇簡短的影評:“祝願未來能出現更多這樣的作品,輸了現在,贏了未來,10年后,許多商業電影都從碟店消失,但《小武》和《鋼的琴》這樣的電影,還會繼續賣下去。”

  在吳曉波看來,《鋼的琴》帶給當今中國的意義或許並不僅僅停留在電影領域。“一地衰敗的鐵西區過去了,國有企業改革的難關過去了,2000萬下崗工人的人生也都過去了。現在,隻有很小很小的一點憂傷,留在一部叫做《鋼的琴》的小成本電影裡。”

  但正是這部電影直面了幾乎快要被這個社會遺忘的人群。“他們沒有犯過任何錯誤,卻承擔了完全不可能承受的改革代價。”吳曉波寫道。他這篇影評的標題,叫做《中國工人階級的憂傷》。

  這個丈夫放下碗筷,默默走向陽台,一躍而下


  7月7日,電影裡那架用鋼制成的鋼琴被裝進了一輛藍色的大卡車中,離開拍攝地鞍山,來到北京。在導演張猛看來,比起那些能映出優美倒影、黑白相間的鋼琴來,這架“鋼的琴”顯得“笨拙又束手無策”。

  就在兩個多月的拍攝工作完成后,這個龐然大物開始生鏽,然而“琴雖鏽了,記憶沒鏽”。與鋼鐵有關的歲月,是這個36歲的導演生命中難以回避的一部分。他出生在鐵嶺的一個工廠大院,家族裡有7個人曾分別在遼鋼和鐵西鑄造廠工作過。

  張猛舉家搬到沈陽后,鋼鐵仍一度在這個城市佔據著舉足輕重的位置。遼寧曾是一五規劃的“重中之重”,蘇聯式的計劃經濟體制在沈陽發育得最為完備。一條鐵路標識著沈陽普通生活區和工廠區的界限,鐵路以西,便是著名的鐵西區。蘇聯援建的“156工程”,鐵西佔了3家。

  張猛還記得,鐵西區裡工廠連成一排,煙囪林立。他甚至聽說,無論人們從哪個方向進入沈陽,都會看到冶煉廠的3座大煙囪。這3座高達百米的煙囪是“回家”的標志,簡直成了“沈陽的地標”。

  電影中,也有兩根突兀的煙囪不斷在畫面中出現。工人們生怕它被毀掉,恨不得將那裡改建成“蹦極的場所”。可是這群人甚至連自己的生活都照料不好,煙囪最終還是被爆破了。現實中的沈陽,冶煉廠的3座大煙囪也於2004年被拆除。

  蘇聯“老大哥”援建的不僅是大型工廠,還包括大片的蘇式工人村。張猛記得,在那些磚紅色外牆的3層小樓周邊,配套建設有學校、電影院、照相館、副食品商店、浴池和街心花園,“那時的工人村,真是不得了!”

  在張猛的記憶中,鐵西區工人的好時光大概從1985年就開始走下坡路,那一年,沈陽市防爆器械廠宣告破產。人們普遍將上世紀90年代初期視作最早出現下崗職工問題的時間點,為了提高效率,國企開始著手將冗余人員從原有的崗位撤換掉。曾經一家幾代人接班上崗的工人們,第一次發現自己手裡的“鐵飯碗”也有可能輕而易舉地被人奪走。

  2002年,鐵西區已經變為下崗問題的“重災區”。當時還是新華社記者的吳曉波前往鐵西對下崗工人進行調研,至今他還記得,一種平靜得近乎麻木的情緒包裹著那裡,人們很少控訴,更多的只是沉默。

  他在工人村裡遇到了一個每天去菜市場撿白菜幫子帶回家的中年人,當被問及自己的單位時,那人用一種極其平和的語氣替工廠開脫:“廠子原來很輝煌,但是現在虧損很多年了。國家很困難,我們也理解。”

  這個帶著一兜白菜幫子悄悄離去的背影,並不是這個城市的孤本。

  盡管那時大部分下崗職工的“吃飯”等基本需求可以得到滿足,家庭收支也屬平衡,但學者們更傾向於將這種平衡稱為一種“脆弱的平衡”。子女上大學的學費、一場疾病、甚至食品價格的上漲都可能成為壓垮這種“平衡”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一個普通的工人家庭裡,夫妻幾乎同時下崗,兒子正在讀初中,僅僅維持基本的溫飽也成了大難題,每一筆額外的開支都可能讓這個家庭徹底陷入貧困。一天,兒子告訴父母,學校即將召開運動會,按照老師的要求,他得穿一雙運動鞋。可這個家就連買一雙新鞋的錢也湊不出來。吃飯時,妻子不斷抱怨著丈夫沒本事。丈夫埋頭吃飯,沉默不語,可妻子仍舊埋怨著。這個丈夫放下碗筷,默默走向陽台,一躍而下。

  這是吳曉波在調研時聽說的一個真實故事。直到今天,他仍然記得給他講故事的那張面孔,“無悲無傷,苦難被深深鎖在細細的皺紋裡”﹔他仍然有時會在夢中再次遭遇這些故事和面孔,“渾身顫栗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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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趙光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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