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暗訪北京卵子交易黑市:名校女生捐卵可獲數萬--傳媒--人民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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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暗訪北京卵子交易黑市:名校女生捐卵可獲數萬

2011年11月14日07:12    來源:《新京報》     手機看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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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9日,蘇州街一家咖啡廳,中介人員忙活見面會。
中介人員正在與一桌客戶交談,幫助選取中意的卵源。
11月2日,“捐卵者”被帶到醫院體檢。
記者趁機溜出醫院,中介人員也隨即離開。


  10月22日,知春路一家酒店大堂的咖啡廳,中介組織“捐卵者”和客戶參加的見面會。本版攝影 本報記者

  衛生部明確規定,嚴禁任何形式的商業化贈卵和供卵行為。本報記者調查,在北京存在由多家中介操控的“卵子黑市”,形成包括體檢、取卵、代孕等多環節的黑色產業鏈。他們瞄准北京高校,對北大清華等名校的女生卵子更是出價數萬元。中介牟利的背后,凸顯國內針對捐卵、代孕等缺乏完善法律法規和系統社會管理的現狀。日前,本報記者已向北京市衛生局舉報相關情況。

  一間咖啡廳內,沙發上的10余名年輕女孩,都來自於北京多家知名高校。

  不遠處坐著客戶,多是夫妻倆,仔細打量著每位女孩,他們很挑剔,眼皮是單是雙都很在乎。其中一名身穿皮裘大衣,肩挎LV皮包的女性客戶還踱步上前挑選。

  雖然相隔幾米,客戶和女孩之間不能對話,有專人負責傳話,內容多為女孩身高、血型、嗜好等信息。

  這是一個交易“卵子”的市場,只是北京乃至全國“卵子黑市”的冰山一角。

  “求卵”廣告緊盯北京知名高校

  北師大“蛋蛋網”,一篇帖子稱“求愛心捐卵,營養費2萬”。

  北京交大論壇,兩位“美院畢業生”自稱為籌錢上學,3萬元出售卵子。

  近日,北京多家高校的校園論壇內,記者發現不少求購或求捐“卵子”的廣告。

  8月3日,“人人網”“北京大學生兼職and實習”欄目,有人發帖“急聘清華北大女生捐獻卵子”。帖子要求,應聘者淨身高163cm以上,雙眼皮等,薪酬是3萬,特別注明“如果你不是清華北大的學生,就請繞道吧”。

  記者通過QQ,聯系上名叫“墨墨”的發帖人。“墨墨”傳來一份“愛心捐卵”表格,要求填寫多項個人信息,包括身高、血型、經期等,除了遠近照各四張外,“還要上傳身份証和學生証復印件。”“墨墨”說,必須確保真實身份。

  隨后,記者將照片和資料傳給“墨墨”。

  “客戶指定要清華北大的,目前沒人願意要你這學校的。你要捐就等一段時間,也不會給3萬那麼高的費用”。“墨墨”在電話中語氣有點兒急,“而且這批客戶隻要雙眼皮的女孩,不要單眼皮的。”

  事實上,類似“高薪求購卵子”的中介公司在網上很普遍。按照“墨墨”的說法,中介隻幫助聯系捐卵者和有需求的客戶,整個過程中雙方不會有溝通,捐受雙方是“互盲的”。

  “營養費”5千元“捐卵”不簽合同

  10月中旬,記者隨機在網上選擇了一家設在北京的捐卵中介。

  這家名為“陽光代孕網”的公司,對外的宣傳更像是一個慈善機構,“幫助全國各地不孕不育家庭,同時也幫很多家境困難的女大學生”。

  記者與“陽光代孕網”負責人QQ聯系,表達捐卵意向后,一名自稱李塵(化名)的男子負責跟記者聯系。

  李塵介紹,公司成立已有7年,為客戶提供一條龍服務,包括代孕、捐卵、聯系醫院外,還協助親子鑒定以及辦理出生証等。

  記者遞交相關資料並初審通過后,李塵介紹“捐卵”的大致流程,見面會上捐卵者被客戶選上將進行體檢,一切符合要求后,捐卵者接受催卵針,最后進行取卵手術。

  李塵愛把“捐卵者”稱為“志願者”,把“報酬”稱為“營養費”,但拒絕簽訂合同。

  “你作為名校學生,應該知道目前國內做這個是違法的。”李塵說,為保証雙方的安全和隱私,交易都沒有合同,中介和捐卵者也從來不簽合同。

  “營養費”要等到取卵手術時才給,李塵說一般都是5000元,“雖然你是名校的,但現在北京高校的志願者不少,這個數不低了”。

  記者以急用錢為理由,要求立刻進行下一流程——見客戶。李塵說,公司每周六都會安排一次客戶和志願者的見面會,一般有10余名客戶和20多名志願者。

  “購卵”見面會客戶挑剔單眼皮

  10月22日下午,李塵約記者在海澱區大運村一家肯德基見面。

  見面后,李塵帶記者來到麗亭華苑酒店一層中央的咖啡廳,“你就坐在這兒,要喝什麼隨便點,其他都不用管。”李塵說完走開。

  十幾分鐘內,李塵頻繁往返於酒店和附近地鐵口,陸續領來四五名20歲左右的女孩。

  此時,客戶陸續趕到,坐滿咖啡廳20多個座位,一些客戶隻能到二層,尋找靠樓梯的空位。

  記者發現,這些客戶多是一對對夫婦,都在40歲以上,有的已年過50。從穿著看,並不是都很富足,有的甚至可以用朴素形容。他們只是靜靜地看著對面的女孩們,偶爾夫妻輕聲低語幾句。一個多小時的見面會中,記者幾乎沒有看到一個客戶笑過。

  每桌客戶至少配有一名中介人員,拿著材料,幫客戶審視著每一名女孩。他們穿梭在客戶與女孩間傳話,內容大多是女孩的身高、血型、嗜好等信息。

  客戶冷漠的目光下,這些“捐卵志願者”們少言寡語,無所事事。有的拿出手機把玩,有的托著下巴發呆。記者曾主動詢問身邊女孩的學校等信息,但對方很謹慎。

  期間,李塵走到記者面前,拿出相機拍照,“留著(照片)給客戶再仔細看看。”他的手機裡面都是年輕女孩的照片。

  下午3時許,客戶和女孩們都陸續離開。“你最大的弱勢是單眼皮。”李塵告知記者,這次未被選上。

  記者被選上中介囑咐“少熬夜”

  10月29日下午,記者再次被“陽光代孕網”邀請,參加見面會。

  這次是在蘇州街新島咖啡廳,李塵說有20多名“志願者”和30多個客戶參加,每個客戶需交300元活動費才能入場。

  這次,記者著重注意中介與客戶溝通的內容,發現客戶的要求五花八門。

  有的客戶隻要某某高校的學生﹔有的客戶隻要皮膚白皙、雙眼皮的女孩,希望下一代樣貌好看﹔有的客戶夫婦倆是單眼皮,特意要求單眼皮的女孩﹔有的客戶要求“B型或者O型血,不要A型的”,避免孩子將來發現非親生引發麻煩﹔有的客戶家在西北,要求找南方的女孩,降低下一代子女的近親婚配概率……

  一名中年女子緩步走到記者近處,上下打量約15分鐘。她身穿皮裘大衣,肩挎LV皮包,戴著珍珠項鏈,抹著暗紅的唇膏,始終默而不語。

  隨后,中年女子將李塵叫到咖啡廳包廂。片刻后,李塵出來再次確認記者的血型、年齡和籍貫,並將這些信息用短信發出。

  “你應該被選上了。”記者身邊一名女孩說,“上次我也是這樣的情況,后來就被選中了。”

  當日見面會結束,李塵並未透露結果,但再三囑咐記者,一來例假就通知他。

  兩天后,李塵突然來電,“你被選上了,來例假馬上告訴我,夜裡來你也可以發個短信,我們要給你安排體檢。”

  李塵還囑咐,最近幾天多喝豆漿等高蛋白食物,少熬夜勞累,以免檢查不過關。

  中介分工明確帶“捐卵”女孩體檢

  一名曾“捐卵”成功的女孩透露,體檢主要包括抽血和陰道B超檢查,檢測是否有遺傳病,肝功能、卵巢功能是否健全等,其中卵巢功能需要在月經2至5天內進行。

  11月1日,記者給李塵發短信,告知可安排體檢。李塵回電,安排次日進行,提醒空腹前去。

  11月2日上午9時30分,記者跟隨李塵來到建德門附近一家公立醫院。

  “到醫院你就叫張玉。”李塵叮囑,會有專人幫忙挂號,不需要體檢者本人任何証件。他說,生殖中心的病人有權保護自己隱私,可以用假名字就診。

  到醫院后,記者看到該院生殖中心內,已有四五名見面會上的女孩在等待體檢。前來的七八名中介各有分工,一人專門替所有女子挂號,一人守住西側小門,剩下的幾人陪伴志願者。

  體檢內容的確為抽血和陰道B超檢查等,體檢開始前,記者借故上廁所溜出醫院。

  幾分鐘后,記者手機上顯示李塵來電,多次被拒接后,他發來短信,希望把事情講清楚,並指責“一走了事,很不負責任”。

  11月4日,李塵在QQ中留言威脅,“讓你在學校呆不下去”,“也不看看你惹的是誰,我要讓你什麼都得不到”,還發來四個帶血的菜刀圖案。

  大大的眼睛,白淨的皮膚,勻稱的身材,笑起來露出淺淺的酒窩,19歲的張婷(化名)也是參加體檢的“捐卵志願者”。

  因為營養不良,她未能通過體檢,目前正在家中調養,“中介希望我盡快體檢過關,好進行取卵手術。”

  連續注射催卵針后用管取出卵子

  “打電話前先發個短信。”李青(化名)說,“我現在有男朋友,提這些事不方便”。

  今年20歲的女孩李青,就讀於北京一所大學,2010年年初通過一家中介做了捐卵手術。

  她回憶,體檢合格后就打催卵針,“連著8天,一天1針”,李青說,打針那幾天身體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就是針扎的胳膊有些痛。

  接下來是取卵手術,李青說其實並不需要開刀,只是從陰道插入一根管子,通到卵巢后把卵子取出,並立即冷凍。李青坦言,手術時很不舒服,但休息了幾天就恢復正常了,手術之前李青拿到營養費。

  “現在回想也不后悔。”李青說,但決不能讓身邊的任何人知道。

  中介內部人士透露,卵子取出后採用人工方法讓卵細胞和精子在體外受精,並進行早期胚胎發育,隨后植入女方客戶或代孕者體內,“國內這方面管得比較嚴,一般都在私立醫院或是國外的醫院操作。”

  如今,李青並不知道自己的卵子去了哪裡,“我也不想知道,想慢慢淡忘這件事。”她說。

  ■ 調查

  黑色產業鏈向國外蔓延


  事實上,衛生部對捐卵有明確規定,隻能使用試管嬰兒治療周期未用完的卵子。贈卵者僅限於接受人類輔助生殖治療周期中取卵的婦女,嚴禁任何形式的商業化贈卵和供卵行為。

  對此,北大婦產兒童醫院婦科副主任醫師薛晴解釋,簡單地說,就是贈卵者本身也必須是需要做試管嬰兒的婦女,而且在相關手術中還有多余的卵子,再經其本人同意,才能有合法捐贈的卵子。

  捐卵者隻得客戶出價1/10

  記者以“捐卵志願者”身份暗訪的同時,還以需要求購卵子和代孕的客戶身份,聯系這家“陽光代孕網”的中介公司。

  多次QQ聯系后,中介公司發來一份名為《相關費用》的文檔。文檔中對捐卵、代孕相關費用,以及支付給醫院、捐卵志願者、代孕媽媽的金額,都有明確規定。

  該文檔顯示,一般需要他人捐卵的客戶,需要支付中介5萬到10萬,其中8000元為中介費,其余4萬到8萬為支付給捐卵志願者的補償,1萬左右支付給醫院。如果還需代孕服務,客戶需再多支付20萬余元,分別給代孕媽媽、醫院和中介。

  但記者調查,僅購買卵子一項,中介一般支付給捐卵者5000元左右的報酬,醫院方體檢、打針、手術等費用8000元,難道中介牟取至少70%以上利益?

  “中介支付的費用遠不止這些。”從事捐卵、代孕等中介服務8年的王超(化名)說,由於是違規操作,醫院這塊風險較大,醫院、醫生、護士,凡是知情的都需要打點,“聽說醫生做這個,一年收入幾百萬。”王超透露,客戶中意在校女大學生,因為她們年輕,卵子庫存量多,質量高。同時,她們能考上大學,各方面素質相對較高,卵子的基因也比較好,“越是名牌大學,卵子的價格越高”。

  中介國內“取卵”國外手術

  除了捐卵業務外,“陽光代孕網”中介公司稱,應征代孕媽媽可獲得14萬元的報酬。

  “付出跟回報肯定是成正比的。”王超說,代孕媽媽的付出比捐卵志願者多,所以報酬自然也高。代孕媽媽每個月都能領到一部分生活費,孩子生下來后一次性支付余款。

  王超稱,客戶並非都是有錢人,需求也不同。有些中介提供更高端的服務,有赴美代孕套餐,可使用美國代孕媽媽,價格都在百萬元以上,包括簽証費、捐卵費、代孕費,孩子出生后的簽証,甚至都包括國際駕照等。

  王超透露,國內從事捐卵、代孕等業務的中介至少有數百家,工作人員有上萬人,每年服務一萬余戶家庭。他說,目前國內不孕不育的婦女有10%以上,對卵源的需求很大,“但在國內獲得合法捐贈的卵子幾乎是不能的”。

  北大婦產兒童醫院婦科副主任醫師薛晴証實,“使用試管嬰兒治療周期未用完的卵子”的情況幾乎沒有,“至少北大婦幼醫院沒碰到過”。

  目前,王超所在的中介公司都在國內尋找卵源和代孕者,然后選在香港、泰國等地進行捐卵者的取卵手術,以及代孕,“這樣可以規避風險”。

  ■ 爭議

  大學生捐卵是否有傷害


  記者暗訪中,中介對每位“捐卵志願者”都稱沒有損傷,多名“捐卵”成功志願者也表示“身體未見異常”。

  北大婦產兒童醫院婦科副主任醫師薛晴稱,“非法取卵手術”和做試管嬰兒取卵手術是一樣的,需要用激素類藥物抑制卵巢活動,同時將閉鎖的卵泡“催熟”,促排卵,存在引起多種並發症的風險,比如卵巢過度刺激症,引發水腫、腹水、肺栓塞等,嚴重的可能致死。此外,一般情況下,女性22歲以后,卵細胞才完全發育成熟,過早或頻繁的“催熟”,還有提早絕經的可能性。

  也有專家指出,中介的違規操作,私下裡進行手術,一旦發生醫療事故,志願者很難維權。同時,由於中介審查等機制相比正規醫院十分薄弱,在“捐購”雙方互盲的情況下,存在發生倫理悲劇的風險。

  國內是否應建卵子庫

  按照王超的說法,目前國內不孕不育的婦女有10%以上,但通過正規渠道獲得贈卵很難,“應該擴大捐卵者的范圍,可以模仿精子庫,建立卵子庫”。

  薛晴稱,目前不孕不育的婦女確實有10%左右,但大部分人可以通過藥物或者手術治療,真正需要做試管嬰兒,甚至需要別人贈卵的還是少數。2004年北大第一附屬醫院曾實驗性地嘗試過建立卵子庫,因為捐卵者少,凍卵技術不成熟停止了。卵子的捐贈與捐精相比要復雜的多,保存也更困難,最主要的是捐贈者少,沒有卵源,“很多人過不了自己這關。”

  同時,也有專家認為,卵子庫存在倫理問題。目前這方面缺乏完善的法律法規和系統管理,國家亟須彌補。

  北京博聖律所律師白小勇認為,在現行法律法規下,專門從事捐卵的個人和單位,涉嫌非法經營。如果把卵子當作人體器官來看,這種卵子黑市還涉嫌觸犯出賣人體器官罪。

  黑市流程圖

  捐卵者接受手術取卵,並從中介處獲得報酬

  體檢通過后,捐卵者需要連續數日注射催卵針

  選上的捐卵者在中介的安排和帶領下進行體檢

  中介定期組織捐卵者與客戶見面,客戶進行挑選

  中介在高校內尋找卵源,價格數千到數萬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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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宋心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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