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名網友助臥床老人"暢游"世界 "外公"讓情感共通--傳媒--人民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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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名網友助臥床老人"暢游"世界 "外公"讓情感共通

秦珍子

2012年05月16日08:17    來源:中國青年報     手機看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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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和外孫女在一起
外公在奧地利維也納街頭


  不到一周時間,86歲的凌瑞蓂就“游”遍了全球。

  有照片為証——前一秒鐘,他還沐浴在巴西熱帶雨林日落的霞光中,后一秒鐘,他已經被法國鄉間的綠草地包圍。

  無論是紐約的大廈還是悉尼的海岸,都有他的身影。在這場“環球旅行”中,他順道“觀看”了香港的五月天樂隊演唱會和洛杉磯湖人隊的籃球比賽,還鑽進了一架波音737客機的駕駛艙。

  事實上,當這位老人不斷出現在上萬張來自世界各地的照片中時,現實中的他只是像往常一樣靜靜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晚期癌症令他幾乎無法行走,有時他睜開眼睛向床邊的窗戶望去,那裡隻有一小片天空。

  “我還沒活夠。”他曾對子女說。盡管一直很想出國旅行,但突如其來的疾病把他困在了醫院裡。

  不過,他的外孫女凌一凡可不願就此放棄。這位筆名“Buddy”的80后漫畫家以前總會帶點“浪漫”給外公,有時是一大束粉色的太陽花,有時是一缸金魚,這一次,她要帶外公看世界。

  “我最初覺得能有幾十個人幫忙就不錯了。”凌一凡說,她在微博上發出自己為外公畫的肖像,希望有人願意把它打印出來或放在電腦屏幕上,拿著它在所在的地方合影,然后“@”她。

  不到1個小時,這條微博就被轉發了近萬次,5天內,她收到超過1萬張照片,大部分來自素昧平生的網友。她選出一部分,發布在自己的微博上,並表達謝意。

  看到凌一凡的微博時,22歲的張楠正在教室裡午休。這位獨自留學加拿大的姑娘覺得除了拍下多倫多美麗的風景,還應該給“外公”一些鼓勵。她開始游說教室裡的同學,最終,7位來自5個國家的年輕人手持“外公加油”的字板拍下照片。

  與此同時, “外公”又被成都人寇波“帶上”海拔5217米的雪山之巔。“在登山的過程中更能深切體會親情的支持”,他認為,一定要和“外公”分享自己最有意義的旅程。

  這趟旅程最遠甚至到達了南極。“外公”在來自地球最南端的畫面裡微笑著,他背后,是純白的冰山浸在幽藍的海水之中。

  有些網友甚至將“外公”的輪廓從原畫的背景中剪切出來,再和拍下的照片合成——看起來更加逼真。

  剛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外公”凌瑞蓂高興地對外孫女說:“我已經是世界名人了。”他露出一絲微笑,盡管對嘴角嚴重潰瘍的他來說,這個微笑很痛。

  在家人看來,凌瑞蓂絕對是個“嚴厲的一家之主”,很少輕易流露內心的情緒起伏。而隨著越來越多的照片被一張張展示,他的眼中開始滲出淚水。有時,他會對著照片點點頭,有時他也會評上幾句。看到“紅場”,他會“糾正”凌一凡說,那是“蘇聯”而非“俄羅斯”。而台中的夜景更是勾起了他久遠的記憶,“我的一位老朋友在那兒”。

  光是瀏覽照片,已經讓他精疲力竭。在躺下休息之前,他緩緩抬起手,做出一個抱拳的動作,表達謝意。

  盡管已經非常衰弱,“外公”凌瑞蓂就像網友們期望的那樣,仍在努力活下去。

  在病房裡,他拒絕穿病號服,要求家人帶來筆挺的西裝和格子襯衫。他依然關心自己的經濟狀況,常常在病床上點鈔票。小護士們都管這位身高1.80米的老爺爺叫“高富帥”。一次,他突然病危,女兒抱著他哭起來,他用盡全力拍著她的脊背安慰道:“沒事,我還在作斗爭。”

  如今已經無法進食、隻能靠打點滴維持的他無比懷念美食,自稱要“啊嗚啊嗚地吃豬蹄”。有時家人會拿食品讓他含一下,他最終只是搖搖頭,無奈地吐出來。

  就像知曉“外公”的心願一般,主持人李艾讓“外公”享受了一頓四川小吃。一組照片中,就有他總是念叨的“豬蹄”,奶白的湯汁上浮著青翠的蔥花。

  網友kiki更是為“外公”准備了豐盛的早餐。擺在“外公”面前的既有新鮮的紅蘋果,西式的三明治,也有傳統的西紅柿雞蛋湯。還有3個小伙子,直接帶“外公”吃了一頓熱騰騰的火鍋。

  所有人都在努力讓“外公”感到幸福。比如,在一場新雨后,讓他“逛一逛”綠意蔥蔥的墨爾本公園,或是在一個“鳥兒嚦嚦”的清晨,讓他“嗅一嗅”馬來西亞的花香。有人還讓家養的小貓小狗“陪”他,希望逗他開心一笑。很多人稱他為“我們的外公”,在凌一凡看來,人們也是在抒發自己的情感,或是在彌補自己對親人的遺憾。

  “我的外公,在1994年離開了我!他是我的一生中最重要的人!”一位網友寫道。不少網友在拍照上傳的時候談起了自己的家人,為“外公”加油的張楠直呼“想馬上飛回家抱抱、親親我的外婆”。

  盡管自己的外公一下子多了成千上萬的“外孫”,凌一凡可一點兒也沒嫉妒。對她來說,外公是獨一無二的。她喜歡摸他的“禿頭”,“滑滑的很好玩兒”。形容外公時,她會用“活潑”二字。在她的印象中,外公身體很好,80多歲還能騎著小摩托逛北京城,“感覺連爬樹也沒問題”。她記得當年的外公是個“技術宅男”,家裡的電子元件鋪天蓋地。他既能給她親手做嬰兒床,也能讓自制的小馬達開轉,“簡直無所不能”。

  然而,她也漸漸意識到外公正在老去。今年春節,全家人齊聚一堂。然而,她看見他一個人孤零零坐著,把頭靠在沙發上發呆。“也許是他的最后一個春節了。”凌一凡說,外公並不清楚自己的病情,但為了讓他配合治療,隻好告訴他“你病得很重”。直到有一天,外公在病床上拉住她的手說:“一凡,給我畫張像吧。”

  凌一凡放下了手頭所有的漫畫稿,盡管外公常常教育她“工作第一”。她對著外公的照片,花了一整天時間,畫出了那幅后來“走遍全球”的畫像,並讓畫像中的他穿上了最喜歡的襯衫。

  “這是我。”老人看到畫像時說,他並沒有很欣喜,而是在眼神中閃出悲傷的神色。凌一凡開始想,如果是自己走到了生命的盡頭,還會有什麼願望?她覺得那一定是多去一些地方。“我並沒有問過他”,她說,作為外孫女,她隻想讓外公開心。

  她沒想到,“照片的數量遠遠超出了期望和控制,即使每半分鐘回復一個人,每天馬不停蹄回復4個小時,也要連續幾個月才能回完。”

  一位網友陪“外公”走遍了緬甸的每一所寺廟。另一位網友帶著外公,騎行130公裡,即使他並不知道,騎自行車也是“外公”年輕時的愛好。

  網友尚聖軒在日本駐華大使館遇到福田康夫,在講述了這位“世界的外公”后,尚聖軒在微博中轉達了日本前任首相的問候,“他說請您打起精神呢!”。

  事實上,“外公”的精神頭很足,他還“探望”了好幾個備戰高考的班級,“參觀”了《哈利·波特》中霍格沃茨魔法學校的原型,並跟著歌手陳羽凡“擔任”了一下選秀節目的評委。

  “這麼多人都在關心我。”凌瑞蓂說。在觀看照片的過程中,凌一凡不停地詢問外公是否需要休息,老人總是說“不累”。他戴著眼鏡,瞇著眼睛,仔細地端詳每一幅照片,嘴唇微微顫動,仿佛能從照片中讀出許多內容,直到體力不支,迷糊著睡去。醒來時,他又反復念叨,“一定要好好謝謝大家”。

  在凌一凡的母親凌小鶯看來,雖然這只是一場虛擬的環球旅行,但“孩子們的心是真的”。她從前認為獨生子女多多少少有些自私,但1萬張陌生人發來的照片讓她覺得,“因為得到了父母最無私的愛,所以他們內心都埋著善良的種子”。

  說起自己的父親,凌小鶯充滿了驕傲。作為高級電子工程師,“我們的外公”曾多次參加國慶大典,他所在的團隊負責整個天安門廣場的擴音系統,包括建國10周年的盛大儀式。他是個會“打手板”的嚴父,也會在送女兒離家時一直趴在窗台上注視她的背影。他還會和每一個孫子、孫女認真談話,教導他們“做好人,走正道”。

  80歲之后還嚷過“我要買汽車”的凌瑞蓂如今隻能偶爾勉強起身行走,最多走到洗手間就不得不停下來。他哪兒也去不了了,甚至連回趟家都成了奢望。大多數時候,他隻能躺在床上,在白色牆壁的包圍中昏睡。有時孩子們帶來鮮花,他會表現出幽默感——抱著鮮花和他們握手,假裝在領獎。

  5月11日晚上,網友郭凌峰看到凌一凡的微博,這位兩周前得知外婆罹患肺癌的年輕人表示感同身受。他和朋友一起,把“外公”帶到了洛杉磯的籃球賽現場。他喜歡凌一凡的“點子”,覺得“現在的年輕人不缺愛心,只是缺少好的抒發途徑”。

  而如今的凌一凡希望這一切像陣風,吹過之后,“大家都正常生活,正常思考”。她並不太關心所謂的“社會效應”,隻在乎外公高不高興。在她看來,她不過是外公和網友之間的一座橋梁。而更多的網友們則認為,“外公”是連接他們心中共通情感的一座橋梁。

  無疑,這座橋讓凌瑞蓂通向無數的風景。在外孫女的電腦屏幕上,他能看到自己正在環游世界。“很高興”,他說。陸續來探望的記者更讓這位老人激動不已,眼中始終有淚水打轉。然而,在打起精神面對了大大小小的鏡頭之后,“我們的外公”馬上發了一場高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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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宋心蕊、趙光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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