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貝寧:與“今日說法”一同成長

 董 岩

2007年06月15日14:29  來源:人民網-《今傳媒》

 【字號 打印 留言 論壇 網摘 手機點評 糾錯
E-mail推薦:  
  撒貝寧,1976年生於廣東湛江,從小在軍營長大。1984—1991年在武漢洞庭街小學、紅領巾小學讀小學。1991—1994年在武漢一中讀中學,1994—1998年在北京大學法學院讀書。1998年至今,為中央電視台“今日說法”欄目主持人,同時繼續在北京大學法學院深造,獲碩士學位。曾先后榮獲“榮事達”杯全國電視主持人大賽冠軍,第22屆電視金鷹獎電視節目主持人最佳獎,2006中國播音主持人金話筒獎,以及“中國電視節目主持人25年25人”稱號。

  採訪撒貝寧不容易。因為他實在太忙:錄節目、採訪、出差,幾乎馬不停蹄。聯系了幾次,採訪正值他忙於全國“兩會”,不忍心打攪,便約好等“兩會”結束后再找時間。採訪小撒那天,春天的北京正刮著大風。小撒已先到,正不緊不慢地喝著茶,嗑著瓜子。他說,難得這樣清閑。沒有電視上正襟危坐的嚴肅表情,生活裡的小撒是沉著、愉快、率性的,有一種雲淡風輕的自在和機智。

  沒想到一朵菊花開成了牡丹

  董岩:作為中央電視台法制節目的主持人,除了擔當日播欄目的主播,還要參加許多特別節目和重大事件的採訪報道,是不是很累?

  撒貝寧:的確很累,而且壓力很大。尤其是“兩會”期間,對每個採訪對象要做大量准備,從選題、背景資料都不能有一點疏漏,因為這涉及到國計民生,代表了“小撒探會”的水准、代表了央視的視角,要給觀眾更新、更深、更有用的資訊。“兩會”對主持人是一個很大的考驗。與專家對話,要面臨著專業知識儲備的壓力﹔還要跟上“兩會”的快節奏,能抓到時機見縫插針地採訪代表委員,提高工作效率。但實際上計劃常常被打亂,要花費大量的時間來協調與嘉賓、採訪對象的接洽。

  董岩:“兩會”期間,你每天要工作多長時間?

  撒貝寧:除了“兩會”熱點的採訪報道,還要主持晚間的日播欄目。常常從早上八九點一直忙到四五點,有時為了趕第二天的播出節目,晚上12點了還在代表、委員駐地奔波。比如,“兩會”特別節目“小撒探會”中有一期《大雪出考卷》,主要是探測東北一些城市在經歷百年不遇暴風雪后的城市應急服務和公共管理水平,當時我採訪沈陽市委書記陳政高時已經是午夜了。為了工作打攪別人的休息,這不禮貌,但沒辦法。每天在去採訪的車上,對我來說是最幸福的,因為可以睡一會兒,我的同事卻還要繼續工作,他們更辛苦。心理的壓力,身體的疲憊,這樣高度緊張的狀態,要堅持十七八天,是個很大的考驗。

  董岩:“兩會”既是國人關注的政治焦點,也是一場媒體的新聞大戰。在央視,經濟頻道有“小丫跑兩會”,新聞頻道有“柴靜進會”,法制頻道則有“小撒探會”。客觀地講,從影響力而言“小撒探會”似乎不如前者。

  撒貝寧:它們的歷史要比“小撒探會”長很多,“小撒探會”今年才是第二年。“小丫跑兩會”已經七八年了,在二套播出,從播出平台的覆蓋面、影響力來說,社會與法頻道處於弱勢。盡管如此,“小撒探會”比去年有了明顯的量變,傳播效果和社會影響力提升迅速。未來“小撒探會”的品牌發展潛力更大、前景會更好。我有這個信心。

  董岩:就像當初進中央電視台一樣自信?

  撒貝寧:那時幸運的成分佔了很大,我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走進了央視。剛剛組建的“今日說法”有三個主持人:肖曉琳、張紹剛和我。我根本沒想到一個中午時段的法制節目會有這樣高的收視率。每天光觀眾來信就有四五百封,多的時候有兩三千封,而我們隻有兩個專職律師和主持人一起看信,所以不是每一封信都能回復大家。為此我經常感到很愧疚。

  董岩:你印象中的法制節目是什麼樣呢?

  撒貝寧:是表情嚴肅的老教授普法,是一朵平平淡淡的菊花,我沒想到一朵菊花最后開成了牡丹。“今日說法”的意義在於開創了中國法制節目以案說法的新形態,生動平實,貼近百姓,抓住了許多觀眾的眼球。這麼多年來,我已經和它融為一體了,它是我的家。

  每一個人都有不了解的另一個自己

  和小朋友玩打仗,把人摔得頭破血流,老師拿他沒辦法,隻有將其“遣送”回家……這是小撒頑皮快樂的少年時代。就是這樣一個淘氣的少年,創下了演講的神話,初、高中時,隻要有他參加,別人就別想拿第一。

  董岩:在去北大、中央電視台之前,你是武漢的一個中學生。

  撒貝寧:那時我特別淘氣,也特別活躍。我是回族,父母都是軍人,在部隊從事文藝工作,從小到大我的生活都沒離開過藝術,我對世界的理解或許就開始於父親所在的文工團裡那一方小小的舞台。因為那時候我爸在排練時,台下的觀眾往往隻有我一人。小學二年級時父母轉業回到武漢。初中二年級,一次不經意參加的演講比賽后,我幾乎成了區裡的演講新星,后來又到市裡,省裡,就差全國了。高中在武漢市一中,省重點,隻看分數,演講是歇了,但還是賊心不死,逮個機會就要露臉。“12?9”紀念晚會、“5?4”匯演,最過癮的一次集導演、主持、獨唱演員、舞蹈演員、小品演員於一身,搞得老師們都說我入錯了行。

  董岩:后來因為藝術特長和良好的學習成績,你被保送北大了?

  撒貝寧:北大每年都邀請各省重點中學裡學習好、有文藝特長的同學參加冬令營。高三那年,我有幸去了北京。試演時,別的同學唱的多是美聲或民歌,我卻唱了一首《把根留住》,擔任評委的老師感覺還不錯,問我:你會唱民歌嗎?我搜腸刮肚地想起了一首《小白楊》。老師說,明天匯報演出,你就唱《小白楊》吧。我傻了眼,連夜找到父親戰友那裡(他是搞作曲的),趕制伴奏帶,還請了一位聲樂老師,用兩個小時速成,調整發聲發音,總算把第二天的演出糊弄了過去。離高考還有三個月,班主任通知我,“你被保送念北大了”時,我激動得差點暈過去,回宿舍收拾書包時眼圈紅紅的,同學不解,“你被開除了?”

  董岩:法學是嚴肅、理性的,與感性的藝術有天壤之別,為什麼選擇北大法律專業?

  撒貝寧:在我眼裡,法律同樣是一種藝術,是一種用來解決人與人之間矛盾、糾紛,用來平衡整個社會的藝術。其實自己最初對律師的膚淺認識來自於影視劇:帶著假頭套,在法庭裡走來走去,很威風。我從小就喜歡表演和演講,律師是最難得的表演。因為每個案子不一樣,辯護詞、當事人、觀眾也不一樣,我喜歡這種挑戰。在我看來,律師既能改變別人的命運、又有淵博的學識和表演的空間,能滿足我表達和說服的欲望,很符合自己對職業的想象。我很幸運,不僅進了北大,而且還找到了興趣和專業的契合點。

  董岩:一個調皮的、愛好文藝的中學生,要做到學習、愛好兩不誤是不是很難?

  撒貝寧:那時我很貪玩,對前途沒有什麼設想,很盲目地熱衷藝術。高三的一位歷史老師影響、改變了我。他覺得我很聰明,有很大的潛力,但不能渾然不覺,總是貪玩,把自己耽誤了。每次下課他都找我聊,那時覺得他很?嗦。有一次他對我說:你是一個有潛力的孩子,一旦有一根針扎到身上,讓你覺醒了,你就能做很多事情。聽了老師的話,浮躁的心漸漸平靜下來,我突然覺得應該努力,應該嘗試一下。當時正趕上北大保送機會,全國400多人隻有兩個名額,我最終通過了考核。是這個老師獨具慧眼,開啟了我的心靈之窗,給我打開了一個廣闊的天空。后來慢慢成熟了,走到今天,挖掘出了自己很多陌生的潛質,就更深刻地認識到,每個人都有不了解的另一個自己,發現、挖掘出來,會讓你驚喜。不能忘了那些支撐自己的肩膀

  董岩:進了北大,又是一個新天地。

  撒貝寧:北大是自由、寬鬆的,它是我心靈的棲息地。我在北大法學院四年沒閑著,從大一開始搞廣播電台,台長兼播音。大二搞戲劇社,在北大過足了戲癮,不光是舞台上,還拍電視劇,獲得了中央台“理想杯”二等獎。但最佳男主角沒撈著,遺憾。大三作為合唱團團長率隊遠征西班牙,在國際比賽中勇奪第一。大四好事頗多,先被保送研究生,后又被“今日說法”吸納成為主持人。從此開始了中央台、燕園兩頭跑的生活。

  董岩:主持“今日說法”,是不是也經過了一番激烈的競爭?

  撒貝寧:那時“今日說法”剛開始籌備,就到北大法學院招主持人,老師推薦了我,可我正組織戲劇社在香山排演話劇《保爾?柯察金》,呼機在山裡收不到信號,隻能面試其他的同學,走時他們留下了聯系電話。一個星期后,我得知消息,但面試已經結束。我嘴上說,算了,無所謂,可心裡卻覺得這可能是我生命中一個很重要的機會。那幾天我一直在琢磨到底要不要去試一試,最后決定試試,不就是打個電話嘛。沒想到,這個電話改變了命運。我在學校的公用電話亭,用飯票給欄目打了一個電話,接電話的是錢蔚,她讓我馬上去試鏡。后來她給了我很大的鼓勵和支持。我穿上僅有的一套肥大的藍西裝,打了條紅領帶,急三火四地去試鏡,像個傻女婿。那時夏天總在外面踢球,晒得又黑又瘦,像個猴子似的就“牽”來了。肖曉琳老師第一次見到我時,都不敢相信這是新招來的主持人。在演播室裡,我結結巴巴地背了一段有關“企業破產”的畢業論文。編導急了:“停停,這是招主持人,不是讓你背論文來了。”然后,遞給我一張報紙,“隨便找一段,談談自己的想法。”於是,我就“美國一男孩因黑客被抓”一事,聯想到北大的一個“郵件事件”說了一通。然后就回去等消息。兩天后,接到了“盡早加入節目運作”的電話。

  董岩:在大家眼裡,你是一個幸運兒。從保送北大本科到保送北大研究生再到進入中央電視台“今日說法”,似乎一路暢通。

  撒貝寧:是幸運,也是冒險。我到“今日說法”之前,是一個沒有任何電視從業經驗、沒有接受過正規播音主持的22歲大學生。把中央電視台一個日播欄目交給這樣一個小伙子,非常的信賴,也冒著很大風險。我隱約感到這是一個機遇,一旦做了,很難放下,因為電視是集體合作的產物,你不能辜負一個團隊。當時欄目內部在我的主持去留問題上有兩種意見:一是先作為記者留下來,慢慢培養﹔二是覺得鏡頭感不錯,有可塑的潛力。關於我的爭論每天都在進行,當時正值研究生第一學年,學業壓力很大,而電視耗時耗力,那時每一天對我來說都是煎熬:是堅持還是放棄?迷茫、煎熬,幾乎天天失眠,盼著這樣的日子趕快結束。

  董岩:這樣的狀態持續了多長時間?

  撒貝寧:這段迷惘的日子有三四個月。1998年10月到1999年1月“今日說法”開播,那時從早上8點到晚上9點,錄完節目,回到學校就是一攤爛泥。就是發著高燒也咬牙堅持,也不知是什麼在支撐著自己,可能就是年輕人不服輸的那股勁吧。覺得自己代表著北大法學院,代表著失去機會的那些同學,不能辜負大家對你的期望,一定要做好,沒有退路。

  董岩:一個沒有電視經驗的新人,要承擔一檔日播欄目,機遇的背后,更多的是沉重的包袱。撒貝寧:我不是學播音的,不是學電視的,沒有任何經驗,一下子就被推到了最前面,面臨著很大的困惑。盡管以前主持過學校的文藝晚會,但這與電視截然不同。剛開始主持“今日說法”時,我都不知道自己該與嘉賓說什麼好,一上去就圍繞案子不知所雲地東拉西扯,完全沒有主題,一聊就是兩個多小時,聊得攝像、導播昏昏欲睡。導播開玩笑說:“你把‘今日說法’都做成一台春節晚會了。”坐在演播室裡,隻要燈光一開,便緊張得汗如雨下,熬過了很長時間,我才逐步進入狀態,從鏡頭前完全找不到感覺,到找到感覺、基本稱職、不緊張大約用了一年的時間。董岩:我知道,一直以來你的簽名都是“‘今日說法’撒貝寧”,感情之深由此可見一斑。撒貝寧:從1998年到現在,一晃已經9年了,我親歷了一個欄目誕生、成長的全過程,這是我青春歲月裡最寶貴的記憶。有人曾問我最開心的事情是什麼,我說是在最心愛的崗位和最親密的同事一起走到了今天。雖然工作沉重,但心情愉快,最快樂的是未來能和兄弟姐妹們一直走下去。我相信,隻要有觀眾,這個家就不會散。

  董岩:9年了,觀眾是在電視上看著你與“今日說法”一同成長的。

  撒貝寧:一個人一定要懂得感恩。在成名前,你可能很難記得那些在關鍵時刻給你提供機會、平台和資源的人。一旦靜下來,你會感到他們在你生命中的分量。不論如何打拼,都不能忘了那些支撐自己的肩膀。

  如果連法制節目都娛樂了,說明法律是可笑的

  董岩:在進入“今日說法”的第二年,你參加了一個很重要的主持人電視大獎賽,幾乎一夜成名。

  撒貝寧:那一年我獲得了全國電視法制欄目主持人比賽一等獎,並且參加了我這一生中或許是最重要的一次比賽:“榮事達”杯全國電視主持人大賽,最終奪冠。這或許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決定。當時進入復賽的有50名選手,分為五組,每組10個人,我被分到了第五組。那天,我上場的時候,那道有關法律的專業素質題也出現在大屏幕上,現場的觀眾發出一陣輕微的驚嘆聲。其實,我們那個組有3名選手的題都與法律有關,而且是10個選手一起抽的簽,每道題的信封一字擺開,所以,我隻能說自己幸運。一炮走紅,並不是什麼好事,我還是個學法律的學生,沒出校門就進了演播室,直接面對鏡頭說話。我不想被早早定位在主持人上,永遠呆在演播室拿話筒,那樣再說個一兩年,我所學到的知識肯定會被掏空的。況且,當你得到獎杯的瞬間,榮譽已經過去了,如果懷裡一直抱著它,你會走不動的。

  董岩:你認為自己的成功和進步靠的是什麼呢?

  撒貝寧:我是沾了法律的光。央視是全國最權威、最大的宣傳平台,而“今日說法”從創建之初就遇到咱們國家經濟大發展、群眾迫切需要法、渴望了解法的良機,一路走下來,我天天跟大伙見面﹔加上我從北大法學院畢業以來,頭上有“法律碩士”、各種主持比賽獎等……這些因素湊到一起,很容易與觀眾建立一種平等、信任、密切的關系,贏得他們的認同。開始主持“今日說法”時,我覺得自己做的事情似乎沒有多麼轟轟烈烈,隻有做中央電視台主持人讓我覺得有一些吸引力,但有一件事卻改變了看法,讓我知道了自己所做的節目的分量與意義。那是2001年,“今日說法”的觀眾,一個安徽老人來北京上訪,是關於法律方面的事情,他在北大找到了我。老人傾訴著自己遇到的不平事,我給老人一些建議,讓他找當地媒體,可能對於解決問題會更好一些。老人臨走時非常感謝,還給我留下了一袋姜糖。兩個月過后,老人突然又找來了,說是按我出的主意,事情進展得很順利,他是來表達謝意的。他手裡拎著一包茶葉,一條煙,還有一包姜糖讓我收下。老人說:“我知道你們‘今日說法’的主持人絕對不會看不起我的禮物,不會覺得我的禮物太輕。”這件事讓我忽然理解了:法律最吸引人的地方就是它無意當中會成為促成一件事公平解決的一個因素。法制節目主持人的魅力在於帶領大家觸摸和認識法律真實的力量。

  董岩:現在娛樂之風勁吹,相對於火爆的娛樂節目主播,法制節目主播是不是顯得有些受冷落?

  撒貝寧:法律規范與娛樂規則是不一樣的,法律是沉靜、理性,有力量,不張揚,喧囂、熱鬧的,不是法律。如果法制節目主持人一旦搞笑、很火,這個國家的法律就會變得滑稽。董岩:怎麼看法制節目的娛樂化?

  撒貝寧:法制節目不排斥輕鬆的一面,但再輕鬆也到不了娛樂的層面。普法的手段可以多種多樣,可以編小品、帶大家破案,這種輕鬆並不意味著娛樂,但可能達到娛樂的效果。法制節目與單純的娛樂節目有著本質的區別,兩者目的不同、底線不同。法制節目在追求輕鬆時,還要考慮到准確、嚴肅、真實,有嚴格的底線。而娛樂節目的底線則是不惡俗、不違反道德。法制節目的最終目的是普及法律知識,所謂娛樂隻是一種手段。

  董岩:你很幽默、風趣,嚴肅的法制節目會不會束縛你的發展?

  撒貝寧:法制節目並沒有約束我,相反是考驗我,如何把自己的能力融入到節目中。談話過程是輕鬆的,如果我經常找不到理想的切入點,這是我自身的問題,並不是法律節目束縛了我。主持人有時會感到困惑,會找不到自己的觀眾。但做法制節目永遠會跟當事人、觀眾做密切接觸,讓你感到觀眾就活生生地在你面前,很實在。

  董岩:一個法制節目主持人最重要的素養是什麼?

  撒貝寧:感受力。以前我會覺得寬泛的、原則上的“公平”最重要,現在逐漸覺得感受力才是關鍵。就是說,看到當事人生活時,盡管你無法參與,但作為主持人一定要有切身感受。

  董岩:這種情緒化會不會影響節目的客觀、公正、准確?

  撒貝寧:我們常提醒自己,不要過於情緒化,但這種感同身受的情緒會幫助你進入節目中。我有時做節目,常常鼻子很酸。人是情感的動物,主持人不是無動於衷、高高在上的玩偶。觀眾需要的是一個同呼吸、共命運的貼心人。與觀眾相距遙遠,即使口齒再伶俐,表達再流暢,法律知識再豐富,也無濟於事。

  董岩:你期望自己做什麼樣的節目、成為什麼樣的主持人?

  撒貝寧:我最期望把法制節目做成中央電視台這個主流大媒體的主流節目,能夠慢慢引導觀眾形成正確的法制觀念。有時候大家看法制節目可能會有一種獵奇心理,但我希望看了節目以后能自覺參與到國家的法制建設中去,想想作為一個公民,我能對這個國家成為法制國家做點什麼,我能不能別再過馬路不走人行橫道,能不能別再喝了酒以后開車等等。我對自己個人的期望,則是能夠做到隨著年齡的增長,社會經驗不斷豐富,對法制不斷理解,包括對法制節目掌控能力不斷增強,做一個非常權威的法制節目主持人,能夠在跟專家的對話中,把專家精辟的見解、最精彩的論點用觀眾最能接受的方式表述出來。我覺得自己應該成為這樣專業、權威的傳播者。

  我不是明星

  董岩:從電視金鷹獎、金話筒獎到入選“25年25人”,在電視圈裡,你是光環比較多的年輕主持人。我注意到在“25年25人”的頒獎典禮上,你說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獲獎了。

  撒貝寧:“2006中國電視主持人盛典”是中國電視主持人誕生25年來第一次舉行如此盛大的慶典。“25年25人”不是一次評獎,而是對中國優秀電視主持人的表彰。入選“25年25人”的標准主要有以下幾條:各類電視節目中“第一個吃螃蟹的人”,並且有代表性、有影響力的主持人﹔各時期在電視界起到引領作用的主持人﹔曾經入選過6屆全國金話筒獎、兩屆金鷹獎優秀主持人,以及2004年度最佳電視主持人。要符合這麼高的條件,達到這麼高的標准,很難。所以拿到這個獎項,很意外,是個驚喜。

  董岩:在獲獎人中,你是最年輕的,可以說是新一代主持人的代表。

  撒貝寧:我覺得,一個獎項,從客觀角度講是對一個人的肯定,從另外一個角度講,則是對一個人的激勵。這次25個獲獎者中,年齡最大的是沈力老師,已經是奶奶輩了。論資歷和業績,我都淺得多、差得遠。在我看來,他們對於我的獎勵,是一種期望,一種承上啟下的希望。從某種程度上說,更是一份榮譽。這個稱號讓我覺得自己壓力很大。

  董岩:頭上光環越多,壓力也越大?

  撒貝寧:如果剛進入媒體,就喜歡被光環包圍,那就毀了我。我們總編曾對我說,做法律節目要耐得住寂寞,是十年磨一劍的工作﹔如果你想當明星就去“幸運52”或“開心辭典”。所以我從一開始就保持了平和的心態。經過9年的磨練,我的心態很好,從一臉書生氣的陽光少年變成了有壓力的青年。壓力意味著責任。其實做一件事更像修行。溫森特?梵高沒有受過正規的繪畫訓練,也常常被學院派所嘲笑,但他仍全心堅持自己的藝術追求,是一種苦行僧般的修行。我不奢望快樂、輕鬆地工作,真正體驗工作的快樂,不能講任何條件。需要一種純淨的心態,及時卸掉包袱,去面對新的挑戰。

  董岩:在不少人眼裡,你是一個明星、偶像,出名對你的生活有什麼影響?

  撒貝寧:我不是明星。不是一個轟轟烈烈、振聾發聵的宣言者,隻是一個法制節目的傳播者,需要的是潤物細無聲的平和、公正與貼近。我已經忘了出名之前自己是什麼樣子。在北大時,生活很平淡。每天穿著拖鞋在餐廳裡吃飯,沒有人在乎你是誰。如果有特別之處,就是作為法制節目的主持人,有許多無形的約束,你要潔身自好,要自律,不能有任何污點和錯誤,要為國家法治建設做些貢獻。身為公眾人物,在工作、生活中可以得到很多便利,但我不願圖一時之便,而讓旁人不快,失去法制節目主持人的公平精神。朋友說我活得累,但這樣做心裡踏實、坦然,我很在乎公眾的評價。

  董岩:你最喜歡的主持人是誰?

  撒貝寧:我最欣賞的是崔永元白岩鬆。我總覺得,小崔可以准確無誤,一眼看穿人心。即使你做了各種准備,他總能提出一些問題,永遠是意料之外,但又在意料之中。這是小崔了不起之處。而白岩鬆眼裡永遠有發現。比如在世界杯足球賽上,他總能觀察、捕捉到新聞。他永遠有看不盡、說不完的新聞,超強的新聞敏感和良好的新聞素養讓人羨慕。董岩:與他們相比,你怎麼看自己的主持風格?

  撒貝寧:我還差得很遠。我中學時就喜歡看他們主持的節目,后來成了同事后仍覺得自己要學習的東西很多。特別是現場組織、調配能力,還欠缺些。

  董岩:在很多人心中,你是他們的偶像。

  撒貝寧:即使做一個偶像,也絕不是別人見了就讓簽名的那種,而是做最具權威性的、讓所有人都折服的那種。

  董岩:這個目標很高。

  撒貝寧:我是一個完美主義者。有時常常會問自己:我真的那麼優秀嗎?回望自己的成長,我覺得自己特別幸運,許多機會不是留給我的,而是被我撞上並爭取到了。如果這個機會走到另一個年輕人面前,他隻要努力一點,也是能夠抓住的。意識到自己的幸運,我會很知足,肯努力。我的工作就是說法

  董岩:2003年8月,你被司法部法律援助中心評選為“法律援助形象大使”,現在北京的公交車上印著你的大幅照片,滿大街都能看見小撒的笑臉。

  撒貝寧:如何對待弱勢群體,怎樣實現社會公平、平等,是每一個公民理應關注的。我接到“法律援助形象大使”聘書時,還跟司法部的張部長開了個玩笑,我說您這個聘書不規范,沒期限哩。張部長一愣,問:那你希望做到什麼時候呢?我說,希望我的青年時代甚至一輩子都投入到法律援助之中。於是這份形象大使的聘書就成了“終身制”。

  董岩:溫家寶總理視察央視時,曾對被聘“法律援助形象大使”的你說:“形象要好,行動也要好!”鼓勵你多關注與老百姓相關的問題。你怎麼理解“法律援助形象大使”這一榮譽?

  撒貝寧:更多的是責任。我曾多次參加法律援助行動,以記者的身份參與節目制作,切身體會到受害者渴望援助的迫切心情。這是在演播室裡講述5年甚至50年的法律法規都體會不到的,觸動很大。這個稱號讓我更加認定了自己肩負的使命,不能徒有虛名。法律援助主要關愛的是普通百姓,我希望通過自己樹立的法律援助的形象是希望、溫暖和力量。使我意識到,在法制傳播平台上自己引導的是價值觀、甚至是人生觀,我感到了人生的意義,這比單純作商業廣告要強。

  董岩:這個意義是什麼呢?

  撒貝寧:並不僅僅是被更多的人認識或這個欄目的收視率更高、效益更好,而是在無意中幫助很多並不認識的人,促成公平和正義,讓整個國家朝大家所希望的那個目標走。如果央視“今日說法”是片綠葉,記錄著中國這棵大樹的法制進程的話,那我就是這片綠葉上的氣孔。我的工作就是說法。我希望能給這個社會留下點什麼:再過很多年,那時中國的法制更健全,大家可能就會說,過去的中央電視台有一個“今日說法”,應該給它記上一筆。

  董岩:你說每個人都有不了解的另一個自己。現在這個舞台,對於你個人的發展而言,是不是有些局限了?

  撒貝寧:每個人都是在成長中慢慢覺醒。在中央台,很少有這麼年輕的人能經歷一個節目從初創到成熟的全過程,自己對法律的理解也更深刻了,現在才真正感受到法律的魅力。學習法律隻讀課本遠遠不夠,談不上什麼理解,在9年裡,主持了那麼多期節目,那麼多個案例,都是鮮活的法律課程。每期節目都有專家來和我一起探討案例,開闊了眼界,也豐富了法律知識,真的可以用受益匪淺來形容。“今日說法”給我提供了一個完美的結合點,既滿足了表演欲,又不至於丟掉在北大這麼多年來的法學知識,我願用“十年磨一劍”的心態去做這個節目。我的好些同學當了律師。大家聚會時我常有一種離群的感覺。不過轉念一想,其實大家干的工作差別不大,首先都是要說話,隻不過律師說給對方律師和法官聽,而我說給觀眾和嘉賓聽。律師的觀眾群在旁聽席上,就和他面對面,而我的觀眾是在電視機前,跟我沒准能隔著長江黃河。未來我希望能投入更多的精力參與一些公益事業,為需要法律援助的人們多提供一些實在的幫助。

  董岩:身為公眾人物,既要做好職業角色,成為中國首屈一指的法制節目主持人,同時又要兼顧社會角色,身體力行地投身社會公益事業,如何在生活中緩解工作壓力,達到內心的平衡呢?

  撒貝寧:我的生活很平淡。摘下話筒、走出演播室,我就是個普通人。上網、看電影,和朋友、家人一起吃飯聊天,我的日常生活甚至沒有一般人豐富。如果有什麼特別的,就是每周我都要回學校打一次籃球。每次從喧囂中踏進校園時,浮躁的心會馬上安靜下來。英達曾對我說,我們是精神上永遠畢不了業的人,對北大充滿了依戀。那種寬容和自由,讓你很輕鬆。在校園裡,什麼都無所謂,隻有一顆心。(作者系中央電視台社教中心策劃、新聞學博士、專欄作家)

(責任編輯:燕帥)
相關專題
· 傳媒期刊秀:《今傳媒》
· 主持人資料庫──撒貝寧
我要發表留言
匿名發表  署名:
                                   留言須知
新聞檢索:    
   熱圖推薦
杜汶澤片場粘范冰冰
成龍大贊劉亦菲
英超寶貝挂歷模特
有獎競猜NBA總冠軍歸屬
   精彩新聞
·[高考]2007年全國各地高考題
·[高考]2007年全國各地高考作文題 同題征文
·[文化]圓明園"失落的珍寶" 長城學會拉票賺國人良心錢?
·[讀書]安意如否認篡改紅樓夢 成吉思汗第36代孫女出書
·[科技]梁小虹:如何評價中國火箭技術發展的快慢
·[傳媒]  美聯社全新北京分社落成  將加強對中國報道
·[體育]申花3-1完勝浦和 洗刷亞冠恥辱力奪A3冠軍
·[體育]NBA總決賽騎士無力回天 馬刺欲橫掃獲總冠軍
·[娛樂]成龍李連杰謙讓“功夫之王”稱號 片場打得爽
·[娛樂]莎朗-斯通透露男友標准 外灘三號會舒淇
   播客·視頻
是壓力大還是炒作新招?
16歲少女媽媽該如何走下去?
   小編推薦
·人民網老總訪談錄 · 報網互動:報業開往春天的地鐵
·期刊界的盛宴:第36屆世界期刊大會
·第三屆華賽攝影作品欣賞
·新聞人生范敬宜 · 傾聽梁衡 ·  更多傳媒精英
·黨報的改革與發展  ·新聞院校媒體展
   傳媒熱圖
曾子墨:努力承擔自己的那份責任
李瑞英:我的播音主持之路
·米博華:關於概括能力
·“非領導權力”的“服眾能力”
·探析美國大學出版社的生存與發展
·國際收購大戰帶給中國出版業的啟示
·時代感·真實性·震撼力:第12屆“白玉蘭”獎提名紀錄片綜述
[論壇]教師,學生誰怕誰?·一語驚壇(6月12日)
[預告]14日14:30吉爾吉斯大使做客強壇
[訪談]劉紀鵬李振寧談股市·民政部官員談"明天計劃"
[辯論]投票拆遷,是個好辦法嗎?
[博客]鄧小平三位"伴侶"·中央力挺香港"三秘事"官方曝光
[博客]誰讓張柏芝患上這種病? ·陳凱歌欠下多少"風月債"?
   彩信·手機報
《人民日報》手機報

人民網彩信精彩大放送
人民網   
人民網>>傳媒>>動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