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成鋼與世界對話:"盲目的民族主義"是致命危險

  

本報記者  郭萬盛

2009年05月08日08:16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海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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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芮成鋼近影

  在32歲的時候,芮成鋼出版了他的第一本書《三十而勵》。這並不是他的個人自傳,而是一個剛步入而立之年的年輕人對中國與世界關系的思考。“中華民族靠什麼自信”、“什麼是真正的大國心態”、“法國紅酒與中國京劇”等標題,傳遞出年輕人放眼世界試圖擔當中西文化溝通者的欲望與激情。

  這是一本由澳大利亞現任總理陸克文作序、日本前首相福田康夫題詞的書。在該書的前言中,耶魯大學校長理查德·萊文(Richard C·Levin)認為芮成鋼代表了“新時代中國的價值和觀念”。這一切都在暗示,與中國改革開放幾乎同歲的芮成鋼,與世界要人們的距離正越來越近。

  這種私人關系密切的背后,是中國融入世界的程度在日漸加深。1978年,中國開始了改革開放的進程。隨后在80年代的“啟蒙運動”中,中國開始輸入西方的價值觀念。90年代初,中國開始實行市場經濟。2001年,中國加入世貿組織。2008年,陷入金融危機的世界對中國投來期待的目光,中國的聲音在世界上響亮了許多。像很多年輕人一樣,出生於1977年的芮成鋼,也幸運地成長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中。

  踏上通往世界之路

  一場不經意碰上的講座,讓芮成鋼明晰了自己未來的發展道路。

  1997年,已經卸任的聯合國秘書長加利與外交學院的師生進行了一場親切的座談。盡管經歷了鄧小平去世,但這一年的中國,一切在有條不紊地向前發展。國有企業改革繼續推進,香港順利回歸中國,長江三峽水利樞紐工程實現大江截流。這些事情都在激蕩著年輕人的夢想。

  芮成鋼屬於此類年輕人中的一員。這時的他,已經在外交學院學習了兩年。1995年,他懷著成為一名外交官的夢想從安徽來到北京,開始了在外交學院國際經濟專業的學習。他渴望自己可以為中國做些什麼,也自信有能力達到。此前他所經歷的教育支撐著他這種自信。

  小學三年級,芮成鋼已經開始接受英語和東西方文化的教育。父親畢業於中央戲劇學院,家中大量的中外文學戲劇藏書,為芮成鋼的學習提供了便利。這種教育讓他很早就把視線投向外面的世界。

  在座談中,芮成鋼問加利如果聯合國有第六個常任理事國,將會是哪個國家,加利說“CNN”。加利的例証是:索馬裡和另一個國家同時發生了水災,索馬裡因有CNN進行報道,所以獲得全球關注,在世界的幫助下索馬裡渡過了難關﹔而另一個沒被報道的國家災后情況卻很糟糕。對於芮成鋼而言,加利先生的這番話是讓人震撼的。他開始重新尋找通往世界的道路,並琢磨如何讓自己的聲音可以傳到更為遙遠的地方。

  兩年后,芮成鋼的面前出現了4條充滿誘惑的道路:去中國銀行做行長的外事秘書,去外交部當一名外交官,去已經發出邀請的英美名校留學,去中央電視台正在籌建的英語頻道做一名記者。他最終選擇了記者這個行業。這一切都緣於和加利先生的那番對話。

  在英語頻道,芮成鋼試圖用微薄的力量搭建中西方溝通的橋梁。他盡力讓每一個單詞都准確地傳達出事態的本義,以讓外國人了解真實的中國。

  一口流利的英語,也為他接觸世界名流提供了可能。從2001年的冬季開始,芮成鋼的身影時常會出現在瑞士小城達沃斯。他出沒在由政府要員、全球500強的CEO、經濟學家以及娛樂明星等構成的人群中。他利用記者的身份對他們進行採訪,也會擔任某一場論壇會議的主持人。他充滿理想,富有自信,對中國以外的東西保持著開放好奇的態度。他的這些個人品質,迅速地拉近了他與那些世界大佬們的距離。

  平等地與世界對話

  在今年的G20峰會上,芮成鋼成為第一位向奧巴馬提問的發展中國家記者。在奧巴馬新聞發布會的現場,擁擠著來自各個國家的媒體精英。他們都試圖爭取向奧巴馬發問的機會。

  在其中並不起眼的芮成鋼,依靠自己的自信和執著最終獲得了奧巴馬的眷顧。

  芮成鋼執著地提出了兩個問題,並用他已經得心應手的西式幽默把奧巴馬逗得露出燦爛的笑容。在第二個問題中,芮成鋼直言不諱地問道:“雖然我們一直在講全球性的對策,但政治本身卻是非常本土化的,正如您剛才一直優先選擇美國和英國的記者提問,不過這倒沒有什麼。問題是,您如何確保糟糕的本土政治不會干擾或消極地影響到正確的國際經貿往來合作?”這是一個被奧巴馬視為精彩的問題,他回答的時間也超過了6分鐘。而在此前,奧巴馬隻給予別的記者提問一個問題的機會,回答的時間不超過3分鐘。

  與中國在世界上扮演的角色相匹配,芮成鋼試圖為中國媒體爭得更多發言的機會。在這背后,是崛起中的中國讓年輕人越來越自信。歷史上的中國一度是世界文明的中心,如今的中國正向曾經扮演的角色靠近。國家氣質賦予了中國新一代年輕人新的素質:視野開闊、個性獨立、自信堅韌並希望得到尊重。

  另一方面,在耶魯大學的學習經歷也為他的這種坦然表現做了一定程度的鋪墊。讓他多年后仍記憶猶新的一個細節是,在一堂課開始之前,一位90多歲的老人穿著短褲和涼鞋急匆匆地從雨中趕來。出乎芮成鋼的意料,身為授課老師的這位老人,就是芮成鋼崇拜的學術泰斗保羅·肯尼迪。當學生用近乎粗魯的方式站起來向肯尼迪挑戰時,肯尼迪卻非常耐心地微笑傾聽,認真講解。對於芮成鋼而言,這是一種價值觀念的沖擊,它增強了他“人與人平等”的這種價值觀念。

  “我覺得,中國人的自信,不應該僅僅來自於5000年的文明史、四大發明以及國家的強大,而應當是基於這樣一種信念:我們相信人與人的平等,相信國家和國家、民族與民族的平等。隻有這樣的信念深植於心的時候,你才能不卑不亢。”芮成鋼強調道。

  秉持這種觀念的芮成鋼,憑借自己的智慧獲得了諸多世界要人的尊重和青睞。在達沃斯論壇上,他稱前英國首相布萊爾為“托尼”,布萊爾也熱情地和他打招呼。他稱澳大利亞總理陸克文為“老陸”,陸克文稱呼他為“小芮”。而在一次採訪開始前,陸克文還親自為芮成鋼調整領帶結。有些時候,他也會成為比爾·蓋茨等人的座上賓。

  一半時尚一半傳統

  在2008年,身為央視二套主持人的芮成鋼獲得了一個奇怪的名字——“風暴主播”。這與他主持的《直擊華爾街風暴》直接關聯。

  始發於美國的金融海嘯從去年開始席卷全球,同樣刺激了中國民眾的神經。這是個追求財富的年代。剛剛有點積蓄的中國民眾對經濟正發生著越來越濃厚的興趣。從2009年9月20日開始播出的《直擊華爾街風暴》,獲得了中國民眾的青睞。他們善意地送給芮成鋼“風暴主播”的稱號。

  在節目播出的100天中,芮成鋼的世界性一面被充分展現出來。他用中英文與近百位外國政要、財經專家進行交流,並獨家專訪了摩根大通主席吉米·代蒙、美國國際集團(AIG)董事長格林伯格。

  這與私下裡的願望相一致。他的理想是,“做一個21世紀真正國際化的中國青年”。他喜歡穿西裝,愛看好萊塢大片,愛讀黃仁宇的書——試圖從西方的角度來審視中國文化。他的英語比漢語還要流利。

  但就是這樣國際化的年輕人,卻對中國傳統文化有著近乎偏執的熱愛。他愛好收藏玉器,也愛好看中國京劇——元旦時的戲曲晚會,他可以一直守在電視機前。“去外國,你最能被人欣賞的不是西裝,不是燕尾服,而是你身上那些傳統的、來源於我們自己國家的東西。”多年的世界交往經歷,讓他對如何保持中國人的身份有了更為清醒的意識。“像我這樣喜歡好萊塢大片的人,如果能告訴國外的朋友如何欣賞京劇,他們會更懂得尊重我。”他說。

  明確自己身份意識的芮成鋼,在2007年用一篇博客文章禮貌地把星巴克請出了故宮。這緣於他發現故宮中的星巴克已成為西方人對中國獵奇的一個場景,它破壞了世界對於中國紫禁城的記憶感受。西方許多知識分子也對星巴克開在故宮義憤填膺。“這不是全球化,而是侵蝕中國文化。”他寫道。

  芮成鋼並不反對星巴克,只是反對星巴克開在故宮中。這是他保護中國傳統文化最引人注目的一個行為。當國內還在爭議星巴克要不要搬出故宮時,西方的諸多媒體對於“搬出”已明確表達了支持的立場。“一個年輕人走向世界會發現,越是了解自己的傳統文化,越容易被尊重。”芮成鋼說,“現在,我們也需要証明,我們自己有能力保護我們的傳統文化。” 

  經過幾年的思考,芮成鋼已經形成了自己關於中國事務的思想。他會認為“盲目的民族主義”對中國的發展是致命的危險。在看待問題時,他首先把自己看成是中國人,然后也把自己看成是世界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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