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退一步,再進兩步

評《以誹謗罪追究記者必須慎之又慎》

《新聞實踐》供稿  文/陳力丹 慧玲

2009年12月28日14:53  來源:人民網-傳媒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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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人》雜志刊發通訊《遼寧西豐:一場官商較量》后,引來了西豐縣公安局到北京拘傳記者朱文娜的事件。自2006年重慶“彭水詩案”以來,引起全國關注的同類案例已經有十多起。如何在法治理論上提供新思維,是考察媒體時評的標准之一。在即時發表的幾十篇關於這一事件的時評中,《檢察日報》李國民的時評《以誹謗罪追究記者必須慎之又慎》,提出了一個在我國尚未被重視、而在國際法學界已經成為共識的觀點。

  觀點新穎 切中肯綮

  時評是傳媒記者就剛才發生或正在發生的新聞事實所發表的即時評論,能否在第一時間內提出鮮明而新穎的觀點,是評判時評優劣的主要標准。這篇時評從法治角度立論,在傳媒(包括網絡)一片義憤的指責聲中顯現出不多見的理性。這件事情中,記者是否存在報道失實,當時很難作出判斷,但是傳媒必須對此即刻發出自己的聲音。文章怎樣寫才是最為恰當的,這正是檢驗各家傳媒評論水平的關鍵時刻。

  《檢察日報》的這篇時評,先在事實的判斷上退一步,假設報道失實,承認記者需要承擔責任,接著,直截了當地亮出觀點:“動輒以刑事手段追究記者責任是危險的,這將讓正常的輿論監督舉步維艱”。在這裡,文章轉換了當時傳媒眾多意見均就事論事的巢臼,跳出這個怪圈,指出了一條新的思路:記者因報道遭警察拘傳,解決之途是“誹謗去刑法化”。在法制健全、法治意識比較成熟的國家,“誹謗”屬於“民事行為”﹔而在我國,盡管法律行文上趨向這個目標,但尚未完全達到這一步。這正是我國法治化需要完善的一個方面。作者在下文中,進一步闡發了這一論點:

  首先是總的原則,即誹謗指控行為應該被非刑事化﹔退一步,對以官員為“誹謗”對象的案件,認定記者構成誹謗罪的條件應該更加嚴格﹔同時要求,公共權力機關不應參與發動或者提起刑事誹謗案訴訟。

  以上三個層次的論述,針對我國誹謗法的不完善,提出了可行的操作程序,是有法律依據的。關於誹謗罪去刑法化,2000年在倫敦召開的“誹謗法專題討論會”,已將此列為言論自由與保護名譽的基本原則(參見陳力丹編《自由與責任:國際社會新聞自律研究》,河南大學出版社2006年版)。2007年7月30日《檢察日報》組織我國法學界的討論《面對虛假信息傳播,刑法的手伸到哪兒》,即已提出這個問題,建議對於言論和表達錯誤實行這樣的“處罰三原則”:當務之急是在司法過程中少用、慎用刑法﹔對於民事領域裡能解決的問題,公權力不應輕易介入﹔刑法若有模糊之處,應當善意解釋法律,應當以“有利於被告人”的原則來解釋法律。

  現在的這篇時評,結合剛才發生的事實,對已有的觀念做了再次強調。盡管這個觀念已經提出,但在我國,這一認識很不普及。普通公民只是從感性角度,對各種涉及言論自由的案例提出質疑。網民的熱情參與和感性質疑形成了有利的輿論氛圍,作者借助這一輿論氛圍,通過嚴謹的邏輯推理和全面的專業論証,指出我國此類案件的症結所在,切中肯綮,恰到好處地引導了輿論,對於傳播法治觀念,普及法治知識有積極的意義。

  論証邏輯嚴密 行文客觀理性

  作者在提出觀點和引出新聞事實后,開始分析問題:為什麼說以刑事手段追究記者的責任是危險的?文章對眼下的新聞事實和以往的“誹謗案”進行比較,指出本案的特殊性所在,是關於誹謗案的報道遭受“誹謗”的罪名。比較同時期的各種時評,人們似乎忽略了這一點。於是,一個新的問題,即報道誹謗案的真實與否,這種間接的關於言論的言論如何面對法律?問題的提出本身,顯現出作者觀察問題的敏銳。

  作者以設問的方式分別從政策、法理、法律三個方面進行了演繹推理。文章結構是簡單的三段式:第一部分,是什麼﹔第二部分,為什麼﹔第三部分,怎麼辦。層次清晰,語言精煉。全文圍繞“以誹謗罪追究記者應慎之又慎”這一中心,先歸納后演繹,從法律專業角度層層深入地進行論証和推理。

  該文行文客觀理性,論証很有分寸。在三段事實的對比中,每一段開頭的第一句話分別是:“因‘誹謗領導’而獲罪,類似案件我們已經見怪不怪”﹔“記者可以成為誹謗罪的主體,這一點沒有疑義”﹔“即便不考慮時代背景和法治環境的差異”。這種論述的路數是:先退一步,留有一定的余地,然后再進一步。通過事實的對比,讀者能夠明顯地感覺到此案漏洞百出。然而,作者並沒有像當時的一些評論那樣指責這一案件的荒謬,而是言簡意賅地提出建設性意見,文辭簡約,理性論証。作者先破后立,在文章最后提出借鑒“實際惡意”原則、完善誹謗立法或司法解釋的建議,具有建設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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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編:翟慧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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