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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作品:掙扎在熱冷之間 文學之福還是精神之病

路艷霞

2011年11月03日08:25    來源:《北京日報》     手機看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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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驚心》劇照


  根據穿越小說改編的電視劇《步步驚心》,一時之間火爆熒屏﹔不僅屢屢刷新收視新高,還帶動了其小說原著的銷量,更使得“穿越”再度成為大眾流行文化的一個熱詞。

  然而,就在粉絲們沉浸在穿越古今的美夢之中而無法自拔時,圖書出版商和電視劇制作者們,卻無情地給他們潑了一盆冷水。這些流行文化的市場培育者們謹慎地認為,穿越文化的熱潮實際上已經開始冷卻。對於這個看似熱鬧的娛樂現象,文化批評界更是一直在冷眼旁觀,一些學者對此嗤之以鼻,甚至提出了嚴厲的批評。

  穿越文化,仿佛掙扎在熱與冷的矛盾之中難以自拔。而這一矛盾的處境,恰恰與穿越文化本身的獨特面貌形成了對照。

  這些都是我憑空想象出來的

  用“古今反差”來制造娛樂,已成為現今所謂穿越劇與穿越小說屢試不爽的套路。都市白領或一覺醒來,或一場意外,突然發現自己已經置身於某個朝代,然后便以全新的身份去參與歷史進程。當然,主人公無一例外地“往來無白丁”,一律穿越到宮廷,當格格,成皇妃,變公主。

  按照這個套路寫作的人以80后居多,而喜歡這個套路的讀者、觀眾則主要是15歲至30歲的女性。這是一個自得其樂的龐大群體,保守估計至少有上千萬人。

  網絡作家琉玄很為自己的《東傾記》得意。琉玄說:“我現在不愛看書,也不愛看電視,就是喜歡打電動游戲,然后胡思亂想。《東傾記》就是我腦子憑空想象和構建出來的產物。”

  琉玄很享受這種“穿越”過程。“在這個世界裡我就是造物主,什麼事兒都是我說了算,隻有關於服飾和官職等細節,我會稍微參考唐朝——這個我心中最華麗繁盛的朝代。”

  從小看動漫長大的琉玄說,《東傾記》的故事是靈光乍現的結果。“它在我腦中一點點成型,有點類似拼圖或電影剪輯——嗯,在我腦子裡就是一部電影,色彩絢爛、場面震撼,然后把腦子裡的場景完美地用文字呈現出來。”

  像琉玄這樣的網絡作家有不少知音,這些知音同樣在穿越之旅中享受著自我狂歡。

  也有人因此激發出對歷史的興趣。北京科技大學計算機專業大一學生張毅說:“看完《步步驚心》以后,對清朝歷史特別感興趣,上網查了很多資料。”從小住在雍和宮附近的張毅,開始拉著媽媽往雍和宮跑。

  張毅還把《步步驚心》當成職場寶典,“女主人公若曦就是職業女性的典范,有職業女性的思想,她思維縝密,識大體,不會硬碰硬﹔她還有一股韌勁,比如她竟敢為十三阿哥向康熙求情。”而且,若曦懂得付出,盡可能去關心身邊的人,張毅認為,這都是職場女性必備的素質。

  現當代文學在讀碩士生徐曦則總結道,在穿越世界裡,有英俊挺拔的皇子,有浪蕩江湖的快意,有后宮的勾心斗角、險中求生的刺激……在這個虛幻的世界裡,你可以把自己帶入書中女主角的命運,跟主角一起體會一場轟轟烈烈的愛情,經歷一場生離死別的愛戀。她認為,這多多少少給了現在很多在生活中平平淡淡、庸庸碌碌的“宅女”們以心理的滋養與慰藉。

  在商業文化中淘得“穿越”金

  在熱絡的穿越文化現象背后,是一場制造穿越文化的市場博弈。

  “悅讀紀”女性閱讀品牌創始人侯開說:“可以毫不夸張地說,這輪小說與影視的‘穿越風潮’,就是由我們掀起的。”

  2005年下半年,侯開從上海來北京創辦“悅讀紀”,他急於打開一個全新的市場。侯開回憶:“當時看到有兩部小說在一家女性網站上比較火,一部是《夢回大清》,一部是《步步驚心》,都是講一個現代女孩穿越到清朝康熙年間‘九王奪嫡’時期,與幾個阿哥的感情糾葛,兩部小說各有特色,非常受女孩們的追捧。”

  侯開有自己的判斷:“80后獨生子女都希望被寵愛,但是,在進入競爭激烈的社會后,人與人之間總有優劣之分,大多數普通孩子都有挫敗感,而穿越小說為她們提供了避風港,讓她們繼續享受被寵愛的感覺。”

  跟隨著《夢回大清》、《步步驚心》的腳步,又有一些作者以穿越手法創作,同樣大受歡迎。侯開說:“作為女性專業出版公司,要迎合女性讀者的需求,我就從穿越小說入手,出版了一系列經典穿越小說,如《尋找前世之旅》、《獨步天下》、《第一皇妃》、《法老的寵妃》、《瀟然夢》、《蔓蔓青蘿》等10余部作品,后來又在2009年初出版了《步步驚心》的修訂版。”從公司成立到現在,“悅讀紀”已推出百部共500萬冊穿越小說,由此帶動了穿越出版熱潮,令出版界趨之若?。

  穿越的商機同樣被精明的電視人所捕捉。

  早在2009年,唐人電影制作公司的編輯就發現了網絡小說《步步驚心》,唐人電影總裁蔡藝儂回憶說:“編輯推薦我看這本書,我隻看了這本書的五分之一,就立刻拍板說,不用等我看完了,我們就定了吧!”隨后的一個周末,從晚上7點直到第二天下午4點,蔡藝儂沒有離開床,直到把全書看完。

  蔡藝儂覺得,穿越題材是一個新的突破口。“現在人生活太枯燥,所以,應該給現代人從平淡的生活裡找一點不平凡的事件,這樣,每個人看電視都有一個投射,會把自己帶入那個角色中。大家都喜歡做白日夢嘛。”唐人不僅找到了《步步驚心》,而且還盯上了同是穿越題材的《三裡三世,十裡桃花》。

  最終,電視劇《步步驚心》火爆全國,全新面世的小說版月銷量也高達30萬冊。

  穿越的好日子也許已經過去了

  但是,《步步驚心》的熱播、熱賣,並沒有產生明顯的市場連鎖反應,對於穿越題材新品的推出,大多數出版商和電視劇制作方卻顯得特別謹慎和冷靜。

  北京磨鐵圖書有限公司第三編輯中心總經理孟一說,磨鐵策劃推出的穿越小說數量已大不如從前,今年才四五個品種,且大多是再版書。而在穿越小說最火的2005年,磨鐵1個月就會推出20個品種。

  2007年7月,作家出版社宣布,該社以12%的版稅,各10萬冊的首印量簽下了《木槿花西月錦繡》、《鸞》、《迷途》、《末世朱顏》等穿越小說的出版合同,曾經轟動一時。但據記者了解到的最新信息,作家出版社未來的出版計劃中,並沒有包括穿越題材的文學作品。

  據業內人士分析,穿越類書籍的大幅減少,與2007年、2008年過度創作、過度跟風出版有關,這一趨勢今年雖然還在延續,但已不如前幾年。侯開分析說:“經濟回報減少,加上穿越小說自身的發展演變,以及沒有創新性的內容和寫法,大量穿越小說已難以受到讀者的認可,穿越小說市場整體上進入平穩趨降期。”

  而電視制作人的謹慎則更多源於嗅覺的敏感。業內人士注意到,早在今年3月廣電總局有關人士就對風行一時的穿越劇提出了批評。而在例行發布的9月全國電視劇備案公示通知中,廣電總局特別提醒:“由於古裝戲報備數量呈上升狀,各制作機構要審慎考慮市場風險,避免盲目投資拍攝。”對此,廣電總局相關人員曾明確解釋:“穿越劇也不能打擦邊球。”

  “穿越劇一露頭就遭到打壓,其實與它對歷史真實性的無視,以及價值觀的混亂有很大關系。”業內有人如此分析。

  但也有人認為,電視劇制作方反應謹慎,也是因為電視劇審查標准尚未公開化。編劇汪海林說,早在去年8月,他寫的電視劇《另一種燦爛生活》被推薦到湖南衛視,但這部有穿越元素的電視劇並沒有被對方接受。“我們最后隻好把這部戲變成了老老實實的時裝劇。”汪海林認為,無論是電視台還是電視劇制作方目前都不清楚,對於穿越劇,相關部門的數量限制是一年批准1部還是批准10部,這影響到創作方的具體規劃。“如果隻有1部,就沒必要都往前沖了。”

  盡管這樣,侯開依舊看好穿越的市場前景。“《步步驚心》又為穿越小說培育了一大批13歲到18歲的新讀者,這些5年前還不看穿越小說的讀者,因為電視劇的帶動而對穿越小說感興趣,這是《步步驚心》電視劇對穿越小說的最大貢獻。”他甚至相信,穿越小說的創作在未來兩年內仍將是一個亮點。

  穿越作品:文學之福還是精神之病

  2005年,穿越小說之風勁吹﹔2011年,《宮》、《步步驚心》再度刮起穿越之風。面對千萬“穿越迷”的熱情,旁觀者有包容,更有質疑。

  有人堅信,穿越之作一樣能產生經典,他們甚至拿出了佐証,比如《紅樓夢》、《百年孤獨》等已有穿越的影子,李碧華的《秦俑》改編成電影后也成了經典。人民文學出版社策劃部副主任劉鑫認為:“穿越作品不會把人們帶到溝裡。”在他看來,穿越文化一方面讓人們獲得娛樂和放鬆,另一方面其獨有的想象力也是當今文壇所缺乏的。

  北京大學中文系副教授邵燕君也肯定穿越之作的價值,“穿越小說是一種言情模式的文學變種,言情小說從來都是白日夢。在這個夢境中,普通人能帶入自己,讓自己平庸的生活變得有色彩。”文學評論家胡平則認為:“國內純文學很少有幻想類的作品,這是一個缺憾。”他認為,穿越小說、穿越劇的出現,恰恰填補了純文學題材的空缺。

  但創作者和欣賞者往往抱著純粹的娛樂心態、玩票心態,盲目追求好看、好玩,一味追求自我滿足,也讓穿越文化蒙受了不白之冤。

  “理想委頓,價值錯亂。”雲南大學藝術學院教師謝軼群毫不客氣地批評道。他認為,穿越作品的創作者和受眾不相信將來會變好,寧願把夢想安放在過去,以今人相遇古人和歷史舊事來尋求心理上的優越。這就是理想委頓。“那些封建朝代,本是被歷史翻過的一頁,卻成為年輕人的向往,在穿越作品中被描寫得如此美好,清朝之類真的那麼絢麗多彩?這就叫‘價值錯亂’。”

  “我對顛覆和惡搞歷史的、沒有內在邏輯的穿越作品極不喜歡。”復旦大學歷史系教授顧曉鳴直言。他認為,如今大量的穿越作品惡搞成分太多,無非給古裝戲披了件娛樂的外套。“這件娛樂‘外套’就是三角戀、人工呼吸、學現代人撒嬌這些元素,甚至沒有觸及現代社會的文化內涵。”

  穿越過度對人的心理也會造成傷害。北京市青少年法律與心理咨詢服務中心主任宗春山分析道:“工作節奏加快、價值判斷多元化、競爭中過於強調成功,對很多人要求越來越高,面對現實和願望的巨大反差,年輕人隻好以精神上的白日夢來填補焦慮、空虛,這也無可厚非。”但他認為,一味在虛擬和現實中不斷搖擺,靠白日夢來讓自己得到滿足,沉溺在非現實的世界裡,隻會令人對現實、對自身更加不滿,甚至會出現病態。

  “適度的白日夢可以,但必須在一定時間內回來,否則這個夢一定會破滅。”宗春山說。

  編后

  穿越:一片浮雲而已


  解璽璋

  現在出版界,甚或文化界有些人眼眶子很淺,看到一本書或一個劇多賣了幾個錢就激動得不得了,以為挖到了一個金礦,而且,馬上就有人扑上來論証其合理性,這在文化多元論暢行的當下,並不是一件太難的事。比如穿越小說和穿越劇。

  穿越作品濫觴於網絡寫作,因為點擊率很高,被敏感、精明的文化商人開發成可以熱賣的文化商品。俗話說,沒有不開張的油鹽店。穿越作品自然不愁找不到自己的消費者,特別是在大眾的文學口味已經被泛濫的劣質文字敗壞得美丑不分的時候,這種花裡胡哨的文字很容易贏得一些小女子的芳心。

  這樣的作品在網上很多,有的流行,有的不流行,有的略有一些姿色,有的則丑陋不堪。希望對它有所了解的人無須多讀,隻須挑幾部略有姿色的瞻仰一下,便可知其大概。有些作者強調這些作品都來自他的想象,也有學者或專家試圖証明其想象力的獨特,但說老實話,就我看過的而言,她們的想象無不來自90年代以來的港式電視劇或對港式電視劇的模仿之作,比如《還珠格格》。這種童年的或少年的記憶,在她們貧瘠的生活記憶中顯得十分突出,遂成為日后創作的重要源泉。

  明乎此就知道,所謂穿越是很容易被新的商品和時尚所取代的,這種快速的淘汰甚至不可能給它留下成為經典的時間,所以我們不必在意有人說它一定能產生經典,因為當下一個流行樣式出現的時候,他們同樣會把這種期許奉獻給新的樣式。事實上,穿越就像飄過我們頭頂的一片浮雲,我們甚至不能保証它會在最新成長起來的一代讀者頭上停留。為了証明它的偉大,有人甚至不惜讓《紅樓夢》和《百年孤獨》來做其“新婚”的伴娘,結果隻能給人留下一個笑柄。不知道曹雪芹和馬爾克斯肯不肯!

  人物速描

  一個穿越作者的閱讀生活


  桐華一襲藍色裙子和深秋的氣韻很合拍。上個月底,在中關村圖書大廈《步步驚心》簽售現場,當她出現時,全場高分貝的尖叫聲和人群中舉起的大大小小的相機,可以証明她的明星作家的身份。這是她第一次面對讀者。

  無論是簽售,還是隨后面對本報記者的專訪,桐華都顯得不善言辭。出版人一草這樣評價她:“她沒有跟太多的人打過交道,她是太老實了。”而桐華自己說,她想說的話都在書裡。

  桐華是西北人,但她不願意提及具體出生、成長在哪個城市,她認為這是她的隱私,她堅守自己的底線。甚至說到寫作源頭,她也只是一句話概括:“家裡書很多,很自然就拿起來看了。”

  桐華說,她不到6歲就上了小學,看書是她從小最樂意做的一件事。“什麼都看,沒有什麼偏好,家裡有一些佛經故事書,我也拿它當童話看。”其中一本叫《九色鹿》的佛經故事書,給桐華的印象尤其深。這個故事繪於莫高窟257窟的西壁,是莫高窟最完美的連環畫式本生故事。小桐華的腦子裡刻下了九色鹿的可愛形象,更記住了對幫助過自己的人要懂得報恩。

  桐華小時候也愛看卡通、漫畫,她輕描淡寫地說:“小朋友想象力都是很豐富的,都喜歡多姿多彩的東西。”在這類作品中,她提到了日本漫畫《尼羅河的女兒》,這部漫畫是少女漫畫界最長壽的作品之一。該書講述了熱愛考古學的當代美國女孩凱羅爾,因父親出資挖掘埃及法老墓室而遭到詛咒,被在當代復活的女王愛西絲帶回了3000年前的古埃及。按照后來的說法,這是一部真正的穿越作品。

  不到10歲,桐華就開始看大部頭書了,這類書往往是成年人涉足的領域。“偵探的、懸疑的、東方的、西方的,什麼書我都愛看。”

  “阿加莎·克裡斯蒂老太太的大量作品我都看過,像《東方快車謀殺案》、《斯泰爾斯庄園奇案》、《艷陽下的謀殺案》、《校園疑雲》等,實在是太多了,日本的懸疑作品,十有八九我全看過。”而中外經典名著,桐華同樣涉獵廣泛,《紅樓夢》、《百年孤獨》、《安娜·卡列尼娜》、《約翰·克裡斯朵夫》等,她都曾讀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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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宋心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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