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護輿論監督就要賦予記者豁免權?開錯了藥方!

2009年05月27日08:30  來源:檢察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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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學家呼吁:對揭黑記者刑事調查要慎重

  “司法機關不應在記者揭露問題時,啟動對記者的調查,否則很容易形成打擊報復。哪怕這個記者真的有問題,但為了保護輿論監督,為了一個更高的、公眾的權利和利益,可以犧牲一些較低的、個人的權利和利益。為了整體社會的民主進步,必要時可以不必追究一些危害不大的過錯或犯罪。保護記者輿論監督的權利,其意義遠遠大過追究某記者收受多少好處。”

  這段話是中國政法大學教授蔡定劍說的,出自5月25日《中國青年報》。如果蔡定劍的建議能夠得到有關部門認可,並最終成為司法規則,那將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在保護輿論監督的名義下,違法犯罪的記者有了一定的豁免權。

  筆者是一名記者,但這樣的建議並不讓我感到高興。記者成為高危行業,正一步步成為現實。這其中,有權力打壓輿論監督的原因,也有記者自身不夠檢點的因素。輿論監督的權利,當然需要保護,但將賦予記者豁免權作為實現路徑,則開錯了藥方,並讓人感到某種危險。

  第一,記者豁免權,違背法治。

  辦案除了要依法,還要講究辦案效果,這沒錯。立案、抓人的時機選擇,對有立功表現等情節的犯罪嫌疑人(包括記者)的寬大處理,司法機關都有一套操作規則。然而,一旦從事輿論監督成為對記者網開一面的理由,並最終成為司法操作規則,則法治危矣。

  “有法可依,有法必依,執法必嚴,違法必究”,這是社會主義法制的基本要求。為了一個所謂“更高的利益”而對違法犯罪的記者網開一面,記者將事實上成為一個特權階層,這背離法治。

  輿論監督權事關社會民主進程,重要性自不待言。但就一個社會而言,這樣的權利是不是就高高在上,沒有別的價值可以和其等量齊觀,恐大有疑問。如此,既然從事輿論監督的記者可以豁免,從事同樣“神聖”工作的人要求同等待遇,可不可以?如果不可以,理由是什麼?

  第二,賦予記者豁免權,真能“保護輿論監督的權利”?

  記者揭露問題,被監督者運用公權力打擊報復,這種現象的確並非個別。對於以莫須有罪名追究記者的責任人,必須堅決懲治。但在某些案件中,記者自身不干淨也授人以把柄。輿論監督要走出困境,需要規范權力,也需要記者自律。

  記者輿論監督的權利,來自人民當家做主的權力。輿論監督要有好的效果,媒體的公信力是必要條件。然而,排著隊收封口費等事實表明,至少部分媒體人身上,少了必要的職業操守。這樣的現實下,對記者網開一面,輿論監督會走向哪裡?

  第三,關於“更高的利益”。

  作為上層建筑,法律以維護社會利益最大化為目標和歸宿。所以,雖然給記者豁免權違背司法平等,但如果真能如蔡定劍所言,可以推動“整體社會的民主進步”,那麼,通過立法確立這一權利,似也未嘗不可。問題恰恰在於:這樣做,犧牲的將不是“較低的、個人的權利和利益”,推動社會民主進步也將淪為空談。

  從去年開始,記者受賄案一次次刺痛公眾神經:先是山西“封口費”事件,接著央視女記者李敏被抓,最近則是《第一財經日報》記者傅樺受賄案進入審理程序。如果李敏、傅樺不被抓,通過他們的報道,可能會揭出某個黑幕(僅僅是可能);因為他們被抓,黑幕可能要被掩蓋一段時間(也僅僅是可能,因為如果確有黑幕,媒體不應因他們被追究而放棄追蹤;負有查處職責的機關,也不都跟被監督對象穿一條褲子)。然而,即使這些都不是“可能”,而是事實,我們恐怕也難以作出揭開那些黑幕就比放縱記者受賄價值更大的判斷———一個行業,當它如此重要,以致需要用違法犯罪豁免權保証其權利實現的時候,這個行業的丑聞,將具有多大社會危害性?放縱他們,失去的豈止是“一些較低的、個人的權利和利益”?

  最后一個問題:記者收錢,該不該進入刑法視野?

  在《中國青年報》這篇報道中,中國青年政治學院法律系林維教授、律師田文昌都對記者能否成為受賄罪主體,作出否定回答。他們結論對錯,姑且不論,但這種探討無論對現在還是對未來,都是有意義的。然而,中國青年政治學院周澤的說法,卻頗令人不解。他說:“不是說記者收錢是應該的,它不應該進入刑法的處罰范圍,而屬於行業自律的范圍。”

  有些危害行為,民事處罰、行政處罰甚至行業自律就夠了,有些行為則需要動用最嚴厲的刑事處罰。用來區分二者的,並非行為方式,而是由行為“力度”大小所決定的社會危害性的大小。隻要社會危害性足夠大,沒有什麼領域可以成為刑罰的禁區。

  就記者收錢而言,如果田文昌等人的說法成立,記者不是受賄罪適格主體,那麼,司法機關就不能以受賄罪追究他們;如果記者收錢不符合任何一個刑法條款所規定的犯罪構成,那麼,哪怕他們的行為有再大的社會危害性,也不能追究,這是罪刑法定的要求。然而,必須明確的是:不追究,不意味著不應該追究。如果放縱是因為刑法的網織得不夠密,那麼,盡快完善刑事立法就是必需的。

  刑法規定有非國家工作人員受賄罪,公司、企業人員均可成為這個罪的主體。既然在一些人眼裡,記者行業重要得無以復加,那麼,記者收錢的危害性,該不比企業人員收錢小吧?別的行業收錢都要刑事追究,唯獨記者收錢卻隻能行規管,這符合邏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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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編:朱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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