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钦白评传:一个税刊主编的文化苦旅(下)

《今传媒》杂志供稿  李胜良 

2009年10月12日20:25  来源:人民网-传媒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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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税收之爱与伦常之税

  在曹钦白的创作实践中,有一个极具个性倾向的观念需要格外提及,那就是他总是在有意识地将通常意境下既俗且冷的税收,用“爱”、“伦理”、“善”、“德”、“道”的内核去灌注,去解析,去解剖,由此构成颇具曹钦白个人风格的“税收之爱”及“伦理之税”的知性判断。

  之所以将这一思想性的创作倾向作专章设置,是因为与上面的文学性文章、学术性文章相并列,正好可以构成感性、知性、理性三个时而灵动、时而使动、时而能动的思维层次。以一个人可以兼通公文(如那些编务总结、汇报等)、文学(比如那些报告文学等)、文化(比如那些对相应税收政策和概念的通俗解析)、艺术(如那些摄影小说、漫画作品、电视专题片)、学术(比如税史研究)、思想(比如“税收之爱”观)等多种“语言”,较为自主地游刃于感性、知性和理性三重思维或精神状态下,不能不说身为税刊主编、税收文化普及者、读书迷和写作癖的曹钦白是一个多面手,一个税收“百科全书式”的人物,一个具有强大涵容性的思想者,一个文化张力、情感张力、思维张力都很突出的人。

  将“税”与“爱”这两个从实证的角度很难捏合的概念进行了还算圆润的整合,是曹钦白的一个创作亮点。而且,确实将“税”与“爱”在人生中整合到了一起且完美妥贴的,恰恰是曹钦白本人。对于他从事的工作,他做如是说:“关于税收,我自认为对她的爱应比之于夫妻那样的相濡以沫”102。

  曹钦白关于“税收之爱”的较为成熟的论述主要体现在他的《税收未被解读的密码》一书中的《爱,是税收的价值属性》《从〈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看税收起源》《不仅是义务,也是爱的奉献——解读美国政府财政支出》等三篇文章中,可以说已经构成了一个相对完整的思维体系。其中,《爱,是税收的价值属性》是一体,另外两篇则是两翼。将税收与爱相联系,是曹钦白税收“殖民”中的一个知性努力。在《爱,是税收的价值属性》一文中,他从财政税收分配更多的是向弱势人群倾斜、税收征收是量能而非普遍、一些税种的设计是削富济贫等方面,得出了爱是附丽于税的调控经济、再分配的职能上面的一种本性的结论。他还从税收的起源上得出了“税收的胚胎是博爱”的结论。“他确信爱是税收的价值属性,它是对人类平等的认同,是对弱势群体的扶助,更是对社会进化丛林法则的否定和对市场法则负效应的矫正。它的终极目的应该是通过人和地区的共同繁荣、富裕,以达至人类社会的安康、和谐、幸福。”103两翼中的《起源》一文,让他较早产生了“税收的起源是博爱”的判断;《奉献》一文,则通过不论是资本主义还是社会主义的政府职能都有“保护和帮助贫困人员”或“社会服务”等方面,论证了“纳税不仅是义务,也是爱的奉献”。以“税收之爱”为核心的曹钦白知性税收理念的形成,是一个较长的过程。它的成熟自然得自于对《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的解读,但在很早的时候就有了端倪。在《享受税收》一书中,有这样两篇文章值得注意:一是《爱我们的纳税人》,此文较早将税与爱联系到一起;另一篇是《税收肌体内的慈善基因》,其中说“一些经典作家认为,税收是国家的产物。但我固执的认为税首先是‘普度众生’的产物”,这可以视为曹对税收之爱的较早表述。在“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的大同社会下,“那些有劳力的人将多余的收获物拿出来公用,无论是什么名义,以后世的眼光来看,实际上就是税的前身。其内因,不是为了换取公共产品和服务,而是天然地对‘天命’的尊崇和奉献,这种自觉奉献也就是慈善的基因,它可以说是与生俱来,不须强迫的。所以我自信地认为慈善的基因天然地存在于税收的肌体之中。”发表于2002年的这篇文章,实际上已经相当清晰地阐明了曹钦白对于税收先天本质中有着爱的成分这一立场。在这一立场下,曹钦白写了很多文章,包括他倡导的税收异化观等好多带有浓重曹氏特征的观点都是税收之爱观念的铺垫或延伸。而发表在2007年第7期《税收与社会》上的《不独慈善是爱,纳税也是爱》可以说是曹钦白“税收之爱”观形成的又一个很具有关键意义的里程碑,它开始把“慈善”、“纳税”与“爱”等三重概念进行整合。“税收之爱论”的历史起点,自然是着落在税收的起源。而这种理论形成的逻辑起点,却可能发端于人们都习以为常的税收爱国论。事实上,在曹钦白早期文章中,谈及纳税是爱国的表现有很多篇,比如《我把祖国比母亲》《爱国,税收永恒的主题歌》等。可如果只停留在这一认知层次上,便不免限于感性和肤浅。而曹的难得之处,恰恰是从这样的命题起步,而把这种“爱”逐步扩展为爱人、自爱、博爱,扩展为无差别的爱和由衷表达的爱,扩展反映为税收价值属性的爱,反映为从税收的起源上便已经断然具备的爱,反映为在历史的发展和俗世的操作中被异化了的爱。这样一个思维上的升华,是曹钦白税收创作中一个很养眼、很悦目、很令人振奋的看点。披览曹先生的著述年表,我们可以把曹钦白关于“税收之爱”观念从萌发、形成到成熟的过程,用如下的十篇文章进行串连、还原和勾勒:在1995年发表的《我把祖国比母亲》、1996年发表的《爱国,税收永恒的主题歌》两篇文章中,曹开始了对税收与爱关系的早期思考;到2001年写《爱我们的纳税人》时,“税”与“爱”的关联已经打通,但“税收之爱”的内核还没有结晶;2002年撰写《税收肌体内的慈善基因》和《税收中蕴涵的人类价值观》时,他开始试图在流行的税收观念通过怀疑和反思而建立这一思想的早期框架;2004年写作《从〈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看税收起源》时,税收之爱的逻辑合理性已经建立,而2004年发表的《不仅是义务,也是爱的奉献——解读美国政府财政支出》、2007年发表的《不独慈善是爱,纳税也是爱》两篇文章则是对这一逻辑基于现实和理论的论证。2008年写作《话说纳税回报》时,又尝试着扩展“税收之爱”的更大界面和纵深。最后,以2008年发表的长文《爱,是税收的价值属性》作为基本的收束,曹钦白的“税收之爱”观得到了较为系统的表达。以我的阅读体验而论,这八篇文章可以说是曹钦白在“税收之爱”观形成过程中逐步递进、层层深入、直指主题、渐趋明朗的一条清晰脉络。人们当然可以对曹的这些观点进行质疑或反驳。即使是从曹自己的税收文化弱化理论中,“税收之爱”也仍然只停留在概念、承诺甚至理想的状态。而且,“爱”本身就不是一个学术概念,因为它不可以测量,不可以试验,不可以进行分解和实证,从未统一过在内涵和外延上比较规范、恒定的标准,不具备稳定而划一的外观,不具有不论何种税收、何时征收、何人操控、何种税源都肯定具备的先天基础,尤其是不符合“税收”和“爱”这两个概念的表面义涵。本文之所以不说这种理论是感性的或理性的而说它是“知性”的,就在于这是作者的一种用了尽可能理性手段去论证的观点,而不是完全凭借了感觉和期望进行的诗文努力。但它可能距离技术“理性”的境界还远。在人们理解的常规中,与其说税收具有爱的属性,不如说非税、轻税、免税、税式支出、负所得税具有一些接近于“爱”的属性。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那“爱”也是由人发动的,与那冷冰冰“拿人钱财也不替人消灾”的税收没有本质的关联。而且,“税收之爱”不仅与曹的另外的一些观点如《税收政治学刍议》中关于税收是国家运转循环的血液、是政治斗争的工具、是维持统治的工具、是有反嗜性的不祥之物存在着一定的矛盾,与《税收是一种债》的观点有一些冲突——还债和讨债应该都不算是爱的表现,也与他关于税收伦理学的“伦常之税”说存在着实现上的障碍。曹曾经引用过布什的那句“Read me Lips,No more tax”,也更多的是出于竞争的需要而未必出于“爱”。布什的继任者克林顿倒是有一些“滥爱”的表现,可惜又不是体现在税收的原生品性上。如果因为税收的“削富济贫”用于扶助弱势人群便说成是“爱”,则那些富人可能会认为他们完全可以自己用慈善方式表达这种爱而无须政府用强行的手法和打了折扣的数字来伸张这种爱。曹所假设的“原始人与生俱来的平等、博爱观念”以及“他们不会计较个人的付出和得失而是把共同的需求视为自己的天然职责”,也许只可能发生在某些小的、纯粹的、道德觉悟较高的组织体中——比如空想主义的“理想国”里,但将“劳动力的差异超出个体需求部分”“共产”为税收的说法,还是有点把原始共产主义下的无奈视为了“自觉”。读者也可以考虑把《话说纳税回报》也列为曹的“税收之爱”的理论序列中。但即使这种回报能够实现,那也是“投之于木瓜报之以琼瑶”的感情投资而不是以“利他”为根本表现的“爱”。更何况,从整体上看来,纳税人的得到,永远比他们付出的要少——因为要有相当部分的税款用之于“人吃马喂”的吃饭财政和“雁过拔毛”的过路财政,在中国这样有着可观的公务员数目的背景下用于公共产品的部分已经大大地打了折扣。而且,不必用理性的方式进行辩论,只用感性的方式也可以对曹的这一观点进行质疑:在“官本位”和“金本位”并重的国情下,税收主要是用来“爱”百姓们的父母官的吧,她还有多少精力来爱税收的相对人呢?有一位友人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分析的:“爱”作为行为主体对其快乐之因的心理反应,是最真实的,其根本在于寻求需求的满足和利益的实现。曹主编将税的本质界定为爱,在我看来,只能说人类社会创建税收及其税制的终极目的,都是为了增进全社会和每个纳税人的利益总量。因此,这绝对是他律的,是人类不得不选择的一种“必要的恶”手段。用“爱”来诠释税收的本质,容易遮蔽税收的本质,我以为,还是以公利界定最好。104不过,即使曹钦白关于“税收之爱”的思想因为在历史和现实、情理和逻辑、理论和实践中都难以找到现成的“模本”而只能从推理中、从想象中、从理想状态中、从可作多种解读的史料中寻求理论资源从而易于产生一些争议,他的出发点确实是出于人道之爱的美好愿望——从还原曾被异化了的税收本质出发,鼓吹人类社会发展的大道:自由、公平、和谐·105。比如他在《税收伦理的阙如与构建》中,以十条相当具体的伦理规范归纳了“伦常之税”的原则:民众做主、以人为本、公共福利、公平正义、效率、适度、公开诚信、确定且简便、清廉等。如果说税收之爱还可以期待的话,则与是不是能够建立起这种伦常之税有必然关系。曹钦白的“伦常之税”观是其“税收之爱”观的另一种表现形态,前者是说古典的税收中有爱的属性,后者则是说这种爱要通过今天的税制体现出来。这可以从他对税收公平的呼吁中得见。在《公平,税收永恒的主题》和《在效率和公平之间寻找平衡》《给我一个支点》等学习十七大的体会文章中,他提出了从第二次分配和第三次分配(他的说法是财政再分配和社会再分配)方面着力贯彻公平减少社会分配不公和“浇注税收宪定、法定的柱石”的意见。这也是伦常之税的自然表现。曹钦白的“伦常之税观”还体现在他长期以来对国家税收用途和流向的关注中。在《为谁打工为谁忙》一文中,他通过对国家统计资料的审读,努力了解“全国民众通过纳税为哪些公共物品和公共服务埋了单,或者说民众享受到了哪些公共福利”。在《政府作为平等的契约一方》一文中,他提出了“退还收取的公共服务的对价——车船税和养路费”的观点。在《全民退税:概念的模糊与其积极意义》一文中,他对刑普委员“全民退税”的提案结合香港特区退税203亿元等事例进行了思考。在《比调节不力更为不满的》一文中,他更是针对纳税人的权利义务尚不对称、中国的税收制度还无法让人产生“诚信纳税”的道德自觉、政府提供的公共物品和服务还远远不能满足民众的需求等方面,表达对“税收正义”的渴望。而这种表现在财富分配上的“税收正义”,也是曹钦白“税收之爱”的更进一步表达吧。对“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理念前后十数年的思考,可以构成曹钦白“税收正义”观的理性成果。仅仅在《密码》一书中,就可以列举出《“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前置条件》《“是人民在养你们”》《析“官员请客,纳税人埋单”》《从税收到社会的“路线图”》《关于建立纳税人救助基金的建议》《征税有“商量”》《平等享受公共品是税收的本质规定》《录此备忘——香港大面积退税有感》《以立法推动纳税人公益诉讼》(从蒋石林诉讼市财政局用钱不当)、《以民为本,富民优先》《由税收产生的权利》《该不该表彰纳税大户》《穷人为什么有少纳税的权利》《富人为什么有多纳税的义务》《缴税有什么好处》(主要论述基点就是“用之于民”)、《问财神,怎预算》《再论“问财神,怎预算”》《纳税人也应该有一个“3·15”》《以纳税人的名义》《受益原则的首尾两端》《重视和落实好税式支出》《发现了一个新概念》《取之于有能,用之于必需——对税收“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传统说法的再认识》等文章。在《享受税收》一书中,还可以找到《税收宣传的两个误区》《我对税收理念的两个不以为然》《谁养活了公仆》《税收民谣中的民意》《应该把“公款”叫“税款”》等。可以说,正是在对税收取予等各种关系的持续关注和左右逢源的联系中,曹渐渐坚定了税收应该具有伦常表现、应该具有“爱”的属性的思想。与“税收之爱”这一思想体系相连贯的,是曹钦白文章中颇为突出的人本、民本、以纳税人为本的税收观。比如《调减利息税背后的公民力量》《以人为本,富民优先》《个税修正一小步,税收民主一大步》《纳税服务:从观念到行动》等文章,加意强调着以人为本的征税和用税理念,在《这边厢辛苦收税,那边厢奢靡花费》《严重的问题是教育官员》《严重的问题不仅是教育官员》《我爱这样的“看门狗”》《透明、绩效和制度保障》等文章中,刻意强调政府在税收流向方面的责任,在《195,这个数字太沉重》一文中,曹钦白甚至为那些因税而死的人们惋惜并提出“以暴力对付暴力并不是最好的办法”的人本结论。可以说,如果说“税收之爱”的观点还存在着这样或那样的可商榷之处,则曹钦白通过自己的税收创作而体现出的人道之爱,却是没有任何争议的。作为“税收之爱观”的一个自然表达,曹钦白有好多文章都体现出这种基于税收视角的人文关怀。他对笔者说:“2004年以后,主题基本集中在税的方面。其中两篇文章请注意,一是2002年的《我对税收理念的两个不以为然》,二是2005年的《195,这个数字太沉重》。前者较早批评了税制的“不恤贫穷,不计成本”,有点人文关怀。后者同样,因增值税而导致这么多人掉头。世界没有,这个税制应该检讨。迄今未见相关批评。”106有着同样情结的,还可以举出《痛!痛!痛!》等文章。与“税收之爱”这一思想紧密相联的还有一个概念,就是“异化”。对这一概念,曹解释道:“关于异化,税的基因是爱,但被掌控者变为实现自己利益的工具。社会学有两个观点解释,一是功能论认为税是有益于社会发展的架构;另一个冲突论,认为掌控者利用其巩固自己的统治,导致不断的冲突。例如马克思认为取消税收就是取消国家。只能改造它,如共产党宣言所说。所以好的制度异化了。”107你如果通读了曹钦白的所有文章后会发现,从某种意义上讲,曹的相当数量可以提炼其税收思想(在这里指投注了感情的税收探索)的文章,都可以统摄于“博爱的税收”这一主题之下。甚至可以说,与几十年前某本题为《无泪的税收》的小册子相对应,曹钦白的税收理念可以专门整合于《博爱的税收》这一个大的著述体系当中。从税收之爱,到“伦常之税”,到税收异化,到税收公平,到税收正义,再到税收所带来的相应权利,乃是一个完整的系列,可视为“曹钦白税收思想”的灵动篇章。如果说我们可以将曹的几本文集如上一章如言从理论的角度改造成一部《税收学研究》或《税收学新论》,同样,也可以“税收之爱”为核心改造成一部专题著述,其书名既可以称为《博爱税收论》(或《税收之爱》《税之初》等),也可以如他的习惯选择书中的一篇文章,即《爱,是税收的价值属性》。在这一主题下,可以从这一思想的历史起点即税收起源开始,逐步论证税收的公共属性、税收的民本属性、税收的慈善属性,继而论述税收的异化,论述税收文化之弱,论述异化后的税收有碍和谐之处,论述《中国税收内核中的“以人为本”》,论述《征管法细则中的人文关怀》,论述《税收中蕴涵的人类价值观》——必须指出,这也是有助于了解曹钦白“税收之爱”思想的一篇重要文献,它将公共价值观、公平价值观、扶弱抑强的价值观、法治价值观、促进社会经济发展的价值观等寄予税收中,又是对《慈善》一文的补充。由此可以说,曹钦白的“税收之爱”和“伦理之税”是一个较为宏大、庞大的理念体系,与他对税收学术的探索一起有机地构成了他在税收观察、思考、创作上的贡献。对于笔者的这一观点,曹表示认可:“关于《爱》,自认为是个人唯一有点创见的东西。从人的本性及血缘之无私出发(见起源文末),再及分配之照顾弱势,辅以义仓税、济贫税、团结税等旁证。至于公平效率等则是工具理性。目前的不理想是税的异化问题。”108对于可能产生的争议,他说:“关于爱的性质,政府当然同意,便于征税。但纳税人会骂你为政府说话,不过,也可以反过来要求政府遵守承诺。”109“有争论更好,真理越辩越明。起码难以完全否定。”110写到这里,笔者想到我的导师马国强教授在课堂上讲过的一句话,他说“税收天然地具备共产主义的许多特征”。不仅从起源上看,税收是人们对公共事物的奉献。从形式上看,它也是一种将私人财产公共化的“共产”行为。如果从“共产主义”的终极愿景来看,那不更是在“各取所需”的美好理想下无偿奉献自己劳动即“各尽所能”即“我为人人,人人为我”社会形态么?将“共产”这样的概念及“社会契约”这样的假设同曹所进行的论证相联系,“税收之爱”观应该可以获得与中西方某些民本哲学理念(如中国的“大同”和西方的“公共选择”)“空中对接”的广阔空间。读过杨鸿江报告文学《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以及《秀才人情的另外半张》的,都会知道《税收与社会》当年倾注几乎全部的特别奖金赞助一个山村姑娘读大学的故事。这也是曹钦白们通过其非创作活动演绎“税收之爱”的一个典型案例。当我问起兰小芳的近况时,曹钦白的回答很平和:“兰小芳已结婚生子,工作后,我们看过她一次,之后再无联系。帮助她很偶然,就是采访时发现她,村里人说她如何不容易等,我就想这时再采访就没意义了,帮助她就是最好的采访。也的确这样,关于这事的报道很多,仅广告效应,也值得了。所以,她没必要感谢我们,某种意义上,我们应该感谢她,使我们浪得了一个爱的名声。”111在写作这篇评传时,我时而产生这样的想法:要表现曹钦白这样一个“爱税收”同时又体会、解读并演绎着“税收之爱”的人,用“评传”这样的方式当然是一种客观中立的表达。可这种形式又有些太机械、太冰冷、太繁琐、太拘束了。如果有谁在读过这篇评传后,用他(她)的如花妙笔写一篇关于曹的报告文学或采访记,以弥补“评传”类学术作品因其淡化情感色彩、强调理性评判、讲求“无征不信”等特征而只适合小众阅读和传播的文体局限性,并通过更具感性色彩、大众接受性和文学感染力的描述来呈现曹钦白的“税收之爱”,就更好了。

  五、创意触点与灵感源泉

  许多人惊讶于曹钦白超乎常人的创作能量。检索《税收与社会》光盘,我有时也为其能够在一个月发表三四篇甚至更多文章而称奇。他是从何产生如此多的创意和灵感的呢?在对他的观察和了解中,我们可以推出以下“关键词”:——环境:西安虽是“废都”,却传承下了浓厚凝重的文化底蕴,非一般城市所能比拟。曹钦白们以未曾办过刊物的新手入局而能让《西安税务》脱颖而出,不能不得自于这种得天独厚的文化环境。在他的编辑部以很自然的面目出现的诸如作家承担编辑记者、重头稿子由自己约稿或采写、主编和编辑部同仁包括美编都承担采访写作任务、主编常年累月写作具有具体主题性、指向性和解读性的“导读”等作法,在诸多同类税刊中基本是不具备的。大多税刊因为主要靠自由来稿或者关系稿维持度日,编辑们实际上处在十分清闲的工作状态下。可以说,在当年的税刊中,稍稍有一点出类拔萃、出奇制胜、出人头地的亮点,都会被作者和读者们迅速地捕捉到。良好的环境为曹钦白提供了丰厚的资源。他请过《当代青年》编辑室主任、作家常扬写过报告文学,约过西北大学历史系(与陕西人民出版社编辑合作)、经济管理学院的两位教师开辟过“税收史话”、“国外税收思想”的专栏,联系过一批大中型企业的总会计师、财会科长等为“企业之窗”、“搞活大中型企业”撰稿112,请西北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教师撰文连载《马恩列论税收》113。与如此高素质的特约作者的接触,肯定也大大地扩展了曹的视野、思路和文路,启发他写出受到文化滋养的文章。家庭环境也是曹钦白一门心思用于办刊和创作的支持力量。他说:“家人对我的事持理解态度,我母亲生前床头放的一直就是《税收与社会》。发于2000年袖珍报的《天塌一角》就是回忆她老人家的。我岳母(董毓英,笔名李玉芝、老驽)是我们的重要作者,上世纪90年代退休以后,跟着我们跑了不少地方,写了许多文章。特别是报告文学,读者反响很大。精英博客上,她的作品一度小有影响,已出了两本书。《岁月如歌》有关于她的评论。”114——团队:曹钦白的同仁中的那些能人巧匠也分别来自于这个有着丰富文化底蕴的城市里的各个角落里。在已经有了相当丰富的社会经验和相当扎实的文字功底而又掌握了相当的税收业务后,“编辑部的同志也都能提笔上阵了”。而同仁们的一些关注热点,有时也会触动曹钦白的写作神经。比如他所写的《赋税类字群源流考及其他》一文,明显受到早在1985年第4期的《西安税务》就发表的杨鸿江《从汉字字形看古代赋税》一文的影响。再如《税收与社会》基本作者姚轩鸽对税收伦理有着深入思考的学者,曹与他有着较多的沟通,因为相互间的影响,曹也把笔触移向了税之善恶,并在这个方面写过多篇文章。——爱好:从小就热爱文学、喜欢读书的良好习惯,使得曹习惯于用最为读者接受的明晰的表达方式驾驭自己的文章。同时,也用这样通俗易懂的形式消化自己的创意和灵感。姚轩鸽说“《密码》一书由于始终运用明白晓畅的通俗表述与平易言说,这就使得每篇文章很少晦涩的文字与艰涩的语法,绝少阅读的障碍。深究其因,这可能是因为《税收与社会》杂志读者定位的长期要求与磨练,才使得曹先生的叙述秉承了其文字传统,也因此能够驾轻就熟地运用这种表述方式。”115对于姚在书评中所说的春秋笔法,曹的回答是:“关于春秋笔法,要说有,就是宣扬普世价值。杂志是机关刊物,有时直接不能说太多,只能半吞半吐。《税收政治学刍议》等,以及涉及法制、权利、人文关怀的都是。其实在后记里已经说了,就是追求人类发展的大道,我的所谓关心政治也就在这里了。经历过文革的人,对极左深恶痛绝。”116“编刊物需要大胸怀和大视野,写文章亦需要大胸怀和大视野”117。这种大胸怀和大视野哪里来?除了宅心仁厚、敏感通透的主观条件,读书是一个可以立竿见影的途径。在被问及个人的爱好时,曹的回答在我的意料之中,他就是一个“书瘾”:“我的爱好确实不多,最大的就是看书,2000年或2001年在袖珍报上写过一篇《书瘾》,那是我的真实写照。2003年以前看的书较杂,主要是文学、历史、政治类的,之后转移到经济法律类。再一个爱好就是看足球,一度对欧洲几大联赛队伍和球星如数家珍,周六、周日场场不落。袖珍报里,我也发过几篇这方面的文章。此外就是美食了,糖尿病可能与此有关,也是对我的惩罚。”118——思考:在触景生情的思考中,曹钦白的一篇篇得意之作纷纷出笼。他说:“就评论来说,(我比较得意的文章)一是《谁能与税无关》,将中国税收的隐蔽性以正面的形式说了出来。这是我的第一篇,发表后在省报刊登,还有同行以他的名义在其主办的刊物刊登。使纳税人扩大到全民,进而使为纳税人服务的口号可以替代为人民服务。还有《税收是福利的代价》,将由中国人翻译为‘群己权界’的社会学概念在税上的关系大体说清楚了。”119——敬业:看《税收与社会》那开放性极强的外观和内质,你无论如何不能同内向、少言的曹钦白联系起来。可恰恰是这样的内向、少言,让曹赢得了更多的观察的时间、思考的时间和写作的时间。对于自己超乎寻常的创作能量,曹自己这样说:“我性格内向,从小爱看书,反过来就更不善于与人交流,共同话题少。看的多了,就有话要说,写的多了,有成就感,越写越多。这些年基本是每周一篇。自有休假制度以来没休过假,原因是认为,休假也是干这事,那就不如还在单位方便。再一点,自己的刊物需要什么,自己最清楚,与其讲半天请别人写,还不如自己干。还有,我们的读者要求通俗易懂,但搞税收研究的人写的太专业,而社会人写又不了解税,自己恰好两者都沾点边,慢慢就赤膊上阵了”120。面对我关于个人性格与刊物性格的契合点的提问,曹回答道:“关于办刊文化和性格的反差,我是这样认为的:人生在世,不能庸庸碌碌,所以我把办刊当作事业,愿意为她牺牲。内向是对不熟悉的人、对道不同的人而言,反之还是有很大热情的。刊物的人,几乎都是我按杂志的需要选调的,所以就能有大致的价值观和相关的能力。当然,要人家像我这样投入,还不可能,毕竟他们不是创办者,也不一定把它作为事业。能够合作就可以了。”121说到曹对自己刊物的感情,他对延川说过的一句话十分典型:“如果我死了,我只求你两件事。一是把《西安税务》垫在我头下,是全部,一册一页也别落下!”122——目的性:根据不同的读者需求写作不同类型的文章,是曹钦白的清晰套路。他说:报告文学之类的文学作品,就是要“文以载道”,有益社会人心。散文、小品,为的是抒发感情,留住记忆。时评则是以税的视角,提供一种新的解释。以上写作读者意识很明确,为纳税人服务,维护纳税人的权益,以他们的关注为自己的选题123。——策划:为了较为鲜明地体现出一个刊物每期的“三点式”即焦点、热点、冰点124,曹时常会进行一些具有专题指向的策划。据他说:就报告文学选题来说,我最得意的是早在1996年就提出要加强道德建设,并让杨鸿江以《德惑》《德鉴》《德治》《俭殇》《天道》《支撑点》的系列文章写出125。对税收事物的敏感,使得曹钦白经常会产生出一些事后证明是很英明的策划。比如常扬关于税收的报告文学就是这样出笼的。据曹钦白的回顾:1989年,有感于税收宣传的公式化、概念化,我们策划采用当时最具影响的报告文学形式,写一篇全景式的反映国人纳税意识薄弱的报道,我们对自己能力没把握,登门请来在陕西小有名气的报告文学作家常扬,为他讲解背景,提供素材,陪同采访,历时三个月,终于写出了《共和国,缺血的母亲》。发表后,多家传媒转载,陕西电台连播,在社会上反响很大,使各界认识到税收于国家犹如血脉的关系以及为税收正名,提高全民纳税意识的重要性。时任税务总局局长的金鑫同志看到后很高兴,赞誉陕西税收宣传搞得深入126。——新闻:关注税收新闻并从中发现自己的兴趣点是曹钦白经常坚持的一个良好习惯。正因为这个习惯,让他捕捉到了许多写文章的灵感。据他说:“关于香港《问财爷,怎预算》的两篇文章,是我看凤凰卫视发现的,以他山之石,来说税收财政民主。”127构成曹钦白新著书名的那篇同题论文,也得自于曹对外域税收信息的关注、吸收、开掘和整合。据他讲:“《税收未被解读的密码》是2004年在网上看到王怡在浙大的一个演讲,谈联邦制,里边提及大宪章,我就继续搜,发现其和税收的关系,解开了自己的困惑,即纳税人如何维护自己的财产权利,其治本之道就是以权利制衡权力。沿着这个路向,再读洛克、孟德斯鸠、卢梭和布坎南,就一通百通了。无论学理还是制度建设,都有一个明确的框架。”128——敏感:如曹的一些文章题目如《税眼看世界》《我的眼里只有税》所言,他简直就长了一只“税眼”,据他讲:这些年写税的文章对税格外敏感,一见税字就眼睛直了。曾写过一篇《我的眼里只有税》,参加《中税报》2007年的一次征文获二等奖。写税评也是这样,一点新闻都不敢漏过,不论看什么,只要和税有关,立刻记下来备用。因此日子过得很苦,一天到晚手不释卷,也不释报,看电视也是这样。前述的香港案例,还有《政府作为契约一方》以及《官取于民,民取于土》,都是从电视上飘过的字幕发现的。而《没花政府一分钱》,则是在给领导汇报工作时看到桌上一本杂志的封底某县法院的形象广告时起了灵感。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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