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型报道需要契合时代的精神特质 (2)

从政治学的视角看典型报道式微的原因

《今传媒》杂志社供稿  郭 平

2009年10月12日20:33  来源:人民网-传媒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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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上述的观点有一定道理,尤其是从时代背景来看,我们所处的时代已经与雷锋、张海迪的时代有了巨大差异。但是,这种观点不能解释这样一个问题,即为什么“雷锋”这个名字至今在中国社会仍具有相当大的影响力?在抗震救灾中,来自乐山的支援车队因不怕苦、不计较而被称为“雷锋车队”,而这支车队也只是抗震救灾中成千上万的“活雷锋”中的一员而已。事实上,当今时代仍旧需要崇拜,也需要典型报道,这在任何时代都有存在的必要,只是在日趋多元的社会中,实现崇拜的难度加大了,而这正是典型报道难以达到预期效果的原因所在。

  因此,简单来说,典型报道式微的原因在于典型报道在多元话语时代中不能有效地引起崇拜。这恰是典型报道日渐衰落的深层原因。具体说来,典型报道式微的原因有:

  ⒈被崇拜者具有与崇拜者相契合的精神特质是崇拜能够实现的重要条件,但是我国典型报道对“典型”的选取却常常忽视群众的实际需要。

  托马斯?卡莱尔在分析伏尔泰在法国受到疯狂崇拜的原因时有这样一段论述,“他们认为他(伏尔泰,笔者注)也是一种类型的英雄,他毕生锄邪扶正,解救卡拉斯们,揭露上层社会的伪君子面目。——总之,虽然方式奇特,他也像勇敢的人一样战斗。而且,他们还认为,如果说挖苦是重要的事情,那就再没有比伏尔泰更能挖苦的人了。他是他们每个人理想的化身,行为的楷模,在一切法兰西人中,最具有法国人的特点。实际上,他是他们的神,这样的神正适合于他们。”从这段论述可以看出,崇拜者接受被崇拜者并非简单地因为被崇拜者身上具有崇拜者所不具有的特质,而且因为这种特质契合了崇拜者的精神需要。因此,伏尔泰广受推崇并不只是由于他善于“挖苦”,而在于“没有哪个民族像伏尔泰那样的法国人不容敬仰别人。挖苦是他们整个精神的特色……”⑥也就是说,伏尔泰的特质契合了法国人对精神特质的渴求,这才是他受到崇拜的真正原因。

  推而广之,典型报道若要使“典型”能够引起崇拜,则需要选取这样一个“典型”——其特质能够契合人民群众在一个时期内对精神特质的需求。雷锋之所以能够成为经久不衰的“典型”,并非完全在于他具有常人难以具有的助人为乐的精神特质,而在于这种特质是任何时代的人民群众都难以做到却渴望得到的,这是“雷锋精神”能够在任何时代都得到推崇和敬仰的根本原因。

  因此,“典型”的选取以及特质的挖掘需要充分考虑社会需求,但我国的典型报道却常常忽视这一点。比如,近些年的许多“典型”所具有的特质仍然是计划经济体制下经常被突出宣传的“典型”特质,而没有体现出竞争激烈的市场经济条件下的精神特质。因此,这种典型报道难以引起崇拜,也就无法使群众跟随“典型”的实际行动进行自我改变。“典型”的精神特质应该符合社会的实际需要,一味从宣扬社会基本伦理、价值的政治需要出发来选取“典型”或挖掘“典型”的特质,可能难以引起群体共鸣和崇拜,也就难以使典型报道取得良好的效果。

  ⒉“典型”精英化程度较高,容易弱化人民群众对“典型”的认同感。

  “精英文化”占统治地位的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被称为偶像的“黄金时代”,那时的典型宣传效果极佳,群众对劳模和英雄的崇拜达到无以复加的程度;八九十年代,个体户崇拜、大款崇拜和文艺明星崇拜占据了重要地位;新世纪后,“民”星崇拜浮出水面并逐渐形成一种流行的社会话语。从偶像崇拜的社会变迁来看,“精英文化”的影响力正逐渐退却,而“大众文化”正走上舞台。事实上,大众文化泛滥的背后,隐藏着深刻的反智主义思潮。所谓反智主义,来源于社会普罗大众对于精英控制话语权的反抗,大众不希望被精英垄断一切话语权。⑦

  但典型报道中的“典型”形象仍然以社会精英居多,缺乏平民化,这使得典型报道与社会文化的需求难以吻合。在《时代先锋——新世纪100位共产党员先进典型》⑧一书的封面上有五位重要“典型”的照片:孔繁森、郑培民、任长霞、牛玉儒、许振超。其中,前四位均为党的高级别领导干部,只有许振超是一位普通的产业工人。翻阅目录便会进一步发现,党的“领导楷模”这类“典型”被宣传得比较多,但“岗位尖兵”、“基层典范”等栏目下的“典型”的名字看起来却很陌生。

  从中可以看出,我国的典型报道过于“精英化”,而对身份平凡的“典型”的关注度和宣传力度不够。在大众文化泛滥和多元话语流行的社会条件下,这些“典型”的选取虽然都能体现社会前进的方向,但由于精英“典型”与现有的文化潮流形成了反差,从而影响典型报道的传播效果。因此,适当调整“精英”和“大众”典型人物的宣传比例是很有必要的。

  ⒊对典型塑造的认识不足导致典型报道过于急功近利。

  我国的典型报道常常是“轰炸式”的集中报道,在声势浩大的典型宣传过后,典型形象也随着媒体的淡出而销声匿迹,使得相当多的“典型”成为“流星”。这与我们对典型报道和典型塑造的认识不足有关。政府和媒体往往把一段时期内推出“典型”看做政治任务,大多数典型报道都是将“典型”进行集中报道,以求声势。朱清河把它称之为一种非常态的“规模效应”。⑨

  对洪战辉的典型报道就集中体现了这一问题。中央权威媒体和省市新闻主管部门组织专人对洪战辉的典型事迹进行轰炸式报道。媒体为挖到独家新闻也颇费心思,就连洪战辉到长沙治眼疾居然也被当地一家颇有影响的报纸当做重头新闻,用去大约两千多字的版面,图文并茂地刊发在显著位置。⑩但是,在大规模的宣传之后,媒体对洪战辉的关注很快趋近于无,洪战辉也很快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急功近利的报道方式体现了典型报道强烈的政治诉求,但是这样一种做法无异于杀鸡取卵,既难以塑造成功的典型形象,难以取得预期的效果,也会对“典型”本身造成伤害。

  以上对典型报道式微的原因从政治学的视角进行了一些分析。事实上,典型报道是维护社会基本伦理和价值并促使人们积极进取的必要方式。我国典型报道式微的原因有很多,有时代因素的影响,也有新闻媒体报道水平的影响,但从政治学的角度看,典型报道的式微有着更深层的原因。只有从根本上解决这些问题,才能使典型报道发挥更大的作用。

  如何使典型报道加以改进并发挥更大的作用呢?笔者认为,在数字媒体给社会惯有的话语体系带来冲击与挑战的背景下,对典型报道的观念的改变是最基础也是最重要的。在新时代,典型报道不仅仅具有政治诉求,而且是激发群众维护符合社会基本伦理、价值的方式。认识到这一点,无论是政府还是媒体都不会把典型报道视为一种僵化的宣传模式,而会在“典型”的选取以及报道中充分体会群众的需要,发掘“典型”形象与社会精神特质相契合的闪光点。这样的典型报道才能将“典型”塑造成值得崇拜的对象,才能使群众在行动上跟随“典型”的步伐,也才能被称得上是成功的典型报道。

  注释

  ① “百度指数”是以百度网页搜索和百度新闻搜索为基础的免费海量数据分析服务,用以反映不同关键词在过去一段时间里的“用户关注度”和“媒体关注度”。“用户关注度”是以数千万网民在百度的搜索量为数据基础,以关键词为统计对象,科学分析并计算出各个关键词在百度网页搜索中搜索频次的加权和,并以曲线图的形式展现。“媒体关注度”是以过去30天内百度新闻搜索中与该关键词最相关的新闻数量为基础,经过科学地加权计算得到最终数据,并以曲面图的形式展现。

  ②搜索时间:2008年7月18日15:36

  ③搜索时间:2008年7月18日15:45

  ④参见朱清河:《典型报道:理论、应用与反思》,2006年11月第一版,武汉:武汉大学出版社,第14-17页

  ⑤罗晓珍:《关于当前我国青少年偶像崇拜的理性认识》,华中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04年

  ⑥[英] 托马斯?卡莱尔著,周祖达译,《论英雄、英雄崇拜和历史上的英雄业绩》,北京:商务印书馆,2005年,第15页

  ⑦岳晓东:《我是你的粉丝——透视青少年偶像崇拜》,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7年6月第1版,第47页、第81页

  ⑧本书编写组,《时代先锋——新世纪100位共产党员先进典型》,北京:中共党史出版社,2005年3月第1版,封面及目录

  ⑨ 朱清河:《典型报道:理论、应用与反思》,2006年11月第一版,武汉:武汉大学出版社,263页

  ⑩参见朱清河:《典型报道:理论、应用与反思》,2006年11月第一版,武汉:武汉大学出版社,264页

  (作者系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2007级博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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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翟慧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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