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构建广播电视新闻叙事学的设想

方毅华

2008年05月07日15:57  来源:人民网——传媒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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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是听故事长大的。奶奶、奶奶的奶奶……都是讲故事的高手。“从前啊,有个小伙子爹妈都死了,一个人过着苦日子。有一天小伙子从地里干完活回到家,突然就看见呐……”老人家有时故意停下来,看着这些毛毛头。“看见什么了?快讲快讲!”岁月的长河缓缓流淌着。那些好听的故事似乎随着奶奶的白发渐渐远去了。如今,受过高等教育,经历了严格的新闻写作训练的我们,却不能像不识字的奶奶当年那样,信口讲出一个动人的故事。当读小学的女儿央求我讲故事时,只好用“从前有座山,山里有个洞,洞里有座庙,庙里有一个老和尚和小和尚讲故事。讲的啥故事?从前有座山,山里……”孩子这时发觉是大人在糊弄,如此几次之后失望的小孩就不再希冀和纠缠,不提类似要求了。而我心里却不是滋味。我们失去讲故事的能力了吗?

  两个关键词:叙事与广播电视新闻

  应该说,叙事是人类的本能之一。我们的祖先在这个小小的蓝色星球上出现的时候,就开始尝试讲述和记录自身的由来,甚至出现了专职的叙事家——民间艺人、说唱家、行吟诗人。歌谣、神话、史诗,经过了一代又一代,传唱至今。一部部叙事长诗讲述着各民族的灿烂历史、英雄人物和爱情故事,让我们如数家珍:汉民族的《黑暗传》、蒙古族的《嘎达梅林》、藏族的《格萨尔王传》、傈僳族的《阿诗玛》、傣族的《召树屯》……。而人类的叙事活动又和社会的发展及技术的进步紧密关联。尤其是到了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作为电子媒介的广播、电视相继出现,并成为颇具现代性的叙事形式。这是人类叙事史上的一次巨大变革——声音插上了电波的翅膀,使人们不仅可以“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还可以讲述刚刚和正在发生的事情;叙事的内容也更加繁杂多样,既有历史,也有文学,更有新闻。电子媒介在过去的近一个世纪中,把世界变成了一个巨型说书场,把人类变成了倾听者。人们被电波俘获了,心甘情愿,并深深地依赖它。

  毋庸讳言,广播电视中的传播行为大多属于叙事行为,诸如新闻、专题、电视剧等等。区别只是在于篇幅的长短不同,内容性质有真实与虚构之分。因此,以上这些均可划归叙事型节目。叙事型节目无疑是电子媒体的主体。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60分钟》节目自1968年创办以来,连续22年收视率稳居全美前十名,利润累计有20多亿美元,在美国乃至世界范围都有影响。它的创办人、前执行制片人唐.休伊特2005年2月25日在上海接受记者杨澜专访时谈到,节目成功的秘诀“就是讲故事”,“我并不是想成就或毁掉一个人,我只是想讲述有关人物的有意思的故事”。 现今的我国广播电视节目弥散出一派浓厚的“故事”氤氲。从新闻类节目寻找新闻背后的故事、讲述老百姓自己的故事,到广告类节目营造品牌故事;从MTV专司音乐故事的讲述到电视剧对芸芸众生故事的倾情演绎等等,“故事”不仅坐上了广播电视节目创作领域的醒目席位,而且成为其市场化攻城略地的有效手段。尤其是电视,它融图像、声音、文字等叙事手段为一体,能现场同步对事件进行记录描述,当之无愧地成为人类目前所掌握的最佳叙事媒介。人类的历史就是一部叙事的历史。人们从祖先那里流传下来的听故事的天性转化成了对媒介的依赖。人们通过媒介的叙事建立与外部世界的联系;人们通过媒介获取故事把握现实;人们通过媒介喋喋不休的讲述把握历史和推测未来。事实上,叙事早已超出了文体的概念,成为人类在实践中认识世界、社会和个人的基本方式。

  叙事不仅是我们生活的一个重要部分,而且以它的独特魅力吸引了众多学者深邃的目光。尤其是西方的学者,自上个世纪60年代以来,受结构主义尤其是索绪尔现代语言学的影响,以及受俄国形式主义尤其是普罗普的民间故事形态的启迪,将叙事文本当作封闭自足的结构,探究它的叙事者、所叙故事和叙事行为方式等等结构内部诸要素间的相互关系,力图从具体的叙事中抽象出叙事结构的基本模式。经过这些学者的努力,逐渐形成了“叙事学”这样一门显学。甚至有人声称,近20年西方文艺学的引人注目的进展,都与叙事学有这样那样的关系。叙事学的目的,便是研究叙事作品内部的规律。简而言之,就是讲故事的学问。

  “故事”是从具体的叙事文本中抽象出来的一系列事件。它是事件的形式系列,是一个经过重组的时间轴线,是情节发展须遵循的组织原则。故事大致可分为虚构叙事和纪实叙事两大类。人类历史离不开这两种叙事,就像它离不开时间一样。杰姆逊(Fredric Jameson)认为,“文化从来就不是哲学性的,文化其实是讲故事。观念性的东西能取得的效果是很弱的,而文化中的叙事却具有很重要的作用和影响”。 在这里,我们将着重研究纪实叙事或者叫新闻叙事的规律和方法。

  在当今这个“媒介化”时代,“新闻”是我们每个人生活、工作都不可或缺的叙事形态。人们被潮水般的信息裹挟、冲击着。尤其是在广播电视媒体中居于主导地位的新闻性节目,更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对大众的观念、情绪、价值取向、生活方式产生着深刻的、潜移默化的影响。而新闻是一种典型的叙事文,理应纳入叙事学的研究范畴。作为新闻学一个分支的广播电视新闻学和叙事学的交叉、结合,就产生了广播电视新闻叙事学。广播电视新闻叙事学以新闻类节目为基点,运用叙事学理论对新闻类节目叙事的文本、叙述两个维度展开研究。可以说,广播电视新闻叙事学研究框架的构建,有望为新闻学以及广播电视新闻学的深入发展提供一个新的视角和空间。

  为什么要研究广播电视新闻叙事学

  叙事与人类历史共同产生,如影随形,而且从一开始就是新闻与传播意义上的,即通过事件的叙述传递信息,求得生存与发展。就新闻传播来说,“叙事”是报道新闻传播信息的主要方法和各种体裁新闻的共同元素。著名记者穆青就曾指出:“新闻是一种叙事文”。在过去的几十年中,我们对新闻文本从体裁、内容、结构、传播效果等方面做了大量研究,成果也很可观。然而,“叙事”这个新闻写作的主要方法长期以来被湮没在新闻文体写作的研究中,并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只引起了为数不多的学者的关注。面对飞速发展的广播电视新闻节目,面对不断出现的新兴媒体,面对不断创新的新闻写作实践及其产品——每天海量涌现的以叙事为主的或纸质或电子的各类新闻作品,我们的理论研究还显得滞后。费尔巴哈曾指出:“作为起源,实践先于理论;一旦把实践提高到理论的水平,理论就领先于实践。” 笔者认为,新闻学研究经过几十年的发展,现在已经进入了一个平台期。要求得进一步的发展,就需要借助一些新的理论,寻找新的视角,才能立足前沿,另辟蹊径,与时俱进,取得突破,超越前人。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三论”以及传播学的引入,曾给我国的新闻学研究带来巨大的影响和启发,产生了许多优秀的、令人耳目一新的研究成果,深化了新闻学的研究。进入新世纪以来,在叙事学理论的影响下,目前已经有一些新闻传播学学者出版了自己的研究成果,如2005年曾庆香出版了《新闻叙事学》;2006年何纯也出版了同名著作。曾著与何著各有所长,为新闻叙事学奠定了基础,由此,新闻叙事学研究也逐渐以学科名称明确下来并渐成气候。

  而专门研究广播电视新闻叙事的专著目前还没有出现,这与广播电视新闻类节目近二十年来的飞速发展及其在社会上产生的巨大影响是不相适应的。笔者认为,通过具有普适性的叙事学眼光来审视广播电视新闻作品,通过对广播电视新闻类节目叙事的研究,建构专门的广播电视新闻叙事学,并以此来丰富和指导广播电视新闻实践,进一步提升我们讲故事的能力,颇具必要性和紧迫性。

  在广播电视新闻叙事学框架的构思与设计以及在大量阅读中外相关著作的过程中,笔者逐渐形成了几个基本的想法。首先,本研究要以叙事学的基本理论为指导;其次,要在一个开放的语境中,在与文学叙事、历史叙事的比较中明确广电新闻叙事主体、客体的特性,框定其研究对象;其三是要根据研究对象的特殊性界定研究范畴并寻求相应的研究路径与方法。新闻叙事,尤其是作为电子媒介的广播电视新闻叙事无疑是有着独有的本质属性的,是“这一个”,而新闻叙事,尤其是广播电视新闻叙事研究,相对于叙事学研究而言,无疑也应有自己的学术追求和学术贡献。

  广播电视新闻叙事学的研究价值

  广播电视新闻叙事学的研究对象是什么?这是首先需要回答的问题。广播电视新闻叙事学是新闻学的分支学科,是一门基础学科、应用学科。在新闻学系统内,它与新闻写作学具体研究各类新闻体裁的写作原理与方法不同,广播电视新闻叙事学将忽略体裁的差别而就新闻类节目中共同的叙事元素进行分析与研究。广播电视新闻叙事学将把广播电视新闻类节目叙事的规律、原理、方法及发展作为自己的研究对象。它是抽象的。她从新闻类节目包括新闻节目、新闻性专题节目、新闻性杂志节目的文本中归纳出广播电视新闻叙事的一般原理;它又是具体的。它要通过对大量有形的广播电视新闻性节目叙事材料的占有和分析,阐述广电新闻叙事的功能、特点及作用,并总结出新闻类节目叙事的方法和技巧,以此来“领先”和指导新闻实践。与叙事学(也称叙述学)把以虚构为主追求艺术真实的文学叙述作品作为研究对象不同,广播电视新闻叙事学把以事实为本的新闻类节目与叙事方法作为自己的研究对象。新闻的叙事以事实为本,有着客观真实的特点,其叙事的原理与方法有着鲜明的个性特征。而广播电视作为二十世纪出现和崛起的现代化电子传播媒介,也有着不同于纸质媒介如书籍、报纸、杂志的传播符号、传输系统、传播方式以及传播特点。所以,广播电视新闻叙事学的研究就必须以事实为基点,从叙事方式和叙事原理入手,以电子媒介传播方式的特殊性作为切入点,构建独具特色的广播电视新闻叙事理论体系。

  那么,广播电视新闻叙事学的理论支点在哪里?广播电视新闻叙事学当属边缘学科,它的构建有赖于相关学科的支撑。首先需要新闻学理论来审视和指导。新闻学的核心议题是:客观社会的诸条件对人类新闻活动的决定、支配作用以及新闻活动对社会的反作用,它阐明了人类新闻活动的基本规律。新闻叙事作为新闻活动的一种,无疑要接受新闻基本规律的制约与支配。广播电视新闻叙事学研究的范畴,包括新闻叙事原理、叙事结构、叙事语法等,无不要接受新闻学基本原理包括性质论、价值论、伦理观等的规范与指导。其次需要借鉴中外学者叙事学的研究成果,即以叙事学的原理和普遍规则为指导,参照叙事学研究的要素和范畴,结合新闻叙事的特质,以电子媒介的独特传播方式为依据,去发现新闻性节目叙事这一特殊现象之中独有的规律和功能。第三要借助广播电视节目学的基本原理对不同类型的新闻性节目进行分析,既发现其差异,更着力寻求其反映出的普遍原则和一般规律。此外,本研究还必须以语言学、修辞学为基础,不仅分析语言文字,还要注意从广播电视所独有的图像、声音等符号系统入手,研究新闻性节目叙事的基本原则,这也是研究广播电视新闻叙事的叙事形式和叙事方法的逻辑起点。

  广播电视新闻叙事学究竟有哪些研究价值呢?首先,新闻叙事研究有望开辟广播电视新闻业务研究的新领地。中外传统的新闻写作理论显得较为浅显、简单,一些理论陈规在面对当前的不断变化的新闻实践时显得解释力不足,缺乏说服力和有效性,似乎不能完全阐释实践中新闻叙事的多元化状况。所以,如果将叙事理论创造性地运用到新闻叙事包括新闻性节目研究中去,解构一些既定的理论陈规,不仅可以拓展新闻学的研究领域,还可望重新建构新闻写作的规范体系和理论阐释体系。其次,新闻叙事研究有望为解读新闻叙事文本提供一个新的、重要的理论视角。在叙事学尤其是后现代叙事学的视野下,我们可以结合经典叙事学、修辞学、社会学、政治学、文化研究等理论资源,从多元视角解读叙事文本的隐含结构及其与政治、社会、历史、文化、意识形态等之间的关系,借以洞悉叙事主体与本文之间的关系,从而为新闻传播包括新闻性节目研究补充一个批判性的研究领域,它也被一些学者认为是一种媒介批评的方法——叙事体分析方法,而媒介批评是一个非常重要但在当今仍嫌薄弱的领域。其三,叙事学研究有望为广播电视改革提供理论支持。在社会文化转型的语境下,传媒也必须转型,新闻叙事语言、叙事结构、叙述方式、叙述风格也要发生深刻的变化,媒体的叙事能力已经成为决定媒体竞争力的核心要素。当代传媒必须寻找自己的独特表达方式,才能在竞争中获得优势。所谓新闻改革,实质上就是要从叙述态度、内容、技巧等方面全方位进行变革,以适应不断变化的社会语境和受众的接受心理。从叙事学的角度看,传媒的多元化、分众化实际上不仅是指传播内容的分化,同样也是指叙事模式的分化,比如传统的党报的叙事模式正在接受新兴的都市类媒体的叙事模式的冲击,可以看作是一种叙事价值观与另一种叙事价值观之间的交锋、博弈。

  广播电视新闻叙事学研究的创新性当是显而易见的。笔者认为它的亮点至少表现在以下四个方面。其一,研究对象具有创新之处。相对以往叙事学研究,本文着重研究的是纪实性的新闻叙事学,而非虚构的文学作品;研究的范围也有所扩大:过去的研究主要是将选定的文本作为封闭的统一体进行解读,而本项研究除去对文本的分析之外,还将对广播电视节目的受众进行研究,解析受众的接受心理,寻找有效叙事、有效传播的可行路径;其二,研究的媒介具有创新之处。相对已经出版的新闻叙事学专著,我们着力研究的是广播电视新闻性节目的叙事规律和技巧,而不是以报纸为主的纸质媒介新闻作品;其三,研究目标具有创新之处。我们特别关注广播电视节目现实和未来发展,具有较强的时代精神和中国特色。在新闻案例的选取上,应特别注意选取我国近年来贴近现实、贴近生活、贴近群众的有代表性的新闻性节目,同时密切关注近些年的国外叙事学研究成果,如后现代叙事等,力求探索具有中国特色的广播电视新闻叙事学途径。其四,研究方法具有创新之处。主要采用比较的方法,既有不同学科领域的叙事比较,如历史、文学、新闻学科知识理论的比较;又有不同类型作品的叙事比较,如新闻作品与文学作品的比较;更有不同媒介新闻作品的叙事比较,如广播电视作品与报纸新闻作品的比较;还有历史与现实的叙事比较,如不同时期广播电视节目的比较,等等,呈现广播电视新闻叙事学纵横交错、立体交叉、重点突出的特色。

  广播电视新闻叙事学是一个跨越多个学科边界的新兴边缘、交叉学科,这是一个前人尚未涉足的崭新的领域。从事这项研究,在很大程度上是在做开拓性的工作,难度是很大的。它要求研究者具有多个学科如叙事学、新闻传播学、语言学、符号学、文体学、修辞学、广播电视节目学等学科的知识储备,需要具备立体交叉的比较方法。要懂得古为今用、洋为中用,才能在理论上有所创新,研究成果才能为广播电视节目实践提供指导,才能构建真正意义上的具有中国特色的广播电视新闻叙事学。

  广播电视新闻叙事学将着重探讨电子媒体讲好新闻故事的方法。它首先厘清新闻叙事与文学叙事、与史学叙事的异同;接着探讨新闻叙事的视角和符号;新闻叙事的结构可能是该项研究的重点。在此基础上提出了新闻叙事的原则和技巧,并在最后论及新闻叙事的受众。终极目的是研究电子媒介新闻叙事作品的内在规律。选题的难度很大,同时它也颇具挑战性、吸引力。研究者任重而道远。

  如果该研究能对当前飞速发展的广播电视新闻类节目实践起到一点引导、启发作用,我们将深感欣慰。

(责编:翟慧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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