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海民·传媒之耻系列】媒体是社会的一面镜子
  2006年10月08日13:48 【字号 】【留言】【论坛】【打印】【关闭
 
  没想到昨天的一篇博文引起了那么大的反响。本来我是想尽量淡化这个话题的,文章里抹去了任何刺激的字眼,还曾一度把文章标题《出卖贞操的人不配当记者》改为《想想范长江,想想普利策》,这么做为的是不要形成一个社会热点。但博友们并不愿意回避――因为它是一个如何也回避不了的问题。

  博友的评论中指出了一个有意义的问题――媒体的有偿新闻不是一个孤立现象,我们应该从社会的大环境上来看待和认识。仅举三贴:

  ――花花世界:“也不全怪记者的素质,要从这个社会大的范围来看这个事情,现在象记者收取报道费用,医生收红包,家长给教师发红包。。。现在这种现象已经蔓延到社会各个阶层,你记者原来不要收费的,但是人家老板会给你啊,让你给他吹的好点,医生不收红包,但病人家属要硬塞啊,他们觉得不给红包,医生就会把病人怎么样似的,。当然也有素质差的强索的。但是主要是现在社会风气变了,而且人的道德素质也低了。”

  ――五月冰雪:“我也是一个记者.记者的权利很大,这个谁也知道,"无冕之王"嘛。但是现在的状况不是谁想改变就可以改变的。XX社的记者好多也一样.曾经有个女记者说:"其实我就是x女,只要有人给钱让我干什么都行"我看到的,亲眼看到的!!!!!!”

  ――SSRP:“在我说来,这也是受社会的一种风气的影响,想想有些医生要收了红包才会积极的给病人做手术,有些领导收了礼金才想起要给群众办些事等等,这都是见怪不怪的事了!!想想~~~”

  这些博友的意见,我以为,是客观的,是很有道理的。

  新闻记者不可能生活在真空里,也绝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大家都是肉体凡胎,要养家,要糊口,要过体面一点的生活,同时也要经受各种各样的诱惑。记者是社会群体中的一员,而且是最为敏感、最易感受的一员。新闻媒体反映着社会,社会同时也在影响着、塑造着记者和媒体。一个时期的社会风气如何,人们的精神面貌如何,只要看一看媒体的状况,就能够看出个十之八九。

  人们常说历史是一面镜子,所谓以史为鉴。其实,真正的镜子是新闻媒体,它是今天的镜子,是现实的镜子。社会上有什么,这面镜子里会折射出什么。

  国务院“纠风办”前些年曾经派员到北京、广州、成都、重庆、唐山、锦州等地,就有偿新闻问题作过一个为期3个月的调查。调查人员对我谈到,有偿新闻确实较为严重,但同时又指出,大环境对新闻界的冲击很厉害。单从记者开刀是不实际的,对此必须综合治理。一些省市的纪委也说,新闻行业的不正之风还“挂不上号”,没有列入重点纠风的行业之中,因为有些行业的不正之风更加严重。这种判断,给我一个很深的印象:纪检和监察部门对新闻行业不正之风的看法是很客观的。这也是由于,他们的档案里装有更多的腐败和更严重的案情,他们是从党风和社会风气的全局出发来衡量媒体的。

  今天,媒体身处的大环境已经发生很大变化。一些党政干部包括党的高级干部以权谋私贪污受贿,有些行业利用特殊地位和职权吃拿卡要,甚至有些执法部门知法犯法。对这种种腐败现象,天怒人怨,人民群众十分不满,反映人民呼声的记者们当然也很不满。许多具有正义感的记者拿起批评武器对腐败行为予以勇敢的揭露,为此甚至冒着生命危险,当然,也有记者放弃自己的神圣使命和社会责任,消极遁世,随波逐流。中央某报一位快人快语的女记者就直率地说:“社会风气成了什么样子!为什么要求新闻界成一块净土?”

  新闻界不但难成净土,而且是被拉拢腐蚀的重点对象。在有些人眼里,对新闻媒体的利用,是在政治上投机钻营的砝码,是在经济上展开不公平竞争的奇兵。新闻舆论的作用越是突出,记者之笔就越是成为争夺的对象。河北一家杂志社的社长就说:“报纸在主动投入市场,市场也在拉报纸进入市场。不单是市场拉,不正之风也拉,比如跑官的,拉记者,跑钱的,也拉记者。怎么拉呢?给钱,给利。有的老板为此一掷千金,不当回事。拉来拉去,就把记者拉糊涂了。”

  一个简单的事实是,媒体的报道可以带来巨大经济效益。一些老板很精明地扒拉着算盘:买版面做广告,花钱多又有自吹自擂之嫌;拉记者写报道,花钱少却有真实客观之貌。因此,拿出一点小钱来给记者,他们乐此不疲。近些年这种支出已经不是“小钱”了,宣传推广经费一分为二,一部分由广告代理公司交给媒体做广告,一部分则由公关公司交给某些记者做报道。由媒体报道引起的不公平竞争,背后都是一些企业和公关公司在操纵。过去还发生过这样的事:有的企业专门给新闻媒体拨出股票或债券。看上去这似乎是社会性集资,实质上却是有目的的“投资”。如某企业给一家媒体员工利息为20%的债券,当这家企业出现某种危机的时候,就向新闻媒介提出无原则的“求援”,新闻媒体当然地拒绝了他们的要求,这时他们便以“不够哥们儿”为由,气呼呼撤回所有债券。一位台湾新闻学学者听到这些情况,大惑不解地说:“你们为什么用‘有偿新闻’这个词?它不足以反映其实质,也淡化了问题的性质。应当叫贿赂新闻。”

  另一个简单的事实是,媒体报道能够带来很大的政治利益。不单是企业,一些地区和行业也在通过不正当的手段拉拢记者。起初往往是给所属的通讯员下达硬性见报指标,而后是对见报篇数、篇幅及载体作出严格规定,进而对在中央大报头版头条及报眼等显要位置上稿者予以重奖,随之又将这种奖励以稿酬名义寄给报社的编辑,再后干脆拨出专项资金设立颇为诱人的‘新闻特别奖’以吸引前往采访的记者。采取这些手段当然是为了树立本地形象,发展本地经济,但也很难说没有领导者的个人目的,起码有一部分人这样做并不仅仅为了地区或单位的利益。人民日报一位同志指出:“哪个地区或单位被新闻单位吹出了名,那里的领导者往往就获得晋升。这在客观上刺激起他们的见报欲,并舍得在新闻报道上加大投资,舍得给‘有功者’以重赏。这是将经济领域中的不规范行为用到了政治活动中,进而又介入到新闻工作中。”

  因此,有偿新闻虽然出在媒体,其原因却不仅仅在于媒体。这种不正之风的彻底纠正,最终依赖党风和社会风气的根本好转。当然,这不等于是给媒体开脱责任。新闻毕竟是一项神圣的事业,是对社会承担着舆论监督责任、不容腐蚀的事业。一位负责起草新闻职业道德准则的领导同志就对我说:“新闻行业应当率先纠正不正之风。不要认为社会风气不好,就放松对自身的要求。” 中国青年报一位同志曾这样对我说:“如果说社会其他行业可以有偿,起码有两件东西是不能有偿的,一个是权力,一个是新闻。”

  近日有一位朋友给我说,他刚刚看了一本书,是写美国建国初期的“费城会议”的。在那个会议上,开国元勋华盛顿提出了政权监督的基本主张,提出要对未来的内阁权力进行制约。法律的制定本着这样一个原则――尽量把未来的当权者想像成一个很坏的家伙,把可能导致腐败的因素都想到,以制定完备的法律和制度框架对其进行制约和监督。这位朋友还讲了一个细节――有人问华盛顿“愿意当总统还是愿意当记者”,华盛顿回答说,他更愿意选择做一个记者。

  为什么华盛顿愿意当一个记者?也许是,他认为光有三权分立的政权体制还是不够的,为防止腐败,处于权力中心之外的新闻媒体将会发挥特殊作用。媒体是属于大众的,是代表大众的,是最接近于大众的,是每天每天都可以反映大众呼声的,是能够将大众的声音汇合成强大的社会舆论的,而这种大众舆论将具有一种比政权还要强大的威力――既可载舟亦可履舟的威力。

  从这个意义上讲,媒体是不能腐败的。无论社会大环境如何,无论什么人物腐败什么机构腐败什么行业腐败,媒体都不应该跟着腐败。

  媒体是社会的一面镜子。这面镜子必须真实而准确地反映社会现实。如果这面镜子自身也布满灰尘和污垢,自身也变得模糊起来,如何承担反映社会现实的责任?如何承担监督腐败的使命?如果媒体腐败了,人民群众将会产生强烈的失落和失望。正如昨天跟贴中的一位“搜狐网友”所言:

  ――“现在社会风气不正,官官相互(护),没有(缺乏)一个有效的制约官员腐败的机制等,老百姓有冤无处伸,只能靠新闻媒体的监督了,如果做为人民信赖的无冕之王都这样了,那将造成可怕的信认(任)危机,太可怕了(!)”
 

来源:吴海民博客 (责任编辑:孝金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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