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平反之见证———

传达毛主席内部指示的浙江日报社论发表始末

新闻实践杂志供稿 作者:谷云冰

2009年06月04日14:34  来源:人民网-传媒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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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时清晨一醒来,就听到院子里麻雀叽叽喳喳的叫声,总是给人以温馨、安祥的感觉。即使如今安居于城市之林,玲俐乖巧的麻雀也不时跳到我的窗台。可是有谁想到,在上世纪50年代,小小的麻雀却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劫难。

  麻雀是怎样列入“四害”而被“全民围剿”的,又是怎样被平反“冤案”的呢?作为一个老报人耳闻目睹,且参与报道,又查阅资料,因此略知梗概。其中,浙江日报怎样最早把毛主席为麻雀平反的指示通过社论传播出去的,还有本人的亲身经历。现略述于后,以供参考。

  早在抗美援朝期间,毛主席就发出了“讲究卫生,减少疾病,提高健康水平,粉碎敌人的细菌战争”的号召,各地迅速开展“除四害,讲卫生”的爱国卫生运动,很快收到了显著效果。资料表明,1952年仅半年时间,全国共消灭老鼠4400多万只,消灭蚊子、苍蝇、跳蚤共100万公斤,还填平了一批孳生害虫的污水坑塘。浙江省走在了爱国卫生运动的前列,涌现了小营巷、南浔镇等一批卫生工作先进单位。南浔无蝇镇的模范事迹在浙江日报以整版篇幅刊登后,经毛主席推荐,在人民日报全版予以转载,更激起了浙江乃至全国人民消灭害虫的热情,並逐渐成为群众的自觉行动,爱国卫生运动一年比一年搞得红火。

  1955年,有农民反映,麻雀祸害庄稼。麻雀要不要消灭?农业部领导到中科院动物研究所向有关专家咨询,专家回答:我们对麻雀的食性还没有系统地研究过,不敢肯定是否应当消灭麻雀。但是,在当时“以粮为纲”、大办粮食的形势下,随后制定公布的《全国农业发展纲要》还是把麻雀置于被消灭之列。《纲要》的27条规定:“从1956年开始,分别在5年、7年或者12年内,在一切可能的地方,基本上消灭‘老鼠、麻雀、苍蝇、蚊子。’”从此,麻雀和鼠蝇蚊一起,并列‘四害’,成为扑杀的对象。

  理由似乎还是挺充分的。不知什么人还算了一笔账:一只麻雀秋收季节每天吃粮200克,4只麻雀一天就要消耗掉一人一天的口粮,天底下有多少麻雀,这将要消耗多少粮食,这不是在与农民争夺口粮嘛!再说扑杀麻雀还可以作为农民的副食品,有的地方专门收购,每只一分多钱,还可以增加农民收入,是一举多得的事,何扑而不为呢!?

  一时狼烟四起,麻雀陷入“全民围剿”的天罗地网之中。与此同时,有些科学家对此颇多疑虑。鸟类学家郑作新和同事们走遍河北昌黎果产区和北京近郊农村,采集848只麻雀标本,逐个解剖素囊和胃部,得出的结论是:“冬天,麻雀以草籽为食;春天养育幼雀期间,大量扑食虫子和虫卵;七八月间,幼雀长成,啄食庄稼;秋收以后,主要吃农田剩谷和草籽。总之,对麻雀的益害问题要辩证地看待,要因季节、环境区别对待。”

  人民日报发表了郑作新这篇考察报告,但在当时雷鸣炮轰中,这点微弱的声音,並未引起注意。

  媒体鼓动,大造声势,诗歌、快板、漫画,趁势涌现:“毒打轰掏齐进攻,最后方使烈火烘”、“你上树来我爬墙,看你麻雀往哪逃”……那年月,扑杀麻雀行动愈演愈烈,全国共扑杀麻雀2.1亿余只,浙江自1957年12月到1958年5月底,共扑杀麻雀1700万只。

  就在“捷报”频传的同时,很多乡村传出了虫灾为害的消息,有些大城市的树木也发生了严重的虫灾,人行道两侧街树的叶子几乎被害虫吃光。很显然,这是生态系统严重失衡的缘故。吃害虫的麻雀消失了,为害庄稼树木的虫子自然繁衍起来。于是,科学家们要求为麻雀平反的声音日益增多。当时知识界正兴起为曹操翻案的势头,有的科学家趁势说,为麻雀平反,要比替曹操翻案的意义大得多。

  在众多科学家的呼吁下,麻雀一案终于被提上议事日程。中国科学院党组书记张劲夫于1959年11月27日,给毛主席写了一份报告,说:“科学家一般都认为,由于地点、时间的不同,麻雀的益处害处也不同;有些生物学家倾向于提消灭雀害,而不是消灭麻雀。”两天后,毛主席批示:“张劲夫的报告印发各同志。”

  1960年3月,毛主席正在浙江调研。3月18日,他在为中共中央起草关于卫生工作指示时写道:“麻雀不要打了,代之以臭虫,口号是:‘除掉老鼠、臭虫、苍蝇、蚊虫’。”这一指示,表明为麻雀彻底平反了。

  3月25日上午,浙江日报总编辑于冠西得知毛主席为麻雀平反的指示的当天,来到政文组办公室,当面交给我一个纸条,上面用铅笔工工正正地写着毛主席的指示。他轻声叮嘱:马上赶写一篇社论,要明确而又不露痕迹地把为麻雀平反的指示写进去,明天就见报。我接受任务后,和编辑袁一凡同志,立即搜集材料,关起门来研究推敲,理清思路,点明主题,很快写出了社论初稿,经总编辑冠西同志修改定稿。

  这篇社论题为《迅速掀起除四害、讲卫生的新高潮》,文章在充分肯定爱国卫生运动取得巨大成绩的基础上,明确提出:当前“我们的战斗任务是:‘除掉老鼠、臭虫、苍蝇、蚊子’,尽快地减少严重疾病,造成一个处处清洁,人人健康的崭新局面。”这样,既为麻雀平了反,又继续从正面鼓劲,要求把除四害、讲卫生的活动坚持不懈地搞下去。

  社论发表前,冠西同志又让我们主动给人民日报总编办公室打电话,约好两报的社论明日同天见报,免得这一具有敏感性的政策性社论抢了中央党报的先。第二天傍晚,人民日报一到,我和袁一凡连忙打开一版,《人人动手,大搞爱国卫生运动》的社论赫然在目。直到这时,我们心头悬着的一块石头才落地,才算是比较圆满地完成了任务。

  浙江日报这篇社论与人民日报的社论同天发表后,在兄弟省级党报中引起强烈关注,有的报社同仁还打电话或写信,询问我们这篇社论发表的经过。

  回忆这一重要社论发表的前前后后,我不禁深深怀念我们的老总编于冠西,並由衷地生起敬佩之情。冠西同志有很高的理论和政策水平,有丰富的新闻实践经验,有驾驭突发新闻事件的能力。从他处理为麻雀平反事件的宣传中,我们得到了不少有益的启示。

  第一,要处理好新闻事件的宣传,必须洞察全局,正确分析形势,掌握党的政策,对新闻事件的意义作出明确判断,从而实施相应的宣传。冠西同志得知毛主席为麻雀平反的指示后,认为麻雀虽小,但平反的意义重要,影响面广,世人关心,应慎重而又不失机地进行宣传,让群众尽快知道。于是,当天就布置赶写社论,第二天就见报了,读者反映非常之好。

  第二,对新闻事件特别是突发性事件,以及某些政策性问题,要研究如何宣传得好的问题。比如,选择什么样的角度,采取什么样的形式,才能收到应有的宣传效果。再如,何者要高调宣传,何者要低调处理,等等。总之,要讲究宣传艺术,提高引导水平,尽可能地发挥宣传报道的正面效应,减少负面影响。应该肯定,多年来开展的“除四害,讲卫生”爱国卫生运动,从根本上改变了旧中国严重不卫生和传染病肆意流行的状况,为人民群众创造了日益美好的卫生条件和生活环境。‘四害’中的鼠、蝇、蚊,除掉是完全必要的,但对于麻雀的益害之争,在科学上则有个逐步认识的过程,在政策上也有个逐步演变的过程。据此,采用发表社论的方式,既充分肯定成绩,又提出新的战斗任务:“消灭老鼠、臭虫、苍蝇、蚊子”,不动声色地为麻雀平了反,更在既有的基础上,引导进一步掀起“除四害,讲卫生”的新高潮。这样处理,从宣传效果看,是得当的。

  第三,重要新闻事件不能遗漏,而且报道要快,但不能为快而快,要同时照顾全局,讲究整体宣传效果。特别是有关政策性的报道,绝不可盲目抢先。毛主席为麻雀平反,事关全局,社论写好后,冠西同志要我们主动与人民日报取得联系,争取两报社论同时见报。从整体宣传效果看,此举是非常明智的。

  第四,要精心撰写重要社论、评论,力求观点鲜明,思路清晰,表达准确,用词贴切。我们在撰写这篇传达毛主席指示的浙江日报社论时,虽然作了反复推敲,但事后觉得,人民日报还是棋高一着。对于毛主席的指示,《人民日报》的社论是这样表述的:“当前除四害的口号是:‘除掉老鼠、臭虫、苍蝇、蚊子。’”而我们浙江日报的社论则是作为战斗任务提出的,相比之下,“口号”比“任务”显然用词更贴切,体现毛主席的指示也更鲜明些。可见对重要社论的写作,是需要狠下功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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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郭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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