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本刊就人权问题专访了中国前驻法国大使吴建民,并邀请他作为2004年第4期的封面人物。卸任后的吴建民,出任外交学院院长,国际展览局主席,全国政协新闻发言人。2005年,本刊连载了由吴建民主编的《交流学十四讲》。对此,很多对外传播领域中的资深人士对我们说,《对外大传播》为读者推介这样的好书,意义很大。很多从事对外交往工作的读者也向我们反映说,每期看到此书的连载,都有满足之感,里面讲的内容对于指导实际工作很有帮助。前不久,吴建民与夫人施燕华共同写就的《在法国的外交生涯》,为读者揭去了很多蒙在中国外交上的神秘面纱。得知吴建民又将有新作面世,我们充满着期待。
发布会有学术气氛 2006年9月8日,吴建民撰写的新作《外交与国际关系——吴建民的看法与思考》正式面对读者。书中收录了他近年来的重要文章与演讲,理论联系实际,深入浅出,充满智慧。当天在外交学院举行的新书发布会上,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院长赵启正致词,出版该书的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社长贺耀敏也发言祝贺此书与读者见面。吴建民说,他的这本书是作为学者的一家之言,不代表官方,今天他更是以一个学者的身份回答记者提问。 的确,这个发布会较之其他发布会不同,不仅有学者的氛围,四溢的书香,台上的学者们,也笑谈今天来的记者很优秀,使得吴大使的发布会有学术讨论的气氛。 吴建民坦言,作为学者,相对于自己做大使时,说话自然宽松了许多。一开始,他就向记者侃侃道来与赵启正“很谈得来”,十几年间如何成为朋友的故事。接下来,在感谢外交部部长李肇星为他的书作序时,话语中朴素又带有情感。他说,他与李肇星部长也相识多年,他实在是太忙了,“我不忍心麻烦他”,但是李肇星还是细心地找外交部的几位同志写对他的印象,然后在收集了更多的资料后,自己再为书写序。听到这里,台下的记者一下子被吸引了进来,仿佛这不是一个发布会,而是一个长者在与自己聊天。 李肇星在序中写道:“建民1939年出生于日本侵略军轰炸威胁下的重庆,我则晚一年出生在山东胶南抗日根据地。我们家境都不宽裕,但新中国给了我们受教育的机会。我们都在北京外国语学院(现叫大学)学习过,都在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团工作过,都做过外交部发言人......都热爱祖国和人民。”如果不是在发布会上,真想一口气读完面前的这本厚书。 交流无处不在 吴建民在发布会上感慨地说,中国正处在第三次大变革时期,这样的时期对于中国太重要了。作为一个做外交工作多年的人,有责任把自己的沉淀和思考表达出来。写这本书基于一个愿望,那就是促进公众思考,能启发为面对的问题找出好的解决办法,这个愿望也是中国知识分子的愿望。这不禁让记者想起不久前在北京举办的“跨文化交流与软实力建设”论坛,与会的嘉宾都是政界和商界、传播界和学界的高端人士,嘉宾的构成本身就体现了跨文化内涵,有的是跨国企业经营,有的是跨行业领袖,有的本身就是从事跨文化交流工作的人士。吴建民作为嘉宾,也同样提出这样的愿望。记者在今年全国政协会议上几次相遇吴建民,但那次论坛是记者第一次被吴建民的交流艺术所打动。在轮流主持中,他提出每人发言后留出十分钟,大家评论交流,希望营造一种讨论的气氛。尽管他还没有发言,但他已经让与会者体会到交流无处不在。他是第一个起身站在了话筒面前讲话的嘉宾,他用微笑和真诚拉近了与听众的距离。
新书发布会上,有记者问:“您对中国现在推进传统文化怎么看?”吴建民回答说,他深刻地感觉到中国人对传统文化精华的认识不够。从“五四”运动到“文革”结束的57年中,中国对过去是批判的。从全世界来看,革命总是矫枉过正的。“这就造成了我们这一代对传统文化的不了解,下一代就更不了解。改革开放后,越来越多的人走出了国门,不知不觉就形成一个概念,那就是外国的好,中国的不好,现代的好,传统的不好。记得汪道涵老先生去世前曾对我说,中国的主流文化还没有建立起来。”吴建民对此观点表示认同。他说,中国文化应当理解为中国的先进文化,它应当包括中国几千年的传统文化,因为它们至今仍闪现出真理和智慧的光芒,也应包括中国共产党创建的很多好的文化,还应包括与世界多元文化碰撞后产生的现代中国文化。 还有记者问:“您在不同场合多次提过,揭去外交官的神秘面纱,请问您觉得这层面纱现在揭得如何了?”吴建民坦言,这层神秘面纱还没有完全揭去,因为这是一个渐进的过程。他对记者讲了个有趣的故事:在大街上问老百姓,外交官是什么样的?第一个老百姓回答,是神秘的;第二个老百姓回答,吃宴会;第三个老百姓回答,高贵。吴建民说,可能这三个词就是老百姓对外交官的印象。这本《外交与国际关系——吴建民的看法与思考》的出版,也是在努力揭去罩在外交官身上的神秘面纱。吴建民相信,随着时间的流逝,会有越来越多的外交官把自己外交生涯中的故事讲述出来。过去,对于外交官自身,仿佛有个不讲个人的禁区,但是要想让更多的人走近外交,就要让人了解更多的外交故事。吴建民说,要想改变这个状况还有一段距离,但是可喜的是,这些都正在改变。 “一个人在世上,没有比堂堂正正做人更好的了” 对于有年轻记者问吴建民“为什么这么儒雅?这种儒雅如何修炼出来的”?他坦诚地说,人的素养是慢慢提高的,是装不来的,需要长期的培养和修炼。由此吴建民谈到了自己的人生理念。他说,他遵循表里如一,当年任外交部新闻司司长时,有些话是不适合讲的,但他能讲出来的就一定不是假话。并以此澄清了外界对于外交官的一种误解,认为外交人员都油腔滑调。他说,油腔滑调是交不到朋友的,外交官的朋友是遍天下的。现在作为外交学院院长,他要求学生“踏踏实实做事,堂堂正正做人”。他笑呵呵地告诉记者,一个人在世上,没有比堂堂正正做人更好的了。
确实,与会者领略了这个“交流艺术大师”的魅力。他用最简单的话说出了做对外交流的“金钥匙”:“与外国人交往,一定要用人家听得懂的话,把中国问题说明白,就像与老百姓说话一样。” 面对这样一个被记者们喜欢的发言人,提问的话筒一直在记者们的手中传递。在记者的鼓励下,《对外大传播》的实习记者争取到了人生第一次在发布会提问的机会。她是一名正在攻读国际关系专业的博士生,沉静又略带腼腆地问道:“我作为一个青年学生,对国际关系的研究有很多困惑。很想知道您对学习国际关系的学生如何培养?现在我自己正在学习法语,怎么学好法语呢?”这个问题的提出,现场似乎活跃了起来。吴建民微笑地望着这个记者中的“新兵”,首先和蔼地说:“你提的问题很好。”随即对国际关系研究提出了几个中肯的意见。他认为,国际关系的学者要重视外交领域的研究,而且,现在有的国际关系学者研究的内容与实际有了些距离,这样研究出来的东西只能是悬在空中。吴建民带博士生就很注重培养他们研究具体问题的能力。 说到如何学习外语,吴建民以自身做样板,他说:“要敢开口,敢于实践。”他回忆起了自己22岁时在大学里仅学习了三年的法语,就被派到位于匈牙利布达佩斯的“世界青年联盟”总部的往事。在这个组织里,工作语言基本是英语,他就跟着代表从“ABC”学起,回到宿舍就自己听,然后在白天的会议上就把刚学到的拿来用,不知不觉中,发现与代表们能沟通了,就更有了兴趣。后来也是用这样的办法,又去学了西班牙语,慢慢地,学外语的乐趣就与日俱增了。 当发布会结束时,记者合上这本书,书中扉页里的一张吴建民年轻时在联合国会议上的黑白照片,在脑海中怎么也挥之不去,想来那时的吴建民也是一个莽撞的、充满梦想和追求的青年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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