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危”从有还是从无

―――谈公共安全事件中的危机判断

郑  萌

2007年07月23日17:22  来源:人民网—《新闻战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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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我国经济发展、社会转型,越来越多的公共安全事件引起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这类事件包括自然灾害、事故危难在内的各类重大突发事件以及公共卫生事件、社会安全事件等。其中尤以直接影响公众生命安全与身体健康的事件最为引人瞩目。  

   公共安全事件的新闻报道,是媒体的一大看点,同时也是媒体肩负的社会责任。这类报道具有关注度高、风险性高的“双高”特点。一方面,读者爱看,容易产生轰动效应;另一方面,稍有差池就会带来严重后果,危及社会稳定。

   公共安全事件的报道是一个敏感领域。特别是在此类事件或问题初露端倪时,如何准确判断是否存在公共危机,“疑危”从有还是从无,无论在理论层面还是实际操作层面,对媒体及其从业人员都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有无之争:中西方媒体的实践差异

   西方国家的媒体,普遍对公共安全事件极度关注。只要有了异常情况,特别是涉及人身安全的,媒体会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进行报道,发出预警信号。而且他们更多地扮演“怀疑者”的角色。对于公众安全的危机判断,他们的选择是“宁信其有,不信其无”,也就是“疑危”从有。因为他们认为,人的生命是最宝贵的,如果某件事危及到某个人、某部分人、甚至众多人的安全,就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大意。对这类信息,哪怕仅仅是传说,媒体也会报道出来,以引起政府和社会的警觉。如美国炭疽袭击传闻,虽然最后证明很多是谣言或恶作剧,但媒体认为“为了避免最坏的结果”,有责任将已掌握的信息进行及时发布。  

   我国的媒体也承担着社会观察者和监测者的责任。传媒是党和政府与群众之间的桥梁,上情下达,下情上达,对公共安全事件客观、准确、及时报道,是发挥正确舆论引导作用的重要途径。如果新闻媒体在涉及公共安全、公众利益的事件和问题上“失语”,让小道消息满天飞,就是一种失职。

   有很长时间,我们对公共安全事件的报道存在一个误区,即认为此类新闻属负面报道,影响社会稳定,以不报、少报、轻报为好,尽量回避,或以“抢险英雄壮举”等正面报道来“冲淡”事故及灾难。近些年,随着各种信息传播渠道的增多,传播速度的加快,各类媒体的快速发展,以及民众“知情权”意识的增强,公共安全事件迅速成为社会焦点。当公共安全事件发生后,如何在第一时间争得“第一话语权”,成为媒体的着力点。

   事实清晰、原因明了、预后明确的公共安全新闻,相对好把握一些。而对一些可能危害公共安全,但事实、原因、预后都不是特别清楚的信息,“信其有”还是“信其无”的确是一个问题。“信其有”,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社会恐惶;“信其无”,则可能错过社会预警时机,让本可避免或减弱的损失发生。  

   中国的社会管理机制及公众接受危机信息的惯性心理,决定了我们不能简单照搬西方媒体“疑危从有”的取向和操作。西方发达国家经过长期的实践,已经形成了媒体信息机制和政府快速反应机制之间的有效互动,在比较短的时间内消除恐惶的机制已经比较成熟,公众对不同预警的分析、鉴别意识也较强,“疑危”信息的发布一般不会引起大的社会震荡。而同样的“疑危”新闻如果在我们的媒体上出现,则可能引发较大的公众不安。  

   因此,我们的媒体对“疑危”既不宜轻易“从有”,也不宜简单“从无”,而应从对事件真相的掌握程度、事态的预后发展趋势、报道后可能产生的公众反应及社会效果等多方面权衡。

   有无之选:理性审慎行使“合理怀疑权”

   合理怀疑权,是政府及社会公众赋予媒体的权力。一旦危机事件发生,从政府方面来说,必须与媒体合作,将权威信息定期向媒体通报,并通过媒体公开信息、澄清真相、抚慰人心。媒体的及时报道有利于政府应对危机,改进工作,获得支持,从而树立高效、透明和负责任的形象。同时,也有助于整个社会的理性、健康发展,能更好地消除公众恐慌,止住谣言。  

   行使合理怀疑权,应保持理性、审慎和客观。2005年的“高露洁风波”,就曾引起了媒体怀疑权行使是否得当的争论。

   风波的起因是英国一家报纸从网上获得的一则消息,这则新闻在英国并未引起太多关注,在中国却不胫而走,不少媒体报道了“高露洁牙膏可能致癌”的信息,引起消费者较为强烈的反响。  

   不过事情很快有了新进展。国家质检总局对牙膏中三氯生成分的影响展开论证,得出了含此成分的高露洁牙膏可安全使用的结论;国外权威媒体机构均未介入,专家也认为“致癌”说缺乏依据。  

   此时,风波的矛头突然转向,由质疑“问题牙膏”变为质疑媒体是否“反应过度”。有人认为,媒体并非科学教程,而是大众信息传播的载体,对公共安全问题的高度敏感,是责任心的表现;也有人认为,媒体缺乏科学素养,危言耸听。  

   重视公共安全,把问题想得严重一些,以更好地保护公众利益――媒体的出发点显然没错,但是在行使合理怀疑权的过程中,却有疏漏和缺失。

   理性审慎行使合理怀疑权,首先要对信息的来源是否真实、客观、权威进行认证。经事后查证,“高露洁风波”中,最早刊发新闻的英国报纸,从网上截取信息时就有所偏差,而且除这家影响力并不是很大的报纸外,英国其他媒体均未报道,政府和民众也未有反应。如果我国媒体在刊发这则新闻前掌握了这些情况的话,恐怕报道时就会慎重许多。

   理性审慎行使合理怀疑权,还要对事实本身认真调查,小心求证,避免差错和失实。2004年,湖北一家媒体报道称,经检测河南“豫花”牌面粉增白剂严重超标。食品安全是公共安全的重要内容,一时间,各媒体纷纷跟进有关“毒面粉”的报道,群众高度关注,工商部门闻风而动,厂家一度被迫停产。

   后来经调查,“豫花”面粉有“冤情”。原来媒体将面粉增白剂标准每公斤0.06克,误认为是0.006克,小数点后多了一个0,“超标额”就陡涨了10倍。

   理性审慎行使合理怀疑权,并不意味着“保守”为上。轻易放过可能产生重大影响的危情,同样谈不上理性与审慎。最典型的是2003年非典暴发初期,新闻媒体保持沉默,病例却在不断增多,人们只能从非正常渠道获得真假混杂的信息,政府的公共卫生应对措施也相对迟缓。

   有无之基:以人为本还是以“炒”为本

   公共安全关系着公众的切身利益且往往具有较强冲突性,因而对受众具有较高的接近性和可读性,是新闻媒体扩大影响、争夺受众、参与竞争的重要领域。个别媒体和记者,为了制造轰动效应,捕风捉影、道听途说、以讹传讹,违背新闻真实性的原则,硬往“危机”上靠,这种行为是非常危险的。

   不真实的新闻不但会误导公众,还会干扰对危机事件的处置,甚至会加重已有的危机。危机报道的“从有”还是“从无”判断,应当建立在一个基础上,那就是以人为本,高度负责,而不是单纯为了吸引“眼球”而炒作。

   以“炒作”为目的,往往会使危机判断的天平失衡,从而导致判断结果的偏差,产生失实报道或假新闻。如为了引起轰动,无中生有、夸大其辞,把可能的危机写成肯定的危机,把小危机写成大危机,把局部的危机写成全面的危机等。这样的报道误导公众,引起社会混乱,对媒体自身的公信力也会造成致命的伤害。

   “疑危”从有还是从无,体现的是媒体面对公共危机时的判断取向,即是以“有”为出发点还是以“无”为出发点。另外,从某种意义上说,“有”与“无”也指“报道”与“不报道”,以及报道的角度。有时,为了危机的有效解除,为了更好地维护公众及社会安全,新闻报道也要有所不为,对受众关心的危机细节暂时“从无”。事实证明,对一些重大危机事件“炒作”过头,“解密”过头,可能会造成不可挽回的恶果。

   比如2004月9月,俄罗斯发生了震惊世界的人质劫持事件,匪徒中有专人收集情报,而在场的媒体什么都报,包括指挥部所在地点、军警的布防点、坦克和装甲车的位置以及人质中有哪些重要人物等,结果反倒帮了劫匪的忙,事件最终造成数百人伤亡。

   在重大危机事件的报道中,坚持正确的导向与追求新闻价值不应该是一对矛盾,应当把两者有机地结合起来,并始终把导向和以人为本放在第一位。

   重大公共安全事件的发生、发展、解决有一个过程,弄清复杂的事实真相往往也有一个不断求证的过程。媒体通常以追踪报道、连续报道等形式不断推进,一步步修正已发的报道,一步步接近事件的本质,一步步推进或见证事件的解决。

   在危机事件的连续报道过程中,媒体会不断遇到大大小小的疑点,并需要不断做出从有或从无的判断。建立在公众利益而非媒体个体利益基础上的判断,更有助于报道走向成功的终点。▲

   (作者系长江日报社会新闻部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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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闻战线》 (2007-0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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