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单式”培养方式给新闻教育的启示

郭光华  何洪亮

2007年07月24日17:24  来源:人民网—《新闻战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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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年来,我国高校新闻与传播专业以超常规的速度在发展,毕业生供大于求的矛盾日趋突出。这已引起了新闻教育界的高度重视。“新闻媒体对新闻人才的需求量不大,而另一方面,新闻学类专业点的在校生人数却不断地在增加。目前,661个新闻学类专业点以每家每年招收50人计算(这是最保守的估计),本科4年共招收200人,661个专业点乘以200等于132200人,平均每年的毕业生将为33050人!而全国领有记者证的新闻工作者人数约为15万人,供大于求是显而易见的。”①

   另一方面,一些媒体感叹找不到合适的毕业生。2005年开始,《21世纪经济报道》干脆联合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中山大学传播与设计学院、广东外语外贸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办学,以“订单式培养”的方式,培养自己所需要的人才。

   媒体为什么要“亲自”来培养所需人才?这给我们的新闻教育提出了什么样的启示?

   显然,它间接地指出了当下新闻教育的弊病:对媒体需求变化缺乏了解,或者说是难以根据市场需求来调整人才培养方式。可见,瞄准市场特殊需求培养有特色的复合型新闻人才,是当今新闻教育改革亟需探讨的重要课题。

   一、有特色的复合型新闻人才培养的理论依据与现实背景

   首先,市场细分化促使媒体转向专业化,专业化的媒体亟需特色鲜明的复合型新闻人才。

   市场细分理论最早是经济学家温德尔·R·史密斯提出的。它是根据构成总体市场的不同消费者的需求特点、购买习惯,将他们细分为若干相类似的消费群体,然后针对不同的消费群体,从产品计划、分销渠道、价格政策直至推销宣传,采取相应的整套市场营销战略,使企业商品更符合各个不同消费者阶层和集团的需要,从而在各个细分的小市场中提高竞争能力和市场占有比重。

   受市场细分论的启示,新闻媒体为摆脱同质化的竞争,开始追求“专业化”特色。如前些年电视领域的“频道专业化”讨论,就是基于此。事实上,近年来我国一些媒体专业化实践的成功,为“专业化”前景提供了足够的信心。如财经类的《21世纪经济报道》、体育类的《体坛周报》、《足球》等等,它们在相关领域的读者群中既叫好又叫座。

   这类专业媒体在发展过程中,深深感到传统新闻专业人才培养模式的局限性。《21世纪经济报道》总编辑沈颢说:“财经新闻人才需求的增长远高于优秀从业人员数量的增长。再加上财经媒体似乎是中国媒体改革的试验场,市场盲目进入者众多,更激发了优秀人才资源的紧张感。更重要的是,作为中国新闻人才的重要输出源,各高校毕业生与财经新闻从业人员的基本要求有些距离。即使是新闻系的学生,也需要大量专业知识的学习,才能成为一个优秀的财经新闻工作者。要整体提高财经新闻的品质,需要从人才抓起。”

   其次,市场细分理论启发新闻专业办学模式要多元化,以避免同质化竞争造成的资源浪费。

   媒体不堪同质化竞争,同样,新闻人才的培养也不堪同质化竞争。市场细分理论实际上从另一个方面提醒我们,既然不同消费者阶层和集团的需要不同,那么,投放市场的产品也应多样才能满足这不同的需求。

   一方面新闻院系每年培养的毕业生供大于求,另一方面媒体又抱怨他们所要的人才难觅,以至于媒体自己联合高校作“订单式”的培养。这说明市场对新闻人才的需求标准多样,而我们高校新闻人才的培养还没有真正适应这一现实。据有关信息,并综合各大新闻院系的统计资料,“本科生选择进媒体工作的大多在30%~40%左右,少部分考了公务员,相当多的学生选择做企业职员。”② 我们当然不能说这些没进媒体的毕业生就是专业不对口,就是培养资源的浪费,但从扩招后大学生就业并不乐观的情况来看,适销对路至少是缓解这一矛盾的重要因素。在这一现实背景下来探讨有特色的复合型新闻人才的培养问题,是非常具有积极意义的。

   应当说,这些年来我们的新闻教育在人才培养模式上做了一些尝试。如复合型人才的培养理念已经成为共识。但是,与“有特色的复合型人才”的理念不同,一般的复合型人才的培养理念是基于“通才”教育的。对于新闻教育而言,其认识依据在于“新闻学是‘杂学’,记者是‘杂家’”,所以,培养模式往往就是“宽口径、厚基础,文理渗透、多学科交叉”。而具体操作上,有些院系也就是增开几门文学、艺术、哲学、经济、法律、社会学等基础性课程。客观地说,这些课程充其量也只能起到“扫盲”作用。当然,这样的改革对于新闻教育是有一定的意义的。它能拓宽人才的就业口径。但“有特色的复合型人才”的内涵不是这样,它要求所培养的人才具有除新闻学专业的知识外,还具有某一学科的专门知识,它适合于从事某一专业领域的新闻工作。其培养模式就是“新闻+专业”(特指新闻专业以外的某一专业)。

   这些年来新闻教育事业的发展,实际上已经在探索并正在进一步探索多元化的办学理念。一些专业特色鲜明的高校,依托其强势学科而兴办的新闻专业,其毕业生反倒在人才市场竞争中能赢得一席之地。这是走的“有特色的复合型新闻人才”培养模式的路子。这类高校的新闻专业,“它们在新闻传播学方面虽然没有多少优势,但它们在某一领域的资源则相当雄厚,而且这类资源又是新闻传播事业中不可或缺的重要成分。”如一些财经类大学依托经贸专业的资源优势开设财经新闻专业,政法类大学利用法律专业的资源优势开设法制新闻专业,外语类大学利用外语优势开设国际新闻专业,体育类院校利用体育专业资源优势开设体育新闻专业等等。“这类专业的开设在一定程度上恰恰弥补了传统新闻学科因某些办学资源相对薄弱而出现的空白地带。”③

   “有特色的复合型新闻人才”的培养理念,正是基于这一现实基础。

   二、我们在“有特色的复合型新闻人才”上的实践

   《21世纪经济报道》报系选择广东外语外贸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合作办学,培养他们所需要的专业型财经新闻人才,首先是看中了广东外语外贸大学具有的外语与经贸专业强势,同时,也是看中了我院在培养复合型的外语新闻人才上的成功实践。

   广东外语外贸大学于1997年依托英语专业开设了国际新闻专业。当时的学生在学好了英语专业课程外,还学点有关新闻方面的知识,一些学生毕业后在新闻单位从事外文稿件的翻译,得心应手。在新闻单位,他们以“差异性”获得了一席之地。2001年,按教育部专业新目录,该专业调整为新闻学专业。比起一般的新闻专业来说,我院对新闻专业学生的外语水平要求依然较高,毕业前要求过专业八级。其培养模式就是按“专业+外语”的特殊复合型标准。从学生就业和用人单位反馈来的信息看,这样的复合型人才比较适应市场需求,的确是具有竞争能力的。尤其是在广东这样的对外开放程度很高的城市,外语优势使毕业生在同等条件的竞争中赢得了至关重要的“附加分”。所以,即使是在就业竞争日趋激烈的今天,我们新闻专业毕业生的就业率依然达到了100%。

   在培养“专业+外语”的特殊复合型人才实践中,我们遇到的最大问题是,如何处理好专业教学与外语教学抢课时的问题。从就业市场反馈的信息看,外语水平高是学生竞争的重要砝码。显然,这个优势不能丢。但过多的外语教学,势必挤压专业课教学。而专业课程缩水,又势必影响学生专业素质。几经探索,我们为解决这一矛盾作了三个方面的努力:

   其一,根据学生外语水平的差异设计了两种教学模式:A.全英班。我校在全校范围内选定5个专业招收“全英班”,新闻学专业即为其中之一。全英班的做法是:新生入校后,在学生自愿报名的基础上,在全校范围内再搞一次选拔考试。主要考核学生的外语基础水平,从中挑选优秀者组成全英班。新闻专业现每年招收一个30人的全英班。比普通班来说,英语课程分量要稍重。全英班的专业教材或参考书要有1/3选用外文原版。专业课教学双语教学率在80%以上,其中外教上课率也相应提高。全英班的教学带有一点精英色彩,学生毕业时要求参加英语专业的八级水平考试,毕业定位主要是面向国际传播、对外报道。B.普通班。大体与其他院校的新闻专业的教学情况相同,适当提高学生外语实际应用的能力。这样,学生去新闻单位后,运用外语采访的能力还是具有相当的优势。

   其二,优化课程结构体系,努力在外语教学与专业教学之间寻找最佳的平衡点。以往我们学生外语要过“专八”,为了应付考试,给学生开基础英语、综合英语、高级英语、交际英语、听力、口语、口译、笔译等课程。这一系列外语课占了全部课时的45%左右。为了不挤占新闻专业核心课程,便砍掉了一些人文社会科学方面的课程。这无疑不利于学生人文素质的提高。通过调研,我们开始调整专业课与外语课的课时比例,对原开设的基础英语、综合英语、高级英语、听力、口语等英语课程采取缩减、整合的做法,对应用性很强的交际英语课程则加大其内涵,重点培养学生应用语言的能力。外语课时的比例下降后,我们增设了文学、美学、社会学等课程,拓宽了学生的知识面,有利于学生综合素质的提高。同时,我们对普通班不再提过“外语专八”的要求,让学生从繁重的外语考试中解放出来。

   其三,开展丰富多彩的“第二课堂”活动,巧妙地将专业训练与外语训练融汇其中。我校历来注重通过各种活动培养学生的外语能力,并且有一套非常有效的方法,如浸泡式教学。在这基础上,我们结合新闻专业的特点,组织学生开展专业与外语结合的课外活动,如“英语角”、“英语综合技能大赛”、“新闻发言人大赛”、“DV大赛”等,既让学生锻炼了专业能力,又给他们用英语交流提供了平台,是课堂教学的一种有效补充。

   与《21世纪经济报道》报系合作后,按他们的要求,必须培养出既懂新闻又懂经济且外语水平又特别好的毕业生,可以派驻国外从事财经新闻采写。我们感觉到,这种“三栖式”的复合型新闻人才的培养,不是本科4 年可以解决得了的。经双方协商,我们采用了“4+1”的双学位培养模式。具体做法是,在语言类专业各个语种(不含英语,目前有法、德、俄、西班牙、日等语种)中招收10名三年级的学生,再从新闻专业的三年级中招收10名学生。第四、五年的教学则采取“合”、“分”的方式。所谓“合”,就是这两部分学生合并到我校国际经贸学院“留学”财经类课程,到《21世纪经济报道》实地培训与实习,报社还组织其资深记者编写了《21世纪新闻学院教程》系列作培训教材,选派资深记者当指导老师。所谓“分”,就是外语专业来的学生与新闻专业的学生还要分开学习不同的课程,前者要系统地学习新闻专业的课程,后者再强化英语能力。《21世纪经济报道》不仅为学生培养提供指导,还为学生设立奖学金,为实习提供部分经费。

   “新闻+财经+外语”这样的特殊复合人才培养模式,解决了市场细分后专业性较强的新闻媒体对专业新闻人才的需求,同时也丰富了记者队伍的知识体系。艾丰曾引用中国社会科学院一位专家的意见,认为记者可以分为三种类型:新闻型记者、文学型记者、学者型记者。他解释说,学者型记者“不仅能够报道新闻事实,还可以用自己的丰富知识对这些事实加以深刻的解释,并提出自己的见解。他们可以成为某一领域的专家,对这方面的问题自己就有相当大的发言权。他们的言论应该也可以对政府的决策和群众的思想产生更深层的影响。”④ 我国的新闻媒体现在最缺的恐怕就是“学者型记者”。显然,特殊复合型新闻人才在走向“学者型记者”的道路上,与一般的复合型新闻人才比较,已经不是站在同一起跑线上了。

   媒体与高校合作“订单式”的人才培养,在我国还是一种新的尝试。对于新闻教育而言,我们认为至少有两点启示:一是高校新闻专业的办学应当瞄准市场;一是有某一专业背景的特殊复合型新闻人才正日益为媒体所青睐。

   (作者单位:广东外语外贸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

  

   注释:

   ①《中国新闻教育的现状和发展趋向》,中国新闻教育学会会长、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何梓华教授2006年5月21日在上海外国语大学召开的首届新闻传播学院院长国际研讨会上的主题发言。 

   ②何志武:《新闻教育面临的八大困惑》,《新闻知识》2006年第3期。

   ③沈正赋:《我国新闻传播教育现状及其发展态势新探》,《新闻战线》2006年第3期。

   ④艾丰:《新闻写作方法论》,第288~289页,人民日报出版社1994年版。

    《新闻战线》 (2006-1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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