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教育要植根于实践

欧阳霞

2007年07月30日14:45  来源:人民网—《新闻战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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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5年春节期间,当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二年级学生李强深入太行山区调查农村实况,写成4万字《乡村八记》的时候,他没有想到自己的作为会得到温家宝总理的称赞,同时也促使中宣部、教育部联合组织调研组对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学与实践相结合的教育经验进行调研,并形成调研报告印发给部属有关高校,希望给各高校新闻教育以启示。

   几年来,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在追求“素质为本,实践为用,面向主流,培养高手”的过程中,坚定地走教学与实践相结合的道路,鼓励学生积极参加社会实践活动。他们具有实践精神、创新意识和人文精神的新闻教育理念让我们看到了一个令人鼓舞的新闻教育发展趋势。

   新闻课堂仅仅作为知识传播者的角色正在淡化

   从全国范围看,新闻专业毕业生就业情况不理想,新闻专业背景并没有为他们在媒体求职中增加砝码。为什么?除了复杂的社会原因和媒体自身发展的原因之外,新闻教育是一个不可回避的因素。当我们冷静地审视新闻教育,我们不得不承认新闻教育的确存在着一些偏差和缺失,对于新闻学这样一个重实践的学科,新闻课堂还在一味教授空洞的概念和僵化的教条理念,抹煞着新闻学作为实践学科和职业教育的存在意义。这样的新闻教育不仅难以成就优秀的人才和新鲜的观念,也在一点点地磨蚀新闻业界对新闻教育的信任。

   在这样的现实背景之下,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开始了新闻教育的改革。2002年4月,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成立,人民日报原总编辑范敬宜出任院长。他们对新闻教育进行了大幅度的改革,特别是李希光教授在新闻采访与写作这门新闻核心课程的教学上,以锐意改革的勇气和极富创新的精神,对课程的内容、教学的形式与方法进行了全面的革新,注入了全新的教学理念。使清华的新闻采访与写作教学在全国同类课程中独树一帜。在过去的3年里,李希光把课堂搬到楼兰佛教古国、内蒙古额尔济纳沙尘暴源头、太行山上、北京胡同、国子监、孔庙和红军长征路上。新闻学课堂“大篷车”载着学生学在路上。通过这种方式,学生们把抽象的新闻理论变成了发现新闻故事的方法和讲述故事的能力。李彬教授主持的“名记者研究”课程也以讲座形式邀请新闻界众多名家走进课堂,畅谈他们从事新闻工作的经历与经验,创建了一个名记者与清华学子进行对话与交流的平台。学院还同国内外多家学术研究机构及重要媒体开展交流与合作,一方面把著名专家、学者、记者请进课堂传经授道,另一方面把学生推荐到主流媒体学习和实践,让他们把握新闻传播界的最新发展动态和方向,培养未来的具有宽广国际视野和强烈社会责任感的新型新闻人才。

   在清华,新闻课堂仅仅作为新闻知识传播者的角色正在淡化,学生的实践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视。

   新闻课堂应该坚持用马克思主义新闻观和广博的人文知识感染学生,教育学生。学生所接受的不应该是从概念到概念的空洞说教,而是创造尽可能多的实践锻炼机会,使同学们在实践中领悟新闻学原理,掌握基本采写技能,并在严格的专业基础训练中,获得优秀记者应有的素质。

   新闻专业理念教育是最不可缺失的灵魂

   新闻工作者的神圣职责是深入基层、深入实际、深入群众,用脚走过现场,用眼睛寻找真相,用笔记录事实。新闻工作的每一个环节尤其离不开的就是责任。范敬宜说:“新闻从业者最重要的就是责任感,这也是我们在学校里教育学生时最基本的第一课。责任感是什么?了解国情是基本的。最大的国情是什么?就是农村。我时常对学生们说:‘不要老是把眼睛放在0.5平方公里内,而看不到96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清华新闻与传播学院一直强调新闻专业的学生必须了解大局、了解国情,这样才有底气。”①在这样的教育下,像李强一样具有社会责任感和实践能力的学生在清华新闻与传播学院不在少数。温家宝总理说:“《乡村八记》是一篇有内容、有建议的农村调查,记事真切、细致、生动,读后让人了解到农村的一些真实情况,给人以启示。一位二年级的大学生如此关心农村,实属难得。从事新闻事业,我以为最重要的是要有责任心,而责任心之来源在于对国家和人民深切的了解和深深的热爱。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做到用心观察、用心思考、用心讲话、用心作文章。”

   显然,作为培养未来新闻从业者的新闻教育,不仅要教授给学生理论知识、技能技巧,更要培养学生的新闻专业理念。具体来说,就是要培养学生对公众负责、对社会负责、对历史负责的责任感;要坚定学生的新闻价值立场;要培养学生的独立人格。新闻专业理念教育是新闻教育中最不应该缺失的灵魂,应该把它贯彻到所有的专业课程之中,让这一理念深深地根植于学生心中。

   受一些不良习气的影响,不少新闻专业学生的价值观发生了偏差,有的学生把学习新闻专业仅仅看成是将来求职谋生的一条比较风光的出路;有的学生认为当记者除了可以满足虚荣还会有额外的灰色收入。而我们的老师也生怕过于理想的新闻教育下培养的学生难以适应日益庸俗化的新闻媒体环境,一些教师以自身对媒体的偏见影响着正在成长中的年轻学生。2005年3月,湖南某大学新闻传播学院一教师开设《企业策划与新闻运作》课程,用其《商业策划与新闻炒作》、《炒作制胜――个性经济时代的商业策略》两本专著做教材,给学生分析新闻炒作。“新闻炒作学”进入大学课堂后引发新闻学界和业界的激烈争论,结果上了两次课即被叫停。“新闻炒作”被编写成《新闻炒作学》,并堂而皇之走进大学课堂,成为一门“学问”。这种披上理论外衣的“新闻炒作学”,不但误人子弟,而且会腐蚀新闻队伍的肌体,丧失传媒的公信力,扰乱和毒害人们的思想。

   新闻事业是一项需要新闻人付出满腔热忱、百倍艰辛乃至热血和生命的事业。这一岗位要求新闻人对其承担的社会角色及履行的历史使命有充分的自觉。为公众提供新闻事实是新闻人的责任,但寻找和传达真实有时候是一件艰难的事情,它需要新闻人有真知灼见的智慧,有悲天悯人的情怀,更需要有冲破利益羁绊的勇气。新闻的基本价值观、伦理道德观、公正原则,这些是新闻工作者从业的基础。培养学生具有开放的意识和寻求真理的精神,应该是新闻教育重要的追求。

   新闻教育的师资和学术的力量在于支持和推动实践

   如果我们敢于坦诚地审视新闻教育,就不难看到新闻传播院系在高学历下师资队伍的羸弱和热闹景象下学术的苍白。

   新闻学是一门应用性很强的学科,它要求教师有专业知识的同时,还应该有从事新闻实践的经验,但国内不少新闻传播院系的专业教师缺乏新闻实践的经历。这与高校的用人机制有着密切关系,国内新闻院校对教师的要求一般都需要博士学位,要想获得高学位就必须参加层层选拔考试,在漫长的考试历程中,学生就基本上失去了参加新闻实践的机会和时间。所以,中国的新闻专业教师有相当一部分是一路“考”出来的。

   连导语都不会写的新闻学博士,有相当一部分会走上新闻教育的讲台,从事新闻学术研究,从某种意义上说是新闻教育的悲哀。

   在国际新闻传播教育界,教师通常要有中长期的媒体从业经历。全美5大新闻院校的教授,大多都有10年以上的媒体工作经历。考核与评定教授的条件,不单看论文的级别、数量,重要的是强调有多少年的媒体从业经历和过去发表过的报道所获的新闻奖项。美国的新闻传播学院,只有17%的教授没有当过记者。大部分教授认为,新闻从业经验,而不是博士学位,才是聘任一位新闻教育工作者的先决条件。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新闻学院,只有18%的教员拥有博士学位;纽约州立大学新闻学院的骨干教师都是有经验的记者。新闻院校教师是否要具有博士学位应区别对待,对那些学术性、研究性较强的课程,由具有博士学位的教师讲授比较合适;而对那些操作性、实用性较强的课程,如新闻的采、写、编、评等,即使具有博士学位,若没有足够的从业实践经验也是很难胜任的。

   新闻教育者缺乏新闻实践和新闻认知,也导致了新闻学术研究与新闻实际的脱离,致使新闻学术苍白无力,许多学术论文为研究而研究,重形式轻内容,重概念轻思想。研究课题不是来自解决和思考新闻界重大问题的需要,而是出自晋升职称的需要。这种完全脱离新闻实践的学术只能自娱自乐,无法解决新闻媒体面临的现实问题,很难为业界贡献出具有指导意义的思想观念和方法。这样也导致媒体对专业院校培养的传媒人才失去信心,作为人才供给方的新闻传播院校和作为人才需求方的新闻媒体之间的疏离日益加深。

   斯坦佛大学传播系主任Theodore Glasser说:“一流的新闻学教育和一流的新闻学理论必须植根于社会这个大课堂。新闻学不应该是目的不明确、无休无止的研究。”实践是理论的惟一源泉,也是检验创新理论的惟一标准;反过来,理论要为实践提供精神动力和智力支持,新闻教育的师资和学术的力量在于支持和推动新闻实践。

   也许再好的新闻教育也不可能直接从课堂诞生优秀的新闻工作者,但它至少应该给学生一个走向优秀的方向和基础;也许再好的新闻课堂也不可能教给学生一个解决实际问题的现成答案,但它至少应该教给学生一种解决问题的思维方式。

   (作者单位:中国海洋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

  

   注释:

   ①见《清华新闻与传播学院院长范敬宜:学生有责任了解国情》,《东方早报》2005年6月19日。 

  

    《新闻战线》 (2006-0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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