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英雄记者的末路

本刊特约记者  田加刚

2008年12月17日13:36  来源:人民网-传媒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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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年记者》供稿   在以往的每个年度,都有一些极具传奇色彩的英雄记者,远如邵飘萍、穆青,近如卢跃刚、赵世龙、王克勤等等,他们孤身一人,仅凭一支笔,就将真相揭露得淋漓尽致,并激起惊涛巨浪。但在2008年,英雄记者基本消失,每一个重大事件的报道,都是无数的媒体、无数的记者协力合作,看不到个体记者的影子,所有记者的影像都被浓缩为两个字:“记者”。这种局面将持续存在,而英雄记者时代事实上已经终结。在2008年过去的10个月里,我们依稀可辨的记者名字大概有三个:《法人》记者朱文娜、《望东方周刊》记者孙春龙、《东方早报》记者简光洲。朱文娜是因西丰县委书记进京抓记者而为人所知,她是作为受害者出现在人们视野里的;孙春龙因在博客里给山西省省长写信揭露山西溃坝真相引起总理批示而闻名,网易将他作为“网友”而非“记者”隆重介绍;简光洲是因为首次点出使大批儿童患肾结石的奶粉为“三鹿”制造而知名,但“奶粉事件”震动全国,并非因其报道而起,只是已经震动全国之后,回首查看发现是他首次披露。我们敬佩其胆识,但他已不是过去我们心目中的那种英雄记者。

  在过去的这10个月里,最重大的事件报道都是全国媒体集体协作完成的,没有哪个记者表现特别突出,甚至没有哪家媒体表现特别突出。最典型的是百年雪灾、汶川大地震、北京奥运会、改革开放30周年纪念报道,这些大事全国媒体都是投入一至数个团队,任何一件新闻作品,都是数人乃至数十人共同努力完成,没有哪个记者能独占其功。对于一个媒体来说,最重要的是独家、一手报道,但上述大事,成千上万的媒体进行着“同题竞赛”,精彩报道层出不穷,也没有哪家媒体能独领风骚。事件报道容易诞生英雄记者,但“瓮安事件”、“杨佳袭警事件”、“胶济列车相撞事件”、“神七”飞天这些轰动一时的重大事件,一样没有产生具有传奇色彩的英雄记者。参与报道的记者,甚至认为是进行着常规报道,没有任何激动,交了稿子也就“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我们惊讶地发现,在这些大事面前,冲在一线的往往是一个报社里最优秀、最精英的记者,但交回的作品却迅速被淹没在信息的汪洋之中,看起来那么黯淡无光。

  大事之年为何出不了英雄记者或者名记者?跟新闻的本质有关。任何新闻都有三个核心要素:时间、地点、人物,三个要素复杂化,则个人力量难以完成全部报道。回首看2008年的大事,报道持续时间都比较长,空间跨度也都比较广。如雪灾报道持续半个月,空间跨度为南方十个省份,汶川大地震报道持续一个月,空间跨度涉及十多个县市,北京奥运会的报道从倒计时算起则持续了一百多天,空间跨度几乎遍及全世界。如此长周期、大空间的报道,必然要求报社组织团队,形成接力赛,众多记者共同参与。“瓮安事件”、“胶济列车相撞事件”、“毒奶粉事件”、“山西溃坝事件”,则涉及众多的“人物”,或受害者数以百计,或见证人数以千计,这就造成了采访对象庞大、众多,由此引起的新闻自然各不相同,每家媒体都可以制作“同题而独家”的报道,这样就产生不了英雄记者或英雄媒体。

  那么,“杨佳袭警”、“神七”飞天这类采访对象有限、时空跨度小的事件何以也没有产生特别突出的记者呢?从表面上看,它是信息高度保密、仅对特定媒体开放造成的,但事实上,信息封锁并没有减少新闻报道量,各报社记者们使出了十八般武艺,做出的报道各有千秋。没有出现英雄记者的原因,其实是因为参与媒体过于众多,即使新闻稿写得出类拔萃,作者也不能给读者留下更多的印象。

  也正是上述两个原因,不独2008年,英雄记者的消失将是一个长期的趋势。首先,在信息时代,信息很容易得到聚合与放大,热点新闻可以被迅速地凸显,从而使其他新闻变成次要、非主流新闻。可以预料的是,今后,我们会感觉“新闻大事”越来越多,几乎每个月都有几件震动全国人民、震动高层、所有媒体都放在头版头条的新闻。这不是因为大事真的比以往越来越多,而是媒体的议程设置越来越容易受到同类媒体左右。最典型的是2007年的“最牛钉子户”、“华南虎事件”,事件本身不值一提,但由于所有媒体都关注,就成为不折不扣的重大、热点新闻。而英雄记者,参与此类报道,写出的作品迅速被淹没在信息洪流中,不参与此类报道写其他新闻,由于关注度低影响也就很小。其次,交通工具的快速化和信息发布手段的多样化,使第一现场、第一信息能够在最短时间内公之于众。英雄记者之所以能够令人仰目而视,只是因为他们深入第一现场,掌握了大量独家信息。而今,飞机、高速公路日益发达,每家媒体的记者都能很方便快捷地到达重大事件的第一现场。如新华社发布阜阳手足口病疫情的当天,几乎全国各媒体的记者都已经聚集到了阜阳市。大家各展神通,虽然有的记者表现更出色一些,但谁也不可能再垄断发布信息。

  总之,在今后的时代,“大事”会让人觉得越来越多,而追逐大事的记者也同样越来越多,一个记者独家报道一件大事(如陈峰报道孙志刚案)的时代已经一去不返了。英雄记者不再,但相反,由于更容易参与重大新闻事件的报道,人人皆可成为“记者英雄”。

  (作者为民主与法制时报记者)

(责编:[实习]魏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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