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勇气面对灾难

董伟

2008年12月17日14:17  来源:人民网-传媒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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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年记者》供稿 对于每个人来说,总有一些事终生难忘;对于我而言,汶川大地震已成为那难忘的部分。尽管和很多同行一样,我也不愿意再提起、不愿意再诉说,但是那些场景却不可回避、历历在目。无法肯定,这些记忆会否彻底改变我的心灵;可以确知,血色的五月让我体会到生命的不同涵义。

  在此,我必须感谢报社的领导和老师们。没有领导的允准,我或许不能够赶往现场;没有老师们的关注,我或许无法坚持到后来。况且,我深深地知道,在有着光荣传统的中国青年报,永远不乏敢奔向前线的记者。很多同事如果有机会会比我做得更好。因此,有一次我对王宏猷书记说:和前辈相比,希望我没有做得太差。这是心里的话。

  得知地震的消息很早。在大地还在摇晃的时候,成都一位朋友就给我打电话。只是不知道它的严重程度,我仍然按照既定计划去上海出差做一个关于控烟的报道。5月13日,灾难的面纱撩起。董时老师打电话说,这时候谁还关心控烟啊?!我立刻意识到,这个当口我的位置应该在四川——作为记者,我在年初已经错过了暴风雪,看到南方周末的报道,后悔不迭。

  13日上午,请战得到批准。幸运地买到唯一一趟飞双流的机票。飞机晚点很多,但是终究没有取消。飞机上都是四川人,我和其中一个羌族小伙子聊起来。他家在北川禹里镇,亲人悉数联系不上。焦急和担忧堆满他的眼睛。

  14日凌晨,飞机终于落下。成都正在飘雨。和贺延光老师等碰头后,我带着那个羌族小伙子——他的钱所剩不多,又没有落脚处——住进宾馆。他一夜辗转无眠,四点多就爬起来走了。万幸的是,后来我们再次见面的时候,他告诉我家人全部无恙,他的弟弟甚至还成了救人的英雄。

  不久,我也爬起来,等着苏宁电器商场开门——手机竟然在此刻罢工了。在闵捷老师的帮助下,我买了一个廉价手机。然后,“成都二人组”开始上路。在后来的十多天中,闵捷老师一直兼着司机的角色。我曾经很抱歉地说:这年头不会开车就是残疾。他笑笑。希望他听出了我的惭愧。回京后,叶研老师也敦促我把这项记者应有的技能补上。

  事实上,在头三天,“成都二人组”对地震缺乏概念,对地震报道也缺乏想法。当时,我和闵捷老师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到现场去,要到受灾更严重的地方去。至于去了以后干什么、怎么干,似乎并没有准备。

  我们俩是最早到达什邡莹花镇的,甚至抢在了中国移动抢险车的前头;我们俩也是最早到达绵竹汉旺镇的,那个时候还没有人关注东汽。然而,遗憾的是,这两个地方的故事我们没能在第一时间很好地展现出来。我们早出晚归,写稿到凌晨三四点,可是结果不能让人满意。

  在如此巨大的灾难面前,作为中国青年报的记者,我们应该关注什么以及怎么关注?这个问题困扰着我采访的始终直到现在。在第一天、第二天,“成都二人组”帮孩子找过爸爸,还当街分发过自己的午餐给灾民——在蓝燕老师的支持下,以报社名义捐赠物资给灾民成为“成都二人组”的经常项目。可是从职业记者的角度,我心里却是充满挫折感。我没能找到一个至少让我认可的方式,来展现每天发生的故事和感动。

  不过,在莹华,我终于知道自己不是做英雄的料。在一个倾斜的小楼下,我采访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余震突起,我明显感到小楼的摇摆,一下子就跳将出去。回头一看,那个老人还在那里。告诉同行,人家笑:你应该像黄继光堵枪眼一样扑到老头身上,看来当“三八红旗手”你这辈子是不可能了……

  最郁闷的是在汉旺。汉旺是受灾最重的地方之一。我和闵捷老师去了两天。东汽厂、东汽中学后来都被证明是新闻故事的仓库。然而,我挖掘得却相当有限。看着一个个尸体被挖出来,面目全非;看着一个个亲人扑上前去,撕心裂肺。我几乎不能呼吸。长这么大,这情景真是头一回见。在这一刻,死亡是如此容易;而在死亡面前,我们还有什么爱恨不可放下、不可遗弃?

  在东汽中学外,我们守候着救援。一个救援队员和一个女人扭打起来。我不明就里,走上前去才得知,俩人是夫妻,废墟里有他们的儿子。女人怕丈夫再死掉,拉着不让他接近那栋摇摇欲坠的建筑。男人掰开老婆的手,径自去了。他已经工作了三天了。我根本问不出问题,只能说一些安慰的话。此外,就是咬着嘴唇,和她一起泪流满面。

  我不能把这个故事采访完全,也不能把我的感动完全地传达出来,这是失职。

  经过前两天的混乱后,“成都二人组”在闵组长的带领下渐渐能够找到一些工作的感觉,时间也渐渐能够合理地分配给写作。“成都二人组”最成功的合作是那篇《救援声给我撑下去的希望》。采访时,闵捷老师采访苟科,我采访苟科的父母;写作时,闵捷老师写苟科的所见,我则写苟科爸妈的所为。不仅时间效率高,而且篇章上有意地两者交错,形同镜头的切换。

  现在想来,除了报道带来的效应,除了内心中“应该为之”的呼唤,我能够扛得住的理由还有后方各位前辈老师的关怀。在后方,董时老师、叶研老师等一直关怀备至。在灾区的每一天,我都能听到董时老师沙哑的声音;在灾区的每一天,我都能收到叶研老师的提示和建议。成都余震最厉害的那个晚上,董时老师凌晨两点钟还给我发短信提醒注意安全,而我的回复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反正我不离开宾馆的床。当时确实也累坏了,管不了那么多,却把担心留给了后方。

  回到北京,走在平稳的大道上,反而觉得不习惯——平凡、平庸的日子又堆到了脖颈上了。 (作者为中国青年报记者)

(责编:[实习]魏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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