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试用托多洛夫叙事模型分析"杨丽娟事件"报道

——以《南方周末》的《杨丽娟事件观察》为例

贾镇玮

2009年09月18日10:56  来源:人民网-传媒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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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引言

  从一个离奇梦境的存在开始找寻那段或许并不存在的故事,杨丽娟从大西北煤矿小镇到国际大都市,从忠厚朴实的老父亲到天王级大明星,国内媒体从杨丽娟追星事件露头时就进行为期一年的跟踪报道。舆论对造成事件中“杨父自杀”悲剧的反思主要集中在“媒体伤害说”,即国内媒体对事件的大规模特殊化集中“围捕”对一家三口造成巨大的压力。《杨丽娟事件观察》是《南方周末》记者袁蕾的独特观察,她将事件描述为“一个掩藏着脆弱、敏感、绝望和固执的故事”。

  2.理论回顾

  在《散文的诗学》(the poetics of prose)(1977)一书中,托多洛夫提出叙事是从一种平衡状态开始的,或者说“圆满”状态,那样的社会状态是令人满意的,稳定而和谐。然后,这种“完满”状态被邪恶力量推翻或者打破。叙事的进程于是从随之而来的不平衡开始铺陈。不平衡状态最后受到挑战,并且最终被一种积极的反对力量制服,从而在一次回到了只是稍有改变的平衡状态。

  托多洛夫从语言学角度把“叙事句法”的最小单位界定为“命题句”(proposition),这命题句既可以是一个主项(如人物)的表述,也可以是一个谓项(如一个行动)的表述,或者二者兼而有之。例如,俄狄浦斯故事就可以简约为5个命题句构成的叙事模式:x是国王、y时x的母亲、z时x的父亲、x娶了y、x杀了z. 。命题句构成“序列型片断”(sequence),序列型片断构成文本(text)。托多洛夫认为,所有叙事模式中最基本的序列型片断都是由五个最基本的命题句构成:平衡一、外力一、非平衡、外力二、平衡二(以种种不同的方式)表达某状态被打破和重建的过程。例如一种和平的状态(平衡一)由于敌人的入侵(外力一)被打破(非平衡),随着敌人的被打败(外力二)再恢复到新的和平(平衡二)就是比表述这个过程的一种方式。序列型片断在构成文本时可以有不同的方式:一个序列型片断植入另一个序列型片断中,如故事中的故事、离题的情节等即属于此类;一个序列型片断与另一个序列型片断联结,如情节的序列型推进属于此类;一个序列型片断与另一个序列型片段的交错组合等。

  费斯克(1987)认为托多洛夫的叙事模型与众不同,因为它把叙事行为的社会后果置于塑造这些行为的个体力量之上。托多洛夫的模式确实对于质疑叙事的遗失形态含义很有用处,这些含义与整个叙事计划相符。费斯克认为,这个模型提出了两个重要的问题:第一是比较平衡状态的开端和结局,第二是分清了破坏力量由什么组成,稳定力量由什么组成。托多洛夫的模型可以同时运用在虚构和非虚构的媒介产品中。

  3.《杨丽娟事件观察》的叙事学分析

  托多洛夫的模型可以看成几乎是所有新闻故事的构造方式;事实上,破坏本身几乎可以被描述成衡量一个事件是否具有新闻价值的一个标准。破坏力量和非平衡状态是托多洛夫模型的要点,我们在这里能够很清楚地看到意识形态力量的运作。费斯克认为,新闻产品保留并且维持反动的价值观是一种传统。因此,反面人物或者破坏的力量常常是工会成员、左翼社会活动者或者是社会问题示威者。相反,对叙事进行修复,重返新的稳定状态的英雄们一般都是服务于国家利益的人,在军队、司法部门工作或者是警察。

  新闻产品,尤其是以《南方周末》高级记者李海鹏早期实践的新新闻主义的操作手段,所出产的长篇特稿多以虚构性描述为呈现环境的方式,旨在以“上帝角度” (中青报记者徐英)还原事实,并不提供事件状态最终转化的线索,即隐含了最终的“稍有改变的平衡状态”。能否都套用托多洛夫的理论?试分析之。

  3.1《杨丽娟事件观察》文本结构

  从新闻文本结构上看,《杨丽娟事件观察》符合故事性新闻与状态性新闻的特征。其状态性在于前面部分对于杨丽娟一家的早期生活环境与生活的“共时性”对照;其故事性在于还原杨丽娟一家从组合到拆散的过程,是“多个单一时间按时间顺序或因果关系组合而成的较大的相对完整的过程”。托多洛夫的理论以“命题句”为最小单位,命题句构成序列型片断,即描述事件发生的一个独立过程,更适合用于分析事件性新闻。序列型片断在构成文本时可以有不同的方式:一个序列型片断植入另一个序列型片断中,如故事中的故事、离题的情节等即属于此类;一个序列型片断与另一个序列型片断联结,如情节的序列型推进属于此类;一个序列型片断与另一个序列型片段的交错组合等。而对于一篇穿插多个事件、相互间关系错综复杂的特稿来说,分析的要点在于如何划分层次。

  在托多洛夫的理论中,所有叙事模式中最基本的序列型片断都是由五个最基本的命题句构成:平衡一、外力一、非平衡、外力二、平衡二(以种种不同的方式)表达某状态被打破和重建的过程。通读全文,最宏观的序列性片断为:一个典型三口之家(平衡一)、女儿追星(外力一)、家庭动荡(非平衡)、父亲自杀(外力二)、女儿崩溃和媒体追踪(平衡二)。“死在香港,活在香港”、“阿干镇,寂静岭”、“女儿心,海底针”、“伟大的母亲,穿梭的妻子”、“世界越来越小,爸爸越来越亲”、“一家三口?一家四口?”、“三箱宝贝,七页遗书”分别是展现各命题的小标题,以“新闻事件回放——追溯倒叙”的顺序叙述事件。

  3.2 各部分序列型片断

  第一部分“死在香港,活在香港”叙述杨父自后杨丽娟的生活:受媒体高度关注、每日呆在家里、不愿回兰州。部分构成命题为“杨父死前,杨母抱怨生活”(平衡一)、杨父自杀(外力一)、杨丽娟悲伤自责(非平衡)、媒体施压逼问追星目的(外力二)、杨母女死活留在香港不回兰州(平衡二)。

  第二部分“阿干镇,寂静岭”分述了一个大背景和两个家庭。背景是阿干镇从上世纪50年代的闻名到如今的萧条,煤矿破产,人民背井离乡;杨母生于工人家庭,稍微安稳;杨父生于知识分子家庭,但曾遭家庭不幸;最后杨的父母结合,并非完全出于两情相悦而是杨母迫于生计之举。本部分主要叙述事件背景,各片断中只强调外力和非平衡状态,没有交待也没必要交待新平衡状态。

  第三部分“女儿心,海底针”叙述杨丽娟中学时被“利用”经历,初中辍学与追星没有太大联系,同时从杨母口中了解一家三口遭人“利用的相似性”,同样是背景铺垫。此处片断同样没有交待外力二和平衡二:(杨丽娟)“入读初中,老师回忆中表现良好”(平衡一)、假想遭同学“利用”(外力一)、央求杨母退学(非平衡);(杨母)不上班(平衡一)、邻居看不起杨母而托儿于她(外力一)、疑心遭人“利用”(非平衡);(杨父)工作老实(平衡一)、年轻同事升职更快(外力一)、被杨母认为遭人“利用”(非平衡)——如今疑心遭媒体利用。

  第四部分“伟大的母亲,穿梭的妻子”叙述杨母一直对杨丽娟很好,即使离婚也因女儿而两边奔波劳碌。此处在杨丽娟外围展开叙述,但仍是以杨丽娟为中心:杨家夫妻不和(平衡一)、杨母离婚(外力一)、杨丽娟跟杨父生活(非平衡)、杨母为家操劳为女儿奉献(外力二)、杨家生活尚算不错(平衡二)。

  第五部分“世界越来越小,爸爸越来越亲”叙述杨父对杨丽娟的异常溺爱,在杨丽娟梦见刘德华后更甚。本部分片断分为两条线:杨父溺爱杨丽娟(平衡一)、杨丽娟梦见刘德华(外力一)、杨丽娟坚持要见刘德华(非平衡)、杨父帮助杨丽娟追星(外力二)、杨家跟邻居朋友越来越疏远(平衡二);杨家内部矛盾重重(平衡一)、杨丽娟梦见刘德华(外力一)、杨丽娟坚持要见刘德华(非平衡)、杨父杨母共同支持追星(外力二)、杨家“拧成一股绳”。

  第六部分“一家三口?一家四口?”叙述杨丽娟把刘德华视作家人,曾想通过北京电视台见到偶像但失败,电视台想帮助杨脱离失常状态同样失败。本部分可把两条序列型片断串联起来:杨家集体追星(平衡一)、北京电视台愿意提供帮助(外力一)、明星找不着(非平衡)、电视台对杨心理疏导(外力二)、徒劳无功(非平衡)、找人模仿明星(外力三)、杨家愤怒(平衡三)。

  第七部分“三箱宝贝,七页遗书”叙述杨父为满足女儿作最后一搏失败后自杀。尝试赴京追星(平衡一)、失败引起女儿杨母不满(外力一)、杨父精神恍惚(非平衡)、杨父四处借钱供全家赴港追星(外力二)、杨丽娟第一次见到刘德华(平衡二)、杨依然没有解决梦境问题(外力三)、杨父自杀(平衡四)。

  3.3试从结构分析得出《杨丽娟事件观察》的一些观点

  专业主义的新闻报道总是小心翼翼地避免在新闻产品中遗留个人感情色彩,但内容结构的安排往往暴露出蛛丝马迹,消息体中可以找寻,特稿就更难避免了。我们可以看到,《观察》里每条片断总是偏向于前三条命题词,即着重于背景性描述的“平衡一”、“外力一”和“非平衡”而不写后面的进程,旨在塑造一个独特的背景以供读者参考判断,从而避免主观判断的污染。

  着重看每条片断前面,作者着重描写环境对杨丽娟性格的影响:第一部分里生活不幸,第二部分里生活环境萧条,第三部分里与同学关系不好,第四部分里父母分居,第五部分里与周遭朋友不好,第六部分里受媒体戏弄,第七部分最终导致悲剧。可见,作者想刻意构建这么一种假设:杨丽娟事件是社会环境的产品。时代变迁、生活环境的恶化、家庭环境的变更引起她性格的变质,梦毕竟是梦,有纵容她的家庭、有引诱她的媒体才有这样的杨丽娟。

  结构主义分析方法的不足在于停留在本文结构上而无法深入分析实质内容。用托多洛夫的理论主要在于分析结构之间的联系,清晰呈现叙事方式出来以供参考。毕竟,得要先有框架才能进行下一步分析。

  参考文献:

  1.范步淹,新闻叙事学刍议,《新闻前哨》2000年12期

  2.Lisa Taylor,Andrew Willis,媒介研究:文本、机构与受众,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4月

  3.拉曼·塞尔登,文学批评理论——从柏拉图到现在,北京大学出版社,2003年10月

  4.袁蕾,你不会懂得我伤悲——杨丽娟事件观察,《南方周末》,2007-04-11

    (作者:贾镇玮 暨南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

(责编:郭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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