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媒介事件角度看央视香港回归十周年直播

　　【摘要】：本文以传播学名著《媒介事件》中阐述的理论来具体分析本次新闻频道50小时直播节目《香港十年》。结合央视此次直播中表现出的媒介事件的特征，本文以6月30日18：00-22：00，23：15-24：00以及7月1日1：30-21：30共计25小时的节目为统计重点，从大符号观视角看本次节目的传播符号系统，并从直播脚本、集体记忆、对事件文本的重定、互动式播出等方面深入剖析媒介事件理论在本次直播中的体现。

【关键词】：媒介事件；央视直播；符号；脚本；文本

香港回归十周年，举国同庆。央视新闻中心从6月18日开始全面启动庆祝香港回归十周年相关报道，而从6月29日下午到7月2日，央视新闻频道启动香港十年大型直播节目，五十小时播不停，把港岛的喜庆实时的传遍了全世界，更是央视又一次重量级的媒介事件的传播。

丹尼尔·戴扬与伊莱休·卡茨在其合著《媒介事件》(Media  Events)一书中称媒介事件为“那些令国人乃至世人屏息驻足的电视直播的历史事件--主要是国家级的事件”，是“电视仪式”或“节日电视”，是以一种收视状态为表征的具有公共领域性质的电视直播事件。如果把节日收看对于平常收看的关系比作假日对于平日的关系的话，那么，这些事件就可视为“大众传播的盛大节日”了。[I]

一、《香港十年》的媒介事件特征

按照《媒介事件》的理论框架，媒介事件可定义为如下范式：真实事件―媒介化（编码：聚焦、放大、删减、扭曲）―媒介事件（奇观）。[II]根据丹尼尔·戴扬与伊莱休·卡茨的界定，央视本次直播节目具有典型的媒介事件的特征：

其一，借助央视覆盖全国乃至于海外的影响力，始终表现出它对空间、时间乃至于全国全世界的“征服”；

其二，本次节目以及央视各频道前后推出的特别节目，具有非常规性，打乱了平时的常规节目安排，“改变了人们的收看经验”，“干扰着正常播出乃至生活的流动”， “并用一种极为戏剧化的方式表明将要发生事件的重要性”，以及由此表现出的“垄断性”和“霸权性”；

其三，央视早在06年底就启动本节目的策划以及相关专题片的拍摄，6月中旬就在各频道、CCTV.COM以及多个合作媒体对本节目进行了“宣布”，央视各频道之前推出的特别节目本身就是对本节目主题氛围最好的渲染，铺开的相关报道更是遍及各纸媒及网络媒体，由此产生一个由电视台的宣传活动所掀起的积极的期待期。 而观众则把这些宣传看作一种邀请--乃至一种指令--停止日常惯例来参加一项“节日体验” “文化表演”；

其四，本节目体现了媒介事件的地位赋与功能。这首先指媒介事件授予香港回归十周年以特殊的重要性，即我们通常所说的“议程设置”功能。媒介事件还提高了事件组织者和主演的地位，授予他们在事件期间和之后的合法性和超凡魅力，本次香港十年的直播不仅有力的辩驳了国外媒体对香港前途的质疑，而且使我国的国际威望提高。电视台也由于有机会重申它们对全体公民的中心价值的效忠而得到地位及合法化的报酬，使得央视赢得事件“捐赠者”的地位；[III]

其五，本节目体现了媒介事件的人际关系协调功能。媒介事件暂时扭转了收视模式分众化的发展趋势，呈现家庭假日的特征，家庭成员一起体验事件，因而加强了群体记忆和代与代之间的关系，家庭纽带和友谊被重新激活，人们制定在一起收视的计划。不论是十年前的回归直播还是本次直播，大家共同参与一种体验，呈现出阖家欢乐，举城同观的温馨景观。[IV]

其六，本节目体现了媒介事件的主要功能：社会整合。通过对领导人及仪式的全程关注，以及对回归十年香港发展的回顾，营造了一种崇敬和礼仪的氛围，渲染了爱国精神及民族荣誉，颂扬了港人拥护现存社会制度并由此毫无疑问获得主流地位的进取精神，向观众唤起和重申了社会的基本价值并提供共同的注意焦点和至少间接性的参与，“以集体的心声凝聚着社会，唤起人们对社会与合法权威的忠诚”；

诚如作者所言，“（媒介事件）以讲述一个始发的时事故事的独特潜能提供了一种新的叙事方式。”[V]媒介事件有三种脚本，“竞赛”、“征服”和“加冕”，这些脚本决定着每一事件内人物角色的分配以及扮演的方式。[VI]构成央视此次媒介事件样式本体的就是“加冕”的叙事形式, 它向观众讲述它的象征意义，引导观众按规定的思路进行意义的解读。此次直播在体现“加冕”这个层面的同时，也展望、回忆或重建了另外两个层面。

媒介事件有三个伙伴：事件的组织者，负责收集元素并拟定其历史意义；电视台，通过对元素的重新组合完成事件再生产；观众，在现场和在家里，对事件感兴趣。[VII]典型的事件组织者是媒介与之合作的公共机构。本次事件的组织者就是中央人民政府和香港特区政府，他们是希尔斯（1986）所说的社会核心中的部分。他们代表舆论一致的价值，具有博得我们注意的权威。[VIII]事件的意义―它的语义层面―由组织者定义并由电视台认同，组织者会通过事件的传播，诉诸自身的政治、公众和秩序需求，而电视台的节目定位则在于维护组织者给事件的定义，解释事件的象征意义。

　　二、  研究设计

1、研究意义

央视作为国家电视台，在走向世界级电视台的发展历程中一直是国内电视媒体的标杆，央视的影响力除了其常规节目外，媒介事件是其实力彰显的重要标志。1984年央视首开国内媒体事件的先河，创办春晚，而以1997年香港回归直播为标志，十年来央视大型直播走向成熟，其实也是其媒介事件走向体系、走向特色的历程。本次直播作为央视年度重点推出的媒介事件，集中体现了央视直播的水准，对于研究国内电视台媒介事件的运作有着重要的现实意义。

2、研究方法

笔者录制了央视新闻频道6月30日18：00-22：00，23：15-24：00以及7月1日1：30-21：30的节目，结合央视国际网站提供的各种视频及文本资源，以节目编排及节目形态为重点，运用内容分析法对节目进行系统的分析，观测指标包括节目包装、演播室设计、报道内容、主持人、前方记者与演播室嘉宾、导播。所有观测结果的播放时间都严格精确到秒，以央视显示的北京时间为准。

3、样本特性描述

6月29日的直播是特别节目的开篇，以国家领导人抵达香港为主体，对香港十年进行回顾，对回归十周年庆祝进行总体预热报道。30日的直播内容包括万人青年音乐会、特区政府招待晚宴和庆祝十周年文艺晚会等，同时采取灵活的报道方式展示本地标志性地点和全球报道点，突出现场元素。

而本次研究重点统计的是7月1日的直播节目。上午时段以金紫荆广场升旗仪式、特区政府成立10周年庆祝大会暨政府官员宣誓就职典礼、深港西部通道开通仪式三大时政活动为节目主体展开，演播室话题主要为“一国两制”、中央政府对香港支持和香港对大陆的认同、香港发展中的“变”与“不变”。下午时段则着重挖掘港人精神，演播室话题以“男儿当自强”、“黄飞鸿电影”、“东方之珠”等香港歌曲和电影为由头，引出港人自强不息精神。另外，赠港大熊猫将盈盈乐乐与市民见面，各界庆回归大巡游等内容也将在白天的节目中出现。

晚间时段则回顾全天重要活动与精彩时刻。对“幻彩咏香江及烟花汇演”和深港两地万名青年庆回归大联欢两场庆祝活动进行全程和部分直播。同时，直播镜头会走进深港普通家庭。与TVB演播室的对接则在兼顾新闻播报的同时，加大嘉宾访谈力度，从港人视角审视香港十年历程，强调内地与香港同庆理念。[IX]

可见，和前两天的直播对比，7月1日的直播更突出时政活动以及汇演晚会，演播室话题所占时长也较以往两天重。更能突出“加冕”的仪式感，以及通过演播室话题等多元化的节目形式对事件的再构造。

三、从大符号观视角看本次节目的传播符号系统

人类传播的本质就是创造并运用符号表达意义的行为,就是意向的流动。就电视而言,其传播过程就是制作者用图像、声音、文字等电视符号把他要表达的意义转换成信息,而受众则用同一套符码把这一信息再转换成他能理解的意义。当符号作为电视语言时，它既应该是创作者可以在其间投射自己情感的特殊物质,又应该是受众可以从中感受到相应情感并产生联想和想象的特殊物质。[X]可以说，媒介事件就是符号群的集合。在《普通语言学教程》中，索绪尔把符号分为能指(signifier)和所指(signified)，能指就是物质载体，可被感知的表达面；所指就是以能指为中介，借之所表达的意义，是人们赋予的内容面。

电视传播符号分为语言符号和非语言符号两个联系系统。语言符号系统包含了书写符号、声音符号两个子系统。非语言符号系统指那些能直接打动人们感官并引起内心反应的各类符号,诸如颜色、声响、环境、时间、空间、衣着、神态、表情、手势、姿态和人际距离等。非语言符号的主要特征是:意义即在符号自身,难以语言复述,语意模糊而具体。电视传播的本质是视听合一、声画兼备,要提高它的传播效果,就要充分发掘非语言符号具有的暗示信息。[XI]

媒介事件把与一种或多种社会核心价值相关的象征性动作的表现置于突出地位（卢克斯，1975）。[XII]如象征着香港回归的紫荆花，象征着祖国的五星红旗以及红色基调，象征着国旗上金五星的金色基调，无不传达着爱国爱港的核心价值，而这正是组织者对于此次事件的核心定义。在这样的理念指引下，事件的表现带着“仪式性的崇敬”，所用语气表达出“神圣和敬畏”。

1、节目包装

节目包装中运用的符号有如下几类，语言符号中的书写符号为最主要的载体，声音符号主要为配音。非语言符号包括视觉性非语言符号，如角度、光线、距离、焦距上的差异；色彩非语言符号，指被赋予了一定的文化意义的颜色；听觉性非语言符号，主要为片头的配乐。通过多种符号的交叉运用，给节目建立强烈、鲜明的识别体系，起到引导、识别、强化愉悦、渲染主题的作用。节目包装中典型符号的选取,其既具有鲜明的“能指”，其“所指”也与电视台意图给观众设定的理解判断相契合，保证了传播效果。

（1）片头：

片头以紫荆花为主体，展现其由含苞欲放到璀璨绽放再到变化为“香港十年”LOGO的过程，背景为浩瀚星空中灿烂的烟花盛况，金黄的丝带贯穿画面，给人以流畅的动感。片头运用三维立体的空间造型展示，富有鲜明的节奏感，并以金色和红色为主色调，在营造出一番祥和喜庆的氛围的同时，给人以辉煌壮丽的视觉效果。

片头出现的视觉性非语言符号有金紫荆花、烟花、金黄丝带，配以恢宏蓬勃的声响伴奏，突出金色的颜色符号，诸符号的所指都明确指向辉煌与荣耀。

（2） 片花：

主题为“祝福香港、祝福中华”的片花有两个版本，分别为时长4秒的紫荆花版和时长7秒的维多利亚湾版。两个版本都是以粉色紫荆花瓣为主体，前者背景为光束来回间众多暗香氤氲的紫荆花，紫色的主色调给人以安宁祥和的美感；后者展现的是黄昏时一条在维多利亚湾航行的船只，金色的江面波光粼粼，金色的主色调给人以朝气蓬勃充满希望的观感。

片花出现的视觉性非语言符号有粉紫荆花、维多利亚湾余晖下的金色江面、金色天空映衬下的中环高楼、挂着国旗的渡轮、暗色中的光束。后一版的片花最后以维多利亚湾的背景做虚焦处理，配合淡金色色调的颜色符号，产生温馨的影调，从而突出了主题词，传达了温情脉脉的祝福。

本次节目包装系统到位，广告时段前也设计了主题为“共同见证香港回归祖国十周年”的片花。该片花时长4秒，背景为红旗飘展下的香港俯瞰，华表旁飞起的鸽子给人以希望的鼓舞，红色的主色调给人以庄严热烈的美感。而声音符号的介入―主题词由一饱满男音宣读―亦加强了片花的记忆效果。

（3）屏幕元素

本次节目善于运用色彩符号的兴奋感，引起人们观看的兴趣。屏幕风格以红色为主色调。红色的波长最长，穿透力最强，感知度也最高，在人的视觉上会有一种迫近的和扩张的感觉，在视觉心理上是热情、忠诚、饱满的象征色，也是五星红旗的主色。不仅传达了香港融入祖国的符号学意义，也契合了节目喜庆的风格。

1） LOGO：

本节目LOGO以数字10为主体，10为金黄色，0处理为内有一白色紫荆花，外由四片旋转花瓣包裹，10旁有“香港十年”四镶红边白字竖行交叉排列。金黄色是所有色相中明度最高的色彩，给人以光辉、光明、辉煌、希望等印象，很好的传达了本次节目喜庆、庄严的理念。LOGO以鲜红色为背景，红与黄的搭配有一种压得住的热烈，黄色与红色色系的色配合产生了辉煌华丽、热烈喜庆的效果。“香港十年”四字为行楷字体，落拓有力，给人以铿锵的美感，书写符号和色彩符号交相辉映，凸显大气。除了广告、双视窗及个别短片没有显示，位于屏幕左下方的LOGO基本贯穿于节目始终，反复出现的频道标识和LOGO使我们想到央视作为神圣的参与者和赞助者们所投入的努力和牺牲，是对央视作为本次事件“捐赠者”形象的有力宣传。

2）背景：

背景主体为一缓缓转动的紫荆花瓣，每片花瓣上均镶有国旗式样的五角星。背景的主色调为统一的红色，具有积极向上的倾向，给人以温暖、热情、饱满等感觉。背景以深浅程度不同的红色展现层次，并伴有多束浅色金光划过，给人以庄严而又和谐的观感。背景应用于纯文本的资料短片（如《特区政府人员构成》的短片[XIII]）以及和LOGO相连的标题栏、双视窗等。

2、演播室设计

本次节目采用统一演播室，设于北京央视台内。

（1）空间符号的设计

空间在人际交往中同样具有“语言”的表意作用。许多寂无声息的空间符号，生动地表述了人与人之间的种种微妙关系,运用好空间语言,会给演播室画面增添表现力。[XIV]演播室设计风格大气而简约，温馨而大方。中心为9字形曲台，内有鲜花簇拥，背景中央为大屏幕，大屏幕上方有CCTV台标，背景两侧是香港维多利亚湾畔风景，极为逼真，让人有窗外即为实景的错觉。曲台面朝镜头处有一块屏幕，显示节目LOGO。当镜头切到演播室全景时，主持人与嘉宾分列曲台的两侧，主持人位于屏幕空间的右侧，嘉宾位于左侧，这样可以体现双方间的身份和社会关系。

演播室空间的布置具有很多符号元素，传达出深层的意旨，例如背景为风和日丽的维多利亚湾所传达的符号意义就是香港回归十年来走过的辉煌历程，中心盛开的花朵看似是简单的美丽象征，这一符号的所指实际上是代表祖国人民乃至于全世界关注香港发展的人对香港的祝福。

（2）颜色符号的设计

央视的视觉传播基调色为蔚蓝色，基本文化色调是电视台传播理念根本文化内涵的外在体现。新闻频道视觉形象系统的内涵包括三个方面：一是以台标符号为主体的的屏幕形象；二是以节目意义为主体的内容展示；三是以媒介事件为主体的台际行为，它主要是指在媒介事件中折射的和频道理念相一致的文化元素。三者由浅入深，共同构成新闻频道的整体视觉形象。以媒介事件为主体的台际行为是指在媒介事件中折射的和频道理念一致的文化元素。[XV]

背景以蓝色为主色调，和央视自身的基调色统一，具有较好的连贯性。蓝色在可见光中的波长较短，对视觉冲击弱，可给观众比较愉悦的视觉感受。另一方面，蓝色在色相中最冷，明度和纯度都较低，提供了一个平静、严肃与和谐的空间。演播室前景中还大面积运用了灰色，灰色以其柔和的明度和谦让的个性衬托着主色调。演播室的颜色设计在统一色中变化、演绎、传承，气势宏大，文化底蕴厚重，彰显国家台的风范。

　　（3）大屏幕

背景大屏幕平时为金紫荆图案，是主片头6” 09帧的定格，具有象征性的静止视觉符号起到了强化节目主题、美化演播室背景的作用。值得争议的是，如果运用不当，大屏幕容易分散观众对嘉宾发言的注意力。如郑佩佩谈论麦兜时，镜头切到演播室大全景，因郑佩佩和大屏幕较近，活动的视觉符号会有一定的干扰作用。[XVI]

   丹尼尔·戴扬与伊莱休·卡茨将演播室作为媒介事件“远地点性”实现的枢纽。而演播室实现现场和远地点的结合，正是通过大屏幕的切入。运用大屏幕淡入淡出的作用能顺畅而自然地实现现场到演播室的拉进和跳出。记者连线在向演播室转场的时候，播放画面缩进大屏幕，镜头也随之拉伸到演播室全景，现场和演播室实现了无缝连接，较好的保持了节目的叙述节奏，这在包含在特别节目中的《朝闻天下》表现的尤为突出。

3、主持人

丹尼尔·戴扬与伊莱休·卡茨提出，“电视也通过叙述人声音的语气和节奏来提供确认事件的手段。”而在直播中叙述人的角色主要由演播室的主持人承担。他们崇敬的语气、意味深长的静默、控制的声音，成为事件的关键要素。叙述者的声音所传达的东西被清楚地定义为事件之副本。声音必须被压低。而陈述则应是崇敬的、简要的而且语法要简单。事实上，叙述人和欢呼的人群在功能上是相似的，两者可以相互替代。[XVII]

7月1日上午的三大时政报道，升旗仪式是由康辉和文静搭档，后两者都是由白岩松解读。

康辉曾参与1997年的直播报道，主持风格朴实庄重，语言符号的运用偏向于播音腔而非生活腔；白岩松是1997年直播报道的老将，他善于运用语言符号，语气、节奏的声音样式丰富多变，并结合个性的神态、表情、手势、姿态等非语言符号辅助。他有多个时段是一人担纲，严肃的表情、紧蹙眉头的深沉思索和藏蓝色西服，种种非语言符号配合他以“家国”本位宏大叙事的话语行为，塑造了他一以贯之的“国家主义”话语的主持风格。

与《媒介事件》作者设定的叙述人仪式感的语言风格不同的是，本次直播的两名女主持，文静及李小萌均较好运用了生活性、播说结合的“百姓化”语态，主要表现为语言口语化，语体结构松散，对语境依赖性强，有效的拉进了与观众的心理距离。因为女主持都是和男主持搭档出镜，所以可视为对男主持崇敬、严肃风格的一种互补。央视长期以来主持人队伍中标志性的“新闻联播”腔令观众反感，对生活腔的注重不仅是对当下国内口语化主持风格的与时俱进，也是对本台传统形象的一种修正。

主持人对仪式感的把握不仅是在于自身的主持分格，还在于与嘉宾互动中对演播室话题的控制。对于紧扣主体的话题作必要的引申阐述；对于游离主题的话题要巧妙回避适当引导，对一些涉及是非模糊的认识，要适度亮出自己的观点。[XVIII]技巧性的控制嘉宾的发言是直播节目的原则。在涉及到负面问题时，为了维持央视舆论引导的正面报道立场，主持人果断打断嘉宾是很必要的，如当三位香港嘉宾谈到深圳不同口岸要不同车证等存在的问题时，康辉就及时打断。[XIX]

媒介事件样式的一个重要的特征： “（叙述）必须随事件一起流动，绝不能阻塞事件。”视觉连续绝对优先于叙述连续。在媒介事件中，编辑的功能是在事件内完成而不是靠叙述者。叙述从根本上说是一种润滑剂的功能。媒介事件是可表达事件，是话语的形式。主持人要避免把自己的信息强加于那些决定事件的信息之上。主持人要适时的停止评论以便把优先权让给事件内部的交流活动。如西部通道开通仪式前，在胡主席下车后白岩松就停止了评论。

4、现场报道

仪式的本质属性喻示着一种反应的存在。电视突出了这种反应，首先是通过突出在事件现场的观众的反应。通过导播对观众中符合相关象征符号的个体的关注，以对观众镜头的突出和现场记者采访的形式，强调体验的大众性，强调观众对事件颂扬的价值和象征性的一致拥护。如朱兴建在采访花车巡游中一披着区旗的女子时（7月1日 16：36 07-36 22 ），该女子身披的区旗的所指就是民众对于祖国的认同感，而在朱有诱导性的提问中该女子热烈的回答亦表现出对于回归的欢欣。被强调的也不仅仅是一致性，而且是多样性内部的一致性。一致被描述为一个过程，一个克服差异的过程。

5、现场直播的镜头切换

丹尼尔·戴扬与伊莱休·卡茨认为在媒介事件中，电视导演总是密切关注那些能凝练地表达事件目的的情景。电视叙述者必须确保此类形象的意义不会轻易溜掉，而是得到正确的评估。换言之，电视的解释功能在于确保：在形象层面，事件的意义特征以及视觉信息都得到充分突出；在叙述层面，这些特征，一经被注意，就被正确解释--而且必须是在与组织者一致的参考框架之内得到解释。[XX]

非语言符号通过镜头景别的缩小以及近距离机位的突出镜头得到了强调。如升旗仪式前曾荫权进入座席前与场外的群众交流。曾亲切的捏小孩子脸，逗小孩子，有耐心的手持小孩的手机陪小孩子合影，镜头也及时的由远端机位的全景切到曾身边机位的中景，生动的捕捉了曾荫权的细节。主持人文静也及时评点了曾的亲民。曾荫权是升旗仪式现场的最高官员，也是之后特区政府就职典礼的主角之一，通过这样的细节刻画，形象的刻划了曾与百姓共呼吸的公仆作风，更是对特区政府官员形象的典型突出。再比如事后在网络上引起广泛反响的胡主席与刘德华的握手，胡主席在庆祝晚会结束后上台与演员握手时，和刘德华握手达9秒并有亲切交谈，一种平易近人的领袖魅力被镜头定格。电视把观众的注意焦点从清楚的陈述转移到视觉线索，实现了对事件的“自然化”；它使事件的内在信息具有真实感，把仪式的表演层面转化为视觉趣事。它鼓励读解事件，鼓励愉快地对索引进行解码并对“象征物”进行观察。

6、记者

 “记者舍弃批判性的距离意识，而拥护主持人的崇敬语气”，丹尼尔·戴扬与伊莱休·卡茨这样定位“加冕”中记者的报道定位。花车巡游中记者崔志雯在轩尼诗道的报道结束后的总结“一路上巡游队伍传达的不仅仅是喜庆的气氛，同时他们更传递的是一种对祖国的认同。他们在祝愿香港的同时也在祝愿祖国越来越富强。”（7月1日 16：41 45-55）“认同”、“祝愿”这样传递着核心价值的语言符号的高频率运用体现的是记者饱含“崇敬感”的报道意识。

四、 媒介事件与直播脚本

“加冕”向社会唤起文化遗产，重申社会和文化的延续，邀请大众的评估。香港庆回归十周年是香港基本价值观念的重新确认，它对香港十年来的发展做出回顾，对保证香港不断繁荣提供了可见的证据。一国两制这关键性的政治遗产被放在历史的维度评价，香港回归的历史意义和现实意义得到重新梳理，中央政府对香港支持和香港对大陆的认同被突出。如作者所述，“这是重申效忠的时刻，是重申领袖与被领导之间关系、重新肯定大家共同维护的中心价值的时刻。” [XXI]

诚如作者所述，“加冕”号召我们参与、分享情感并表现出关心。另一方面，作者指出，电视直播脚本与马克斯韦伯（1946）提出的合理一合法、传统及具有超凡魅力的法律权威基础之间存在一种对应关系。 “加冕”确立传统权威，即韦伯所谓政治合法性的第二个基础。加冕依靠其与所处环境的协和，可以突出传统与合理一合法结构之间的连续层面，以显示传统形式在现代社会的持续性（埃及尔斯，1988）。直播中，党和政府对于香港回归的努力被回顾。短片《历史瞬间》中，邓小平与撒切尔夫人的谈判，江泽民宣布香港特区政府成立的现场声，党和国家领导人在回归里程中的历史画面一一重现；在中英政权交接仪式中切入天安门群众集会回归倒计时的集体倒数，中华民族团结一致的民族精神得到宣扬。

事件也包容了来自处于背景或次要地位的脚本的某些特征。事件中的一条突出主线就是胡锦涛主席访港的行程。直播中以及直播后的新闻联播及重放中，通过对胡主席现场声的还原和动作的强调，胡主席的个人超凡魅力得到形象展示，而这正是“征服”的特征。如6月29日下午胡主席在训练基地与香港精英运动员的交流，称赞黄金宝“你是黄金做的宝贝！”的同期声；与曾参加"京港同心庆回归迎奥运"访京团的香港青少年一起座谈，还在他们自制的心愿卡上写下了"爱香港、爱国家"几个字，亲手挂在"心愿树"上的特写抓取。主席这些平易近人的言行，深深打动了港人的心，胡锦涛主席的来访不仅是代表中央对香港始终的关怀与支持，更是蕴含着大陆人民对香港同胞的血浓于水。如朱兴建在会展中心报道时，他着重指出当日香港报纸集中对于胡主席来访的头版头条报道。

事件必须被表现为全社会的充分代表。通过对香港本地市民、澳门的代表性人士、内地群众、海外侨胞的采访，把香港回归十周年表达为全球华人共同关心的事件。如对内地民众的采访，包括上海、拉萨等十个城市市民的采访，以及藏族、维吾尔族等少数民族用本民族语言对香港的祝福、泰山工作人员在玉皇顶的集体祝贺，使得地域、民族、语言等不同维度的社会群体都得到了充分的表达。

　　五、媒介事件与集体记忆

媒介事件是中心价值与集体记忆的合一。媒介事件对集体记忆的引发作用是议程设置理论的反映。“在此阈限之内，整体性和共时性获得解放；组织者和电视台谐振共鸣；竞争频道合而为一；观众在每个地方同时接收……社会最高秩序的统一通过大众传播得到实现。” 央视在事件前期进行直播预告，预先公布事件的时间安排和重大环节，使得受众受到一系列使日常生活变得特殊起来的特别声明和前奏的引导。随着预告片的频度和强度逐渐加强，在直播前夕达到高潮，并占据节目的黄金时段，观众也不断地被邀请和催促。人际网和信息扩散过程在事件前后活跃起来，这便激发了对事件的注意，推动了对事件意义的认真读解,观众对直播充满了收视期待。[XXII]

媒介事件激发起了人们内心潜在的共同价值。虽然我们的社会在向着多元化的方向发展，可任何时候，都有一些共性的价值观在支撑着整个社会的和谐与稳定，如普天同庆的喜悦感、强烈的民族自豪感等等，媒介事件通过对事件一系列的议程设置的，造成一种节日的感觉，期待的感觉，打算进行节日收视的感觉。最主要的是，我们被告知事件是重要的，它传递着国家的某种中心价值。诚如作者所述，“只有要求关闭日常生活的关怀，这样有利于唤起（观众）对某种平时难得被称颂的共同价值的专心致志的注意。”

香港回归十周年在央视及其合作媒体的突出报道下成为公共话题， 众多人或通过博客进行个人表达，或通过BBS、群等发表评论，媒介通过议程设置有效的以媒介议程设定了受众议程。一种集体回忆的怀旧情感在大面积的扩散，十年前的央视直播成为人们回忆的原点。媒介事件不仅赋予集体记忆一种物质，而且还赋予它一个框架：它们是组织个人时间和历史时间的记忆代码。对于同代人的观众成员，媒介事件提供共同的参考要点，一个共同的过去的感觉，个人历史与集体历史之间的桥梁。[XXIII]直播前后，人们通过各种渠道各种形式追溯十年前那一夜的生活，“1997”“香港回归夜”成为博客的热门关键词，“十年前的那晚你在做什么”成为很多帖子不约而同的主题。而对于事件发生地香港的观众来说，媒介事件发出一个“时代”的开始和结束的信号，标志着时间的中断。此事件的干扰性本质加强了它们的记忆代码功能。

媒介事件是电子纪念碑。它们将通过所提供的满足的特殊性质相联系而活在集体记忆中。 “反应仪式”的一个最重要的效果是它们被紧密地缝合到它们得以产生的环境身上而最终成了环境的代表，回溯性地促成甚至替代我们对这些环境的体验。[XXIV]对于十年前和此次收看央视直播的人来说，不论他们身在全球何处，对于那些夜晚的回忆更多的集中于这媒介事件所传达的来源于仪式中心的体验，而不是他们在当时当地的日常体验。

香港回归是中国人追求祖国统一的团结精神的集中体现，香港人“输得起,但打不死”的精神是中国人不屈不饶、刻苦耐劳、自强不息的中华民族精神的一部分。成功的媒介事件应当能将众多中国人民的这种情感健康释放并引导到正确的方向。本次节目开通了短信互动平台，互动话题为“香港印象”，并通过字幕栏高频度的提醒观众参与，观众关于香港的个人记忆的叙述因而得到鼓励。通过短信 ，观众对香港的热切情感得到了释放，人们被共同参与中感觉的历史时刻所感动。而主持人对短信的播报，使得参与者获得了真正节日的感受，并认同了共同的价值观。[XXV]

六、重定事件文本

1、建构直播事件的语义学框架

《媒介事件》中提到重定事件文本是通过“跟踪事件边界”实现的，即把事件作为轮廓从背景里抽出来，边界故事就这样产生了。节目中，央视通过回顾与展望的演播室话题、资料片、展现香港风情的MTV、人物专访等与事件相关的边界故事形成事件的文本的外围，“以一套宽泛的文本节目包围着事件”。用各类预备的节目把事件包围起来从而突出事件的意义，“提议和强化（电视台）自己的读解的独立性”。这些节目发挥着“作为依关键信息的大小而裁剪的道德寓言的重要的语义功能”，“允许制片人在一种使人联想到弗洛伊德的移置的过程中，说出他们关于事件的所有想说的话而不用进行可视的改变或重塑。”如西部通道正式开通前，演播室话题就是西部通道对于两地交流的作用，配合着结合了以前记者报道的新闻素材以及事件相关三维、二维演示的新闻背景资料片，主持人康辉李小萌和三位嘉宾的互动将电视台的读解传达给了受众。

边界故事的编排实际上就是在再造事件的环境。“这种创造服务于三个主要目的：控制意义，区分不同的电视网，以及提供对世界日常事务的礼拜仪式的干扰。”[XXVI]控制意义是在于电视台要维护组织者给事件的定义，把事件纳入与组织者一致的参考框架之内解释，如张泉灵在跑马地采访老爷车时，她能由民间自发的庆回归活动引申到人心的回归，契合爱国爱港的官方精神。诚如作者所述，“再创作，远非思想的中性，而是积极强化主导范例，呼唤法兰克福学派的学说，即主张媒介为现状提供支持。”如张泉灵在跑马地报道时，由现场的活动引申到香港的宏观经济形势，用各种调查数据及将施行的政策来论证十年来中央政府的有力支持对于香港民生改善、经济发展的巨大作用，肯定了如今香港社会良好的发展态势。区分不同的电视网是指电视台要有自己的独特卖点。事件的直播往往彼此相似，而节目中的其他内容则可表现更多的特色，增强该频道的外在形象。

2、建构事件的礼拜仪式语境

央视新闻中心从6月18日开始全面启动庆祝香港回归十周年相关报道，CCTV 1套、2套、4套、7套、10套等频道也相应推出了契合报道主题的特别节目，而CCTV-10更是早在6月10日就开始每周播放原有栏目《大家》的香港回归十周年特别节目《香江传奇》。而新闻频道《朝闻天下》栏目推出的特别节目《朝闻香港》也于6月15日开始每天7：40 播出。而央视与TVB和合作更让央视的节目覆盖了事件的发生地―香港，TVB明珠台从6月25日起播出《香港十年》的英语版。

通过对节目资源的整合，央视用众多节目包围事件-之前和之后-从而使事件显得像唯一重要的事实。这种对收视环境的组织实际上就是在建构事件的礼拜仪式语境。

语境化过程可分为两部分。第一阶段，新闻报道的增多到高潮，由6月18日全面启动庆祝香港回归十周年相关报道到7月1日的三大时政活动，标志性事件是胡锦涛主席抵达香港。央视扮演的是仪式领导的角色，把我们大家全部调离那些“世俗的关怀”，并担任着“进入神圣领域的入口过渡礼仪”的使命。

第二阶段是报道的减少到回复平常状态。随着胡锦涛主席结束在港深的行程，直播节目的结束，央视再一次充当一种“仪式的中间过渡状态”的角色，一种不同世界之间的临界，它提供向普通模式、普通形态、普通节奏的渐进的重新插入。

而随着直播节目的开始，香港回归十周年这一事件使中国进入一种“阈限期”，即维克多 特纳（1969）给这种定义的转变的命名。阈限是完全不受限于两端世俗生活准则的中间状态，因而也是一种“文化的虚拟态”。在此期间，社会生活以正常形态和结构的中止为特点并由大众的洪流所湮没。用特纳学派的话说，这种时期的特点是由事实（事实作为存在）的陈述性定义向事实（事实作为可能或应该）的虚拟性定义的转变。如节目片花中的主题词“香港明天会更好”，在“祝福香港”特辑中市民在接受电视采访时也收起怀疑，避免做否定判断，而更喜欢重申肯定，肯定香港回归以来生活在变好。

 3、事件的可视性与现场感

对媒介事件的文本进行再处理，亦能帮助观众超越"在场感"，更多感受"不在场"的优势。直播节目的优势在于“作为整体的事件与大众的不同成分之间建立的等距离，得到了由电视所表现的重建距离的补偿。”，能够让观众和在场者一样身临其境。然而，现场观众的视角也是有限甚至是固定的，如花车巡游沿路的现场观众，只能在巡游路线的某处看着巡游队伍行过，对巡游的全程不能目睹。电视在把观众"带到"现场之后，转而又试图把观众"带出"现场。即通过对事件文本的电视处理，让电视观众能够比现场观众看见的更多，了解的更多。这就在与镜头的丰富性上。一方面是活动现场的多机位切换，二是记者现场报道时切其他机位的直播镜头，或是之前传送回来的画面。电视总是追踪事件边界，并且以众多的边界故事围绕事件本身。因为事件过程本身难免单调冗长，信息量也局限在现场，将事件众多的相关信息予以组合并穿插于事件过程当中，可以大大丰富事件文本，增大事件的信息量并且使事件更有可视性。"在场"的现场感和"不在场"的超脱感由此得到有机融合，如西部通道的开通仪式。[XXVII]

七、对于互动式播出的展望

丹尼尔·戴杨和伊莱休·卡茨在讲述奥运会时，用表征性事件的脆弱性含蓄地表达了对奥运传播策划者一厢情愿状态的批评。即电视台及组织者按照自己理想的方式来建构媒介形象，所得到的也许并非是主观意愿期望的解读方式和传播效果。这是由能指与所指间的任意性所决定的。在一个多元的的文化环境中只有充分的交流、沟通才能克服传播上的信息不对称，在这个意义上，互动平台就是共同的语义空间的建立。

本次节目CCTV新闻频道只开通了短信平台一种互动模式，电视台与观众的反馈只能通过主持人被严格限定的短信播报来进行，这种极其有限的双向传播模式是不完整的。而CCTV国际频道则充分运用了网络平台，使得其互动模式呈现多样化和效果强的特点。CCTV-4在报道前于sina.com、cctv.com以及HKATV.com等网站都推出了“香港TOP10”评选和网友寄语活动，网友可以分别从大事、名人、景点、大片等十个方面，选出最能代表香港精神或个人最感兴趣的一项。央视国际还增设了“健行香港”专题网页，通过“你与香港的故事”和“寄语香港”两个版块，全球网友可以向主持人鲁健提关注话题和留言祝福。节目中还有“博客式”的个性化报道，鲁健将与观众分享网友的“我和香港有关的故事”。

随着技术手段的进步，观众主体地位的加强是电视发展不可忽视的决定性因素。丹尼尔·戴杨，伊莱休·卡茨在谈到电视事件的审美如何号召礼仪参与的方式时，提出“给观众定位以使其既能辨明自己是观察者又能作为参与者作出反应。”互动平台作为组织者电视台、观众三方共同的语义空间，互动式播出不仅是对观众参与的积极反馈，更是让观众也参与进对事件脚本以及意义的认定。电视台与观众的复杂互动将会如何影响未来媒体事件的运作，值得我们深入研究。

作者简介：郑宇钧，中山大学传播与设计学院新闻学04级本科生

（中山大学传播与设计学院新闻系 ，510006，广东广州）

【参考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