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文嚼字》创办于1995年1月。自创刊号起一直是32开、48面,每月出版一期。这是一份典型的资历浅薄、形态简陋的小刊物。在刊物的茫茫林海中,这样的小刊物怎样谋求自身的发展呢?回首十二年的办刊历程,我们的体会是,人是要有一点精神的,同样,刊物也是要有一点精神的。
刊物要有定力,不能东张西望
正如“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一样,《咬文嚼字》也是应运而生,应时而编。针对社会语文生活的混乱状况,《咬文嚼字》的办刊宗旨是:宣传语文规范,传播语文知识,引导语文生活,推动语文学习。《咬文嚼字》的读者对象原定五种人:编辑、记者、校对、节目主持人、广告制作人,后来根据有关领导部门的指示,又增加了两种人:中学语文教师和文秘人员。这七种人构成了社会语文生活的主体。根据读者对象的特点,《咬文嚼字》强调的是内容的针对性,知识的实用性和文风的朴实性。这就是《咬文嚼字》的定位。
《咬文嚼字》问世以后,受到了社会的广泛关注。当时的国家语委主任、现在的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许嘉璐先生曾在给编辑部的信中,称赞《咬文嚼字》“言之有物”、“形式活泼”、“办法新颖”,并在一次会议上赞扬《咬文嚼字》是“小刊物,大眼光;小文章,大手笔;小角度,大视野”。著名语言学家吕叔湘先生注视着《咬文嚼字》的每一步发展,曾公开表示:“办一个刊物,专门纠正语言文字使用中的毛病,这是我多年的希望。《咬文嚼字》就正是我想象中的那样一本刊物。”
然而,《咬文嚼字》的定位也一直受到有意无意的质疑和干扰。有人认为刊物的学术含量不足,大量做的是语文教师的评改工作,就字词论字词,而且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缺乏学科的系统性。他们建议增加语言的基础研究和汉字的文化探索,增强刊物的理论色彩。也有人认为《咬文嚼字》的市场意识不强,没有抓住学生这一最庞大的读者群体,文字虽然浅显但并没有考虑学生的口味。他们建议应和教学同步,大量增加教学辅导的内容,还可以刊登学生作文。有些校长明确表示,刊物调整定位的话,他们可以组织学生订阅。
向左走?向右走?这使我们想到了电影《少林寺》中的一个镜头,面对外界的诱惑,师父问徒弟:“汝心能持否?”持,是人的定力的表现。对于一个刊物来说,定力意味着自信心、意志力和责任感。值得庆幸的是,办刊十二年来,在刊物定位方面,《咬文嚼字》从来没有发生过动摇。刊物编辑部的年轻人都是语言学科班出身,学术对他们有强大的感召力,但他们不愿意走进象牙之塔,脱离社会语文生活搞纯学术研究;他们也不愿意为了增加印数,增加经济效益,放弃自己的文化追求,让《咬文嚼字》变成教辅刊物。“如果说语言是片森林,在我们心中,《咬文嚼字》就该是一只啄木鸟;如果说语言是条大河,《咬文嚼字》就该是河堤的守护者;如果说语言是座高山,《咬文嚼字》就该是山上的一块生意盎然的植被。”我们之所以坚持自己的定位,就因为愿意自觉承担这样的社会责任。
刊物要有勇气,不能瞻前顾后
《咬文嚼字》不同于一般的刊物,它具有鲜明的批评性。本刊曾拟过一条广告语:“咬书咬报咬刊,咬天下该咬之错;嚼字嚼词嚼句,嚼世上耐嚼之文。”它强调的便是刊物的批评特质。而真正的文化批评,没有勇气是不行的。《咬文嚼字》的勇气主要表现在以下方面:挑战名家的勇气 名家是社会的文化形象,为万众所瞩目,具有特殊的影响力。而中国社会历来有
为尊者讳的传统。要不要点名批评,能不能批评名家,本刊在创办之初,曾为这些问题困扰不已,特地请教过吕叔湘先生。吕先生说:“我在生病,医生让我打针吃药,我能把医生当敌人吗?”这句话大大鼓舞了我们的士气。本刊创刊号上,便刊出了批评华君武先生漫画中的错字的文章,华老非但不以为忤,还写信给我们说“老漫画作者写错字与庶民同罪,不必客气”。他“不想做死不悔改的错字派”。2000年我们又“咬”了以王蒙为代表的十二位作家,同样取得了良好的社会效果。不少作家都公开表态:“只要有利于语言规范化,甘愿做《咬文嚼字》的靶子。”后来我们曾形成了“三抓”的选题方针:抓龙头单位,抓公众人物,抓典型差错。
干预生活的勇气 我们承认《咬文嚼字》是一个小刊物,但我们从来不因刊小而自惭形秽,相反,总是抓住一切机会,发出自己的声音,推动语文生活的健康开展。所谓干预生活,便是积极地影响生活,引导生活。具体做法有三点:一是组织大型的查错活动,自1995年创刊以来,几乎每年一次。如2004年的“给城市洗把脸”,得到了北京、天津、上海、重庆等十二座城市的支持,有些市长亲自过问这项工作。二是开展出版物检测工作。据不完全统计,我们检测过的图书不少于3000种,期刊不少于1000种,报纸不少于100种。在大量检测数据的基础上,本刊在庆祝创刊十周年的时候,公布了《当代汉语出版物中最常见的100个别字》,在社会上引起了强烈反响,不少新闻出版单位都把它作为重要的业务学习材料。三是开办咬文嚼字讲习所,培养咬文嚼字骨干,壮大咬文嚼字队伍。现已举办了三期,得到了学员的高度评价。
学术攻关的勇气 在语文运用中,经常有一些难题,让人举棋不定。“唯一”还是“惟一”?“想象”还是“想像”?“1990年代”的说法行吗?丛书名用书名号还是引号?这些问题工具书上查不到答案,专家们又说法不一,成了文字运用中的拦路虎。本刊为此特开辟“百家会诊”专栏,请各路高手集体攻关,取得了显著的效果。比如“唯一”还是“惟一”,在讨论中梳理了两千多年来“唯”、“惟”的使用情况,最后得出结论:“唯一”更符合现代人的使用习惯。这一结论现已为新版《现代汉语词典》所认同。
刊物要有智慧,不能平铺直叙
《咬文嚼字》创刊时,全国已有8000多种刊物,要在其中争得一席之地,其难度可想而知。一个刊物要打开局面,可以投入资金做广告宣传,也可以依靠相关部门协助做行政推广,但事实证明,最可靠的还是充分发挥编辑的创造力。编辑的智慧是最大的财富。一个刊物要取得持续性发展,没有编辑的智慧是难以想象的。
《咬文嚼字》经常使用的谋略有以下几种:
打破思维惯性,出奇制胜 创刊前夕,全国征订,结果十分可怜:上海报数55册,全国总共不过500册。我们冒险印了2万册。怎么推销呢?后来想到了一个“向我开炮”的点子,号召读者向即将出版的《咬文嚼字》“开炮”,查出一处差错奖励1000元。“咬文嚼字”、“向我开炮”、“一字千金”这些富有新闻价值的字眼,一下子吸引了媒体的关注,成了当时轰动一时的文化新闻。创刊号2万册全部售罄,还先后重印了两次。刊物单行本重印,这在当时也是十分罕见的。
突破自身局限,借船出海 《咬文嚼字》毕竟是小刊物,其影响力还是有限的。怎样让我们组织的查错活动,取得最大的社会反响呢?我们的做法是借助强势媒体发力。比如1995年组织的“三报一刊有奖竞查”,由于《解放日报》、《文汇报》、《新民晚报》的配合宣传,在社会上造成了浩大的声势,以至到了查错那天,出现了一报难求的局面。2006年组织读者查“春晚”差错,更是一呼百应,观者云集。央视的巨大影响力,“春晚”的巨大吸引力,为这一活动集聚了空前的人气。当查错结果公布时,全国媒体都争相刊载。
捕捉社会热点,趁热打铁 《咬文嚼字》并非新闻类刊物,但适当沾上一点新闻色彩,往往会使刊物更富有活力和灵气。比如当“PK”、“忽悠”这类新词新语流行时,我们会及时组织专家开展研究,告诉读者这些词语的来龙去脉。当“七月流火”、“愿景”、“超女”这类词语成为新闻话题时,本刊也会发表相关文章参与讨论,让读者从语言角度开展思考。这种趁热打铁的做法,提高了刊物介入社会生活的深度,也进一步缩短了和读者的距离。
多作散点透视,别开生面 比如有一篇稿子,是批评赵忠祥的。赵忠祥说小鸽子刚孵化出来,如果吃不到“鸽乳”就会饿死。批评者认为鸽子不是哺乳动物,何来“乳汁”一说?本刊编辑觉得言之有理,决定采用。后来又听人说确有“鸽乳”,编辑为慎重起见,把稿子撤了下来。经过再三查阅资料,最后向信鸽协会求救,才知道小鸽子刚孵出时,大鸽子的嘴里会分泌出白色的浆汁,养鸽人习惯称之“鸽乳”。调查至此,已可证明赵忠祥说得不差,批评稿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不能采用。如此处理,当然不错,但只是属于常规思路。本刊编辑部觉得批评稿写得不错,不用可惜,而“鸽乳”一般读者并不知情,也有介绍一下的必要,于是另设了一个栏目“撤稿札记”,既刊出了批评稿,又刊出了“批评”不能成立的“调查纪实”。稿件刊出以后,读者有耳目一新之感。
刊物要有激情,不能敷衍塞责
一个刊物创办之初,往往会热情如火,虎虎有生气;几年以后,便会渐露颓色,疲于奔命。所以前辈出版家说过,办刊物往往开始时是人办刊物,到后来便是刊物办人,捉襟见肘,得过且过。所以我们要求编辑部同仁要保持激情洋溢的精神状态。
对汉语规范化要充满热情 《咬文嚼字》编辑部的成员,不但应该是语文法规的坚定的执行者和热情的宣传者,还应该是一个执着的研究者,要从学术层面对语文法规的完善和科学,尽到一个语文工作者的责任。同时,还要时刻关注社会语文生活的发展和变化,及时捕捉值得在刊物上谈论的语言现象。
对《咬文嚼字》刊物充满热情 为了保证刊物的质量,编辑部作出了一系列的规定,比如,每采用一篇稿子,至少要查阅三部工具书;每一期校样,至少要有十个校次;每一期成品,至少要有五人重新审读。2002年7月,本刊曾出过一次技术事故,电脑莫名其妙地删去了六篇文章的第一行文字。当我们发现这一情况时,刊物已经全部发出。为了维护刊物的形象,我们没有采取下期更正的常规做法,而是毅然决定这期刊物全部重印。这一处理虽然蒙受了经济损失,却赢得了读者信任。读者在来信中说:“为漏印六行字而重印整本刊物,这种舍财取信、视读者为上帝、视质量为生命的大义之举,在读者心中树立了一座永远的丰碑。”
要对读者充满热情 《咬文嚼字》能有今天的成绩,和读者的支持是分不开的。《咬文嚼字》的读者是极其认真的读者,极其可爱的读者。我们曾经说过,本刊至少有十万名义务校对,刊物上一个标点的失误,都会有几百位读者来信。刊物上说迫击炮是“轻武器”,部队的读者立即来信告诉我们,迫击炮有160毫米、120毫米、82毫米、60毫米四种,除了60毫米一个人可以背着走外,其他的都不是轻武器,160炮竖起来有两层楼高呢。刊物上说圣马力诺是“教皇国”,熟悉欧洲史的读者立即告诉我们,圣马力诺早在公元1263年便制定了共和法规,它是欧洲最古老的共和国。为了回报读者,我们提出了“全方位扫描,零距离贴近,无障碍阅读”的编辑方针,并建立了读者俱乐部,开通了热线电话。我们愿意更周到地为读者服务。
作者系《咬文嚼字》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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