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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庸俗化的应对与管理探索
——兼评研究界关于电视庸俗化的争议
陈信凌  黄丽英
  2006年07月17日16:15 【字号 】【留言】【论坛】【打印】【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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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年来,对于国内电视媒体庸俗化的倾向,论者蜂起,歧见纷呈,并且逐渐使这一专业性很强的论题越出了研究界,成为波及甚广的大众性的热门话题。从2004年初起,对庸俗化倾向,新闻传播界从个体仅仅是理论上的辩证、剖析过渡到集体性的旗帜鲜明地抨击、抵制。新闻界出现的包括低俗之风在内的不良倾向,是新闻业内开展“三项学习教育”活动重点面对的实际问题。相关的行政管理部门也陆续出台了一些针对性很强的措施,以应对已经出现的不良现象。因此,我们现在需要更全面更准确地认识这一倾向。

  一、重新审视关于电视庸俗化的争议

  当研究界用“庸俗化”指称当下包括电视在内的大众媒介存在的一种令人反感或者担忧的倾向时,我们面临着的其实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但是,我们对此却往往认识与准备都不太足。具体表现为,在对关键性的概念缺乏必要的阐析与规定的前提下,就率尔操觚,仓促立论。导致的结果是,大家得出的结论疑云密布,歧见丛生,不仅意见不甚相同,有时候甚至是完全相逆相悖。特别需要指出的是,不同的人保持学术研究的诚意在严格的学术规范下,对一个真正的问题进行深度探讨时,大家得出了不同甚至相反的结论,这不是太奇怪的事情。但在媒介庸俗化探讨中出现的问题是,大家用的是相同的概念,但是各自所赋予的含义却不尽一致。也就是说名同而实不相同,有时候是由于对概念认识上的差异,有时候是由于各自强调同一概念的不同侧面。这样导致的结果是,大家对一个问题的讨论,并不是在同一个视点甚至是同一层面上展开,都在自说自话。显而易见,在这种情境下所获得的成果,不仅是比较有限的,而且还会带来“乱花渐欲迷人眼”的效应。

  当我们回顾研究界对媒体庸俗化的认识过程时,可以参看的有价值的材料为数不少,其中的标志性的事件自然不能忽略。《南方周末》于2002年4月25日刊发了一篇题为《崔永元炮轰电视庸俗化》的访谈文章,它标志着媒介的低俗化或者庸俗化已经从一个专业性的研究对象转化为公共性的热点话题。在这篇访谈文章里,崔永元对电视的庸俗化表示了极度的厌恶与愤慨,他非常不满“电视台迎合观众的低级趣味制作低俗节目”。但是,由于是在访谈中陈述自己的意见,崔永元的论证并不严密、周详,因而其说服力不是太强。谈到庸俗化的表现,他说:“一个是造假。我们很多新闻节目造假,甚至移花接木,把这个事儿安排到那个事儿上,庸俗到极点了。有些揭露行业黑幕的节目,看起来惊心动魄,就像电视剧,其实是组织拍摄的,却自称是偷拍的。这是不尊重人。这种弊端尤其反映在娱乐节目上。我就不明白,那些明星大腕为什么就甘于被戏弄。戏弄老百姓就更是经常的事儿,让人家下不了台、无地自容。”①他说的这些其实只是电视人缺乏专业精神的表现,而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庸俗化与低俗化的问题。

  尽管如此,这篇访谈还是引起了极大的反响。应和者众,持不同意见的也不乏其人,解玺璋是其中引人注目的一个。崔永元的意见刊发不久,解玺璋同样在《南方周末》上发表《电视为什么不能庸俗化》的文章,理由主要是:“在我们生活中,庸俗是一种常态。而电视与我们的生活密不可分,是我们日常生活的一个部分,甚至就是我们家庭中的一个成员。既然如此,电视中有一些庸俗的节目,一些和我们的日常生活更有亲和力的节目,有什么不好吗?从这个角度来看问题,我们不得不说,电视庸俗化实在是一件好事。电视台当然应该有一些严肃的、高雅的、精英化的节目,但二者并不矛盾。因为电视有不同的功能,而观众又是很复杂的群体,所以节目必须是多样化的。”②在表层上,解玺璋与崔永元意见针锋相对、势不两立。其实,只要稍微琢磨一下就可发现,他们并没有发生真正的对抗,也就是说崔永元所炮轰的并非解玺璋心目中的那个庸俗化。在解玺璋看来,庸俗是平凡、平常的意思。那么,庸俗化就是常规的生活状态。

  低俗化是与庸俗化相近或者相关的概念,在很多的语境中二者是可以相互替换的,这一点大家都能理解和接受。令人惊异的是,在一些研究者的观念里,庸俗化与大众化、通俗化也是相通相交的,或者更谨慎地说,他们非常强调庸俗化中通俗化的意义层面。《从人文角度看中国电视的庸俗化和商业化》一文指出,电视节目出现粗制滥造、思想贫乏、趣味低下等现象,究其根源,在于缺乏一种人文关怀,偏离了人文精神,而且其“文化价值取向流于媚俗和趋众”。此外,文章还强调“电视庸俗化的过程实际上是一个互动的过程,低文化受众层次的普遍存在,为电视的商业繁荣提供了充分条件,就像一个圈圈,有什么样的电视文化就会培养什么样的受众,有什么样的受众就会产生什么样的制作者。”③作者在批判电视的庸俗化的时候,他是站在精英文化的立场上,指斥电视文化缺乏深度,不具个性。而在这些方面,大众文化与通俗文化都难辞其咎。在很大程度上,作者在这里把庸俗化与通俗化、大众化等同起来了。

  以上的内容展示了这样的一种现状:存在于研究界的所谓庸俗化的概念是比较模糊的,甚至也可说是漫漶游移,歧义纷呈。而且这种分歧并非基于个人的学术思想、价值取舍,而是出于研究技术上的原因。很显然,要想将这一问题的研究与认识向深度推进,必须首先对庸俗化及其相关的概念进行必要的梳理与限定。仅从词语的本义上讲,庸俗确实可以理解为中性词,并不包括价值诉求与道德判断。《尔雅》谓“庸,常也。”庸是庸常,俗是凡俗,那么,庸俗可以理解为一般、普通的意思。低俗也可作如是观,它只标示其所处的档次、品级,其特点是进入门槛低。在这里,与庸俗、低俗的相对的概念是高雅。显而易见,这不是我们用以指称大众媒介中出现的那些令人揪心的现象的含义。如果这样的理解是庸俗与低俗的本义,那么,在探讨媒介的庸俗化与低俗化倾向时就必须明确:在这一语境中,庸俗与低俗是有特定含蕴的,它不再是中性词,包涵了具体的道德与价值判断。概而言之,它指的是一种超越受众健康心态的接受底线的品质,一般表现为无聊的搞笑、出格的表演、不健康的炒作、无忌惮的诱惑。极端的形式是对色情、暴力渲染。

  二、对电视庸俗化的管理

  电视的庸俗化的倾向已经较大面积较高频率出现在国内大众传媒的娱乐作品中,这种症候的出现与社会发展的大背景密切相关。我国现在正处在深刻的转型时期,这个转型由两个深刻转变构成:一是体制的转轨,即从高度集中的计划经济体制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转型;二是结构的转轨,即从农业的、乡村的、封闭的传统社会向工业的、城市的、开放的现代社会转型。在这样的大背景下,传统的新闻媒体的生存状态、目标设置等各方面都会随之发生根本性的变化。新闻媒体除了仍旧要承担凝聚人心、鼓舞干劲、引导舆论的重任,也就是说除了一如既往地履行喉舌功能之外,其产业的性质也不断地被凸显并且被开发出来了。2004年3月29日,由中宣部、新闻出版总署、统计局等部门人员组成的文化产业统计课题组发表了第一阶段成果《文化及相关产业分类》,首次对文化产业及其相关产业进行了权威性的界定。指出文化产业的核心层包括新闻服务、出版发行服务、广播电视电影服务和文化艺术服务;外围层包括网络文化服务、文化休闲娱乐服务和其他娱乐服务。

  既然传媒属于文化产业,那么它对包括产量、产值等利益指标的追求应该是理直气壮,无须隐讳的。因而,作为经济诉求的具体表现形态,产业的建设与经营就成了各个媒体的日常要务与共同焦灼。正是在这个方向的追求上,一些媒介为了满足受众的普遍趣味而降低了言述姿态,这应该是可以接受的选择,但是这不能作为走向庸俗化的理由。因为没有充分的理由能够推定:惟有庸俗的东西才可以赢得广泛的接纳。而且,在媒介中实际上就存在着大量虽然层次不高却不失纯正、健康的媒介制品。尤其显得重要的是,媒体庸俗化表面上只关乎媒介本身的旨趣、格调,实际上它与社会的氛围的形成,特别是青少年的人格结构、生命气韵的养成不无关系。因而,必须对此保持充分的警惕并加以防范、遏制。借鉴国外的经验并总结我国已有的实践,可以考虑从以下3个层次进行管理。

  第一,法律法规的制约。

  美国属于海洋法系国家,没有成文的新闻法,新闻传播业是在多层级的法律环境下运转和发展的。具体来说,有宪法与普通法,即《宪法》、《宪法第一修正案》以及最高法院的有关判例、普通法的相关规定。另外,还有政府的一些相关法规。在这里就包括了禁止色情淫秽渲染、保护公民名誉权隐私权的内容。

  前文已经指出,色情渲染是庸俗化的一种极端形式。对于制作、传播淫秽物品,加拿大的《刑法典》阐述得最为详尽。其中的159条规定,制作、印刷、发行、分发、传递或为发行、分发、传递而持有淫秽出版物或其他物品,都是犯罪行为。日本的刑法也规定,“散布、贩卖或公然陈列淫秽文书、图书或其他物品”构成犯罪。特别需要指出的是,与淫秽色情相关,英美还有一个“不雅”的概念。不雅比淫秽次一等,主要是不符合普遍的道德标准。美国联邦《刑法》1464条规定:凡在广播中发布任何淫秽、不雅、亵渎神圣的语言,皆属犯罪。对不雅的界定有两条:一是播出内容明显违反当代社区标准,二是播出内容与社会价值毫无益处。④这里说的“不雅”与我们在限定意义上的庸俗化、低俗化的涵蕴非常接近,由此可见,即使在欧美国家,庸俗化性质的物品也同样是要受到排斥的。

  在我国现行的法律框架里,虽然没有专门的新闻传播法,但是,我们有一个齐备的法律体系应对新闻传播领域涉法事务。这个体系的第一层面是宪法,第二层面是由刑事、民事、行政三方面组成的基本法律,第三层面为其他专门性法律,如《未成年人保护法》、《妇女权益保护法》,规定了特殊人群的人格保护。此外还有行政机关根据宪法和基本法律的精神所制定的行政工作类规范性文件,如《广播电视管理条例》、《电影管理条例》、《广告管理条例》、《音像制品管理条例》以及《出版管理条例》等。在《广播电视管理条例》第三十二条就明确强调禁止制作、播放诽谤、侮辱他人和宣扬淫秽、迷信或者渲染暴力内容的节目。当前在全国范围开展的打击淫秽色情网站的行动,就是依据《刑法》精神进行的。《刑法》第三百六十三条规定:以谋利为目的,制作、复制、出版、贩卖、传播淫秽物品情节特别严重的,可处10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第二,政府行政管理。

  在这方面,各国根据自身的体制与国情,采取了一些具有针对性的措施。在广播电视诸多运作模式中,以市场化为导向的国家尤其是美国,许可证制度是管理的核心内容。在营运之初,任何电视台都要向联邦通讯委员会(FCC)申请营业执照。此后,电视台每5年、电台每7年更换一次。届时通讯委员会根据所规定的原则审核各节目,然后判断是否重新发放执照。政府可以根据播放的效果进行测评,影响和限制它们的活动,甚至拒绝登记注册。另外,如果媒体出现了出格的举动,该委员会也可能根据其造成的后果迅速作出反应。联邦法院在判例中认可FCC有权对传播不雅内容的行为进行处罚。2004年9月22日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在美国超级杯橄榄球比赛中场休息的演唱会上,直播了演唱者露出半边乳房的镜头,FCC对其20家电视台分别处以27500美元的罚款,罚款总金额达到55万美元,理由是违犯了广播道德标准。

  我国广播电视的最高行政管理机构是广播电影电视总局,一般是通过发放与颁布《通知》、《意见》、《实施细则》和《办法》的形式对广播电视播出机构进行调控。针对现在一些节目主持人以追求时尚为由,播报时好在中文里夹杂外文,或者模仿港台腔,在装束上标新立异、哗众取宠。广电总局便发出通告,强调节目主持人不要模仿不雅的主持风格,不能为追求所谓的轰动效应而迎合低级趣味,应该充分考虑全社会特别是未成年人的审美情趣,切实做到高雅、端庄、稳重、大方。针对一段时间以来,电视广告出现的混乱泛滥的现象,广电总局颁发了《广播电视广告播放暂行办法》,要求各广播电视播出机构不得播放内容低俗、误导消费等存在导向问题的广告。

  从整体上说,我国的广播电视行政部门应对庸俗化的特点是反应迅疾,针对性强。其必要性是显而易见的,同时其成效也比较突出。实际上,其中有的举措,与国外有相通之处。比如关于普通话中夹杂外文的禁令,法国也有类似的规定。1975年12月31日,法国颁布了一个保护法语纯洁性的法令。它规定,在新闻出版、电视广播、广告文字等信息传播领域,法语是惟一的用语,禁止使用外国语言的词或词组。

  第三,行业自律与公众监督。

  作为一种行业自律形式,新闻自律指新闻从业者及新闻机构对所从事的信息传播活动进行自我约束、自我控制。迄今为止,西方大众传播的各个领域,都已制定出了适合自身特点的职业道德规范与基本准则。综观各国新闻业道德规范的内容,其共同点大概有5条,其中的最后一条便是:不伤风败俗,注意保护青少年⑤。在国内,由全国新闻工作者协会理事会通过的《中国新闻工作者职业道德准则》明确规定:新闻报道不得宣扬色情、凶杀、暴力及其他格调低劣、有害人们健康的内容。行业自律源于行业内部的自觉,因而自有其特殊的功效。

  公众监督包含两个层面,一是专业研究者在报刊书籍、广播电视以及网络上发表意见,从学理的角度对庸俗化进行抨击;另一层面是普通民众以街谈巷议等口头传播形式,诉说电视庸俗化的现实危害性。公众监督虽然没有法律法规的强制性,也不具行政管理的权威性,但由于其波及广,其影响力不容低估。

作者单位:江西南昌大学新闻与传播系

参考文献:
①夏辰:《崔永元炮轰电视庸俗化》,《南方周末》2002年4月25日。
②解玺璋:《电视为什么不能庸俗化》,《南方周末》2002年5月10日。
③徐蕾:《从人文角度看中国电视的庸俗化和商业化》,《首都经济杂志》2003年3月刊。
④魏永征 张永华 林琳:《西方传媒的法制、管理和自律》,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3年第1版,148、149页。
⑤参看黄瑚:《新闻法规与新闻职业道德》,四川人民出版社,1998年出版,252页。

来源:人民网——当代传播 (责任编辑:齐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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