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网>>传媒>>传媒专题>>传媒期刊秀:《今传媒》>>2006年·第6期(下月刊)

论突发事件中媒体的报道重点
孙旭培   牛静
  2006年07月10日17:13 【字号 】【留言】【论坛】【打印】【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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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发性事件是指突然发生的、出乎人们意料的事件。它不以人们的主观意志为转移,使得自然界、社会、社会中人的存在状态的恒常性遭到破坏或发生断裂,对社会迅速产生巨大冲击和震撼。对突发性事件的报道以及报道的时效性、报道的深度和广度体现了一个政府的民主开放程度和对人民知情权的尊重。目前,我国没有一个规范、可操作性强且高效率的突发事件新闻发布制度,致使新闻单位在报道此类事件时无“规”可循,无“矩”可蹈。各级新闻主管部门遇到重大突发事件新闻必须经逐级请示、上报后方可报道。而在操作层面上,突发事件在不同时期的报道和宣传重点有所差异。美国学者斯蒂芬·芬克(Stephen Fink)提出的危机传播阶段理论为我们分析突发事件奠定了基础。其基本理论要点是:危机在不同阶段具有不同的特征,因此要在了解这些特征的基础上,选择相应的传播手段,才能达到传播效果的最优化。对于危机阶段的划分,可以使用芬克提出的“生命周期”模型。(1)(芬克借用医学上的术语把危机划分为爆发期、延续期、解决期)。下面对各个阶段的新闻报道做一论述说明。

  一、爆发期:正视事件,及时报道

  (一)及时迅速报道是关键

  在突发事件爆发阶段,虽然时间短暂,但公众感觉最为强烈,是对其心理造成的冲击最严重的阶段。在这一阶段,公众对信息的需求十分迫切,媒体应当在第一时间承担起披露消息、引导舆论的社会责任,否则,媒体就会失去权威性,失去及时传递消息的责任感和受众的信任。
突发事件在很大程度上与人们的生活息息相关,特别是灾害性突发事件发生后,“人的好奇心表现为一种对不幸事件的倾向性。相对于好事情而言,灾难总是更容易成为某个社区的谈资。”(2)在正常信息量不足,或信息模糊不清时,流言就会增多。美国社会学家G·阿尔波特(G·Allport,1947)提出的一个流言传播公式,流言流传的速度=问题的重要性×不了解的程度。(3)可以看出,消除流言的关键是消除“不了解”,要消除人“不了解”,就必须让公众知情,知道突发事件的真相。

  2001年9月11日,美国东部时间上午8时45分,一架被劫持的民航客机撞向纽约世界贸易中心北楼,美联社在几分钟之后发出快讯:“一架飞机撞向世贸中心(大楼)。”CNN开始同步提供现场报道“历史在眼前爆炸了”,血淋淋的真实画面就在人们的眼前。美国政府的官方发言人在第一时间发布了相关信息,他们当然也考虑到由此带来的“负面因素”,但让更多的人知情,就意味着更多的人会有所预防而免于被伤害。(4)在信息时代,任何事件发生的第一时间,公众都可能从各种渠道得到大量的相关信息,因此,要封锁信息几乎是不可能的。而及时快速地进行公开报道才能消除流言,有利于社会稳定。

  (二)正视事件、阐明危险

  突发事件一旦爆发,就应迅速启动新闻发布机制和危机传播预案。简单快速、真实可靠以及前后一致是传播的基本原则。及时了解事态的严重性和对公众的影响,同时注意公众舆情,对舆情做出反应。

  在事件爆发期,媒体首先要正视事件,媒体记者应出现在事发现场,告诉观众“发生了什么”,报道突发事件的规模和影响范围有多大等,也可以表明媒体对事件的关注态度,适当地反映自己的观点。要主动与政府部门联系,关注官方意见或者态度以及准备或正在着手进行的拯救工作,若涉及国家的相关的法律文件,应向公众解释此类文件。同时,媒体要阐明突发事件的出现及可能的危害,表达政府和媒体对此事的关注,使用朴实的语言向公众阐明可能出现的风险,树立和维护政府组织以及发言人的公信力。如事件会给公众带来哪些危险?危险会在多长时间内存在?会对公众造成什么影响,谁来解决突发事件?另外,为公众提供行动指南。在爆发期,社会可能会陷入暂时的失序状态,公众一般会表现出恐慌的情绪,抑制恐慌的最好办法就是提供具有可操作性的“行动信息”。这些信息主要是向公众介绍危机事件的一些特征,并提供一些即时可用的应对方案。如果公众对突发事件的知识匮乏,媒体有必要普及应对突发事件的知识。对于公众关心的问题,媒体应尽可能快速、准确和全面地报道。

  二、延续期:全面关注,有效说服

  在突发事件的延续期,公众开始逐步感受到事件所带来的负面影响,同时政府部门会提出解决方案或准备进行灾后恢复工作。这段时间公众的情绪上会出现一些波动,因为他们对自己所面临的风险的认知程度处在不断变化中。这就要求媒体一方面继续关注事态的发展,报道政府作为;另一方面缓解公众心理压力,及时传达信息,发挥社会动员作用。

  (一)对于事件:全面深入的关注

  在延续期,政府部门在这一阶段工作量最大、面临的挑战最多。媒体应该密切与政府合作,针对不同群体的信息需求提供更多的深度背景信息。例如:事件究竟是如何发生的?类似的事件过去发生过没有?如何防止其卷土重来?如何消除突发事件的负面影响?事件对我们产生哪些中长期的负面影响?总体说来,延续期的媒体传播要素有:帮助公众更准确地了解所面临的风险,提供更有针对性的深度背景信息,对政府的决策进行解释,使之获得民意的支持,接受反馈意见及时纠正错误信息以及着手进行收益/风险评估,使公众对事件有理性的认识等。

  强调媒体对事件全面深入的关注,主要包括这样两层意思:第一,在纵向上,紧密跟踪事件的发展,进行追踪报道。第二,在横向上,对突发事件涉及到的相关方面都进行报道。马克思将报纸报道新闻的过程,称为“有机的报纸运动”,并认为“在有机的报纸运动下,全部事实就会完整地被揭露出来。”(5)马克思的这番话不仅是对报纸,而且是对整个新闻事业进行追踪报道、连续报道提供了理论基础。对于突发事件的报道,最大的难点可能是怎么样弄清事实真相问题。事实不是一下子揭露出来的,而是一步步揭露出来的。甚至可以这样说,允许不断修正错误,通过不断修正自己而最终揭示真相,而不是等真相大白于天下时再去报道它。真相的揭示是一个过程,在这个过程中,真相揭示到哪一步,有关报道也就要进行到哪一步。

  2001年1月23日,天安门广场发生了法轮功分子自焚事件,新华网迅速发了消息,报道了他们是哪里人,为什么要自焚以及正在进行抢救等情况。虽然做得不错,但比CNN还是慢了一小步。CNN采取追踪报道的形式,一开始记者是这样报道的:“15时许,有3名法轮功分子在天安门广场点火自焚。目击者看到一人被警察带上警车,脸部严重烧伤;另外两人则躺在地上,生死不明。”显然,这样的报道是不准确的,更不全面,在后来的追踪报道中不断修正,才趋于准确。这种报道方式是外国记者的一般做法。如果听到或看到某一事件发生,但还不了解详情,就先做模糊报道,并设法尽快赶到现场采访当事人、目击者,找有关人士发表谈话,听取有关专家和民众的反应,进行连续报道。(6)作为媒体,要注意报道不同信息源的信息,这样既可以体现媒体的公正性,又可以向受众提供足够多的信息,有助于让受众根据充分的信息自己做出判断。当然,记者应尽快核实这些不同信息源的信息,并在后续报道中提供更准确的情况。

  在进行纵向追踪报道的同时,媒体需要对突发事件的来龙去脉进行深入调查之后予以报道,常见的有“解释性报道”和“调查性报道”,这两类报道在西方新闻学中占有很大的分量,在每年的普立策新闻奖获奖作品中有很多新闻就是针对突发事件而进行的“解释性或调查性报道”。它们也都是对突发事件报道的延续。此类报道既致力于报道重大事件,又提示出问题的结束和造成的危害,而且要暴露其产生的原因和事件的详细经过,并注意分析和解释这些事件。在突发事件延续期这种全面深入的报道有助于事件真相的显露和公众对于事件的理性认识。

  (二)对于社会:用平衡报道重塑有序秩序

  对突发事件进行报道的目的是为了社会的稳定,而不是要增加社会的恐慌;是为了人民群众的安全,而不是要加剧危机;是为了解决问题,而不是要制造麻烦。在突发事件的延续期,全面平衡的报道有助于恢复社会秩序。

  在灾难新闻的采访报道中,应特别注意抓取灾难事件中最具有新闻价值的组成因素,包括人员死伤情况、财产损失情况、原因、救护和救济情况、灾区灾后情况等。找到灾难的原因,有助于人们吸取教训,提高警惕,从而预防类似灾害的发生,或即使发生也可以减少损失。而对于一场灾难的严重性,除了死伤人数、财产损失等报道外,灾区景象的描述是最能直观表现灾难严重程度以及获取人们理解、同情的。当然,对这一类情况的报道要适度,一般不应过于渲染,还必须报道党和政府组织社会各界抗灾救灾的情况。因此,新闻报道是为了让人们直面灾难的悲剧本质,激发起危机感和责任心,呼吁有关地区、本国人民及国际社会的援助,与党和国家风雨同舟、患难与共,共同努力弥补灾难造成的损失。在报道灾难新闻的时候要对新闻的真实性和“悲情”色彩进行考虑。对于将灾难新闻娱乐化的做法要坚决摒弃,猎奇、渲染无度的方法当然要不得。
灾难事件发生的同时,让公众获得知情权的职责无疑让媒体获得更大的发挥空间,让媒体手中有了更大的权利,但更大的权利无疑意味着更大的责任。其责任之一就是通过全面平衡的新闻报道协助党和政府恢复有序的社会秩序。

  (三)对于个人:情理并用,有效说服

  “个人或群体在非正常状态下所处的时间越长,悲痛、伤感、愤怒、绝望、沮丧和无助等心理反应就越强烈。”(7)在突发事件延续期,公众早期那种惊讶、“大难不死”的庆幸会让位于更高的心理需求,可能产生种种不良的心理反应。媒体在这一时期的传播重点在于缓解公众心理压力,达到有效说服或动员的目的。

  在大众传播中,以什么方式说服对象是影响传播效果的重要因素。通常有两种做法:一种是理智性的劝服,以充分的事实根据、周密的逻辑推理、冷静的分析论述为特点;另一种是情感性劝服,强调通过人的感情、打动人的心来达到目的。在我国的突发事件报道中,常用理智性的劝服,如着力表现在灾难面前的临危不惧,以及“人定胜天”的信心,这些报道虽然会从整体上给人以信念和力量,但却忽视对于社会个体的关注与安慰。

  施拉姆曾言,“大量实验表明,动感情的呼吁较之逻辑的呼吁更可能导致态度的改变。”(8)我国媒体应该适当地采用“诉诸感情”的报道方式,正视悲剧发生的处境和鼓舞进行斗争的勇气,使受众正视现实,自觉接受灾难的挑战。“客观报道当然是新闻记者应该遵循的准则,其实无论是西方的还是东方的记者,出自他们笔下的纯客观报道是没有的。无一不在他们的笔下反映着记者本人的立场、观点、判断和好恶,在特定环境里,记者本人直接站出来也未尝不可,用目击、亲身感受、直接叙述的方法传递新闻,更能引发读者的共鸣,产生意料不到的强烈的宣传效果。”(10)

  在突发性事件的延续期,新闻报道可以承认恐惧的存在,表达愿望,如“我希望可以给你们提供更多的信息”等,尽可能地提供“行动信息”,即给予公众一些具体的行动建议,即便是对那些远离突事件的公众也应提供一些简单的行动建议。人们一旦采取了行动,即便是简单的行动,他们的恐惧心理也会下降很多。也可以说,在这一时期媒体在理性报道事态发展的同时,更应该发挥“人性化传播”的优势,以情动人,以情服人。对突发事件报道的主旨是给人们以信念和力量,情感与理性并存的报道最终会驱散人们脸上的悲伤和心中的懦弱。

  三、恢复期:灾后重建,反思事件

  (一)对公众以心理关怀,重在灾后重建

  随着突发事件影响的逐渐减弱,人们对事件的了解也日益增加。政府开始着手进行恢复性的工作。恢复期虽然标志着事态向积极的方向发展,但是由于公众进入“信息疲劳期”,这会影响到媒体的信息传播效果。在这一时期,媒体要注重对公众的关怀,进行心理干预。“一旦灾害结束,政府要发布危机状态结束令,但最重要的工作是进行灾后的心理干预与救助。”政府要调动心理医生和相关专业人士为灾后患者和涉及此类心理问题的人提供心理服务。媒体要着重对这些情况进行报道,同时针对公众反映的心理问题进行报道。

  在突发事件的恢复期,新闻媒体要将受灾者的生活和心理展现给公众,这有利于赈灾和灾后重建。突发灾难的破坏性极大,给受灾者带来生活的不便和心灵上的伤痛,但由于受灾者和其他公众相隔甚远,公众难以了解他们的具体生活和伤痛心理,就不能及时地对受灾者进行生活帮助和救援,也不能对他们进行心灵上的安慰和鼓励。新闻媒体通过灾难报道,将受灾者的生活和心理状况展现给观众,唤起观众的同情心,激起公众的深切关怀,从而可以给受灾者的生活带来帮助,可以给受灾者以心灵的安慰,可以给受灾者重建家园的信心。例如,1998年长江流域的洪水,不但摧毁了受灾者的家园,也让他们的心灵受到打击,但新闻媒体的报道,让全国乃至世界各地人们了解了他们的情况,于是,人们纷纷对受灾地区群众捐款捐物,通过媒体表示对他们的关注,给他们精神鼓励,从而让受灾者得到足够的赈灾物资和重建家园的信心。2004年的东南亚海啸灾难,世界各地的人们通过媒体及时、全面地了解受灾者的情况,也纷纷捐款捐物,提供各种支持。

  (二)、深入反思事件,发挥监督作用

  “公众的议程往往受最近时间内接受的媒介信息的影响较大,媒介信息的流动性决定了公众对这类信息的选择和记忆的特点:暂时性,不断对未来信息的期待。”(11)这就要求媒介议程对公众进行有效的信息传播和引导,这种引导可以体现在一步步地宣传动员公众方面,更要体现在讨论那些突发的、不可预知的事件在促进公共政策讨论方面起着重要作用。

  伯克兰曾研究焦点事件在设置公众议题方面的角色,“议程设置就是一个问题及其解决方案得到或失去公众和政府注意的过程”。(12)一个焦点事件有极大的冲击力,能够唤起公众的注意力,并且在制定公共政策方面可以容易被人接受。也就是说它不能自然地改变政策,但是它可以促使媒体长时间地关注某件事,这样就为新的法律政策的制定提供了“机会之窗”。(13)

  在突发事件中政府行为的规定性、事件发展的可预知性都被打破,由于违反常规和非预设性的事件成为各方人士发表意见的焦点,危机的解决就有了创新的可能,它迫使人们以新的态度、新的引导标准来对待,甚至制定新的法令。在SARS危机中,对如何控制疫情、如何保护公众的讨论促成了《传染病防治法》的出台、《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的起草等。

  新闻媒体对突发事件的及时介入是社会进步的表现,是民主与法制建设的重要成果。在第一时间报道突发事件,是新闻媒体开展舆论监督的需要,是法律赋予媒体的权利,正如《人民日报》在一篇评论中所指出的那样:“我们为今天中国的新闻媒体能直面事故感到欣慰。因为,我们的党和政府是广大人民根本利益的真正代表,面对灾难和事故,党和政府首先想到的是人民群众的安危和利益,想到的是举一反三,吸取教训,最大限度地杜绝和减少灾难、事故的发生。媒体作为党和人民的喉舌,当然有责任有义务也有权利将事故的真相及时告诉人民群众,使人们从不愿看到的事故中引出正面的积极的结果。”(14)  

注释:
1、该模型最早出现在他的论文集《危机管理:为不可避免的灾难做筹划》,Steven Fink, Crisis Management: Planning for the Inevitable, New York: American Management Association, 1986
2、 [美]杰克·富勒,《信息时代的新闻价值观》,新华出版社,1999年,第8页
3、G·Allport,The Psychology of Rumor ,New York: Henry Holt,1947,133-135
4、覃辉,《如何杜绝谣言》,《声屏世界》,2002年第12期,第12页
5、转引自陈力丹《精神交往论》开明出版社,1993年,第268页
6、杨正泉,《积极采取措施报道好突发事件》,《对外宣传参考》,2002年第9期
7、史安斌,《危机传播与新闻发布》,南方日报出版社,2004年9月8,第33页
8、李彬,《传播学引论》(增补版),新华出版社,2003年8月第二版,第252页
9、黄昆仑,《从9.11事件灾难新闻报道看中美媒介生态的差异》,《现代传播》,2002年第1期 
10、杜荣进主编《中外新闻采写借鉴集成》,浙江教育出版社1998年出版
11、陈力丹.舆论学——舆论导向研究.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1999年版.第210页
12、Birkland, T.A. (1997).After disaster: Agenda setting, public policy and focusing events. Washington, D.C.Georgetown University Press
13、高世屹.《美国危机传播研究初探》.中华传媒学术网
14、《假如媒体缺席……》,《人民日报》2002年8月27日
(本文是湖北省社科基金课题《新闻宣传应急机制研究》中的一部分,作者孙旭培系华中科技大学新闻与信息传播学院特聘教授、博士生导师;牛静系该院博士研究生)

来源:人民网-今传媒 (责任编辑:齐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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