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谈西方新闻写作的若干优点

——《纽约时报》对美国校园枪击案报道的启示

晨 曦

2007年08月16日13:20  来源:人民网-今传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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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年4月16日,美国弗吉尼亚理工大学发生了该国历史上伤亡最惨重的校园枪击案,这起案件震惊了全世界。《纽约时报》的记者在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在案件尚未查明之际,以细腻敏感的笔触描述了其所见所闻所感,从多角度呈现了这起突发事件的始末,该篇报道堪称西方新闻报道的一篇典型佳作,其中,有不少值得我国新闻媒介,尤其是报业同行借鉴之处,以下试分析之:

  看一则消息,标题自然是首先映入眼帘的,其重要程度不言而喻。因此,国内一些媒体常常使用一些刺激性字眼乃至耸人听闻的语句作为标题,以达到吸引眼球的目的。这样做的确可能暂时抓住一部分读者的注意力,提高阅读率。但长此以往,会使记者乃至报纸的风格趋于低俗化。相比之下,美国等西方国家报纸制作的标题,往往在吸引读者眼球的同时兼顾到标题的艺术性,值得借鉴。以该篇报道为例,从显著性上,“枪声”、“子弹”具有暴力、恐怖、凶杀等意象,已拥有足够的分量,能够引发读者的关切。同时,这则标题的制作又不乏艺术性,它并未以视觉呈现的方式把血腥的场面和盘托出,而是通过单纯的听觉来反映情况,当然,标题并未因此减色。试看——“枪击声,被子弹上膛声打断”,单纯的音响描写,却暗含强烈的紧张感:持续的枪击声终于暂时停息,似乎可以认为杀戮就此停歇,谁料这片刻的宁静竟是将子弹上膛,为了其后更大规模的屠杀做准备。多么细致深刻的片断!多么鲜明的对比!笔者不禁感叹于作者的巧妙构思,真可谓“于无声处听惊雷”。该标题可说是西方消息标题的代表之一,它们的共同特点有:⑴多采用单层式,基本不设引题和副题作为陪衬,而是着力于以精练的文字概括出新闻中最重要的某一点或方面来吸引读者;⑵多使用动词,少用或不用形容词和副词,这样做可以尽量使报道准确、简洁、客观。 这两点可以作为我国新闻媒体标题制作时的参考。

  接下来是正文部分。首段,作者并未直陈事实,而是引入枪声这一细节,将案件最显著的特点呈现给读者,在开头便带来听觉上的直观感受。用“误以为是建筑工地”作为对比,显示出这是一起不同寻常的事件。

  接下来的三段,开头都是拟声词“砰!”,不同的是,作者用的数量呈递减排列。这样使用拟声词,类似于定时炸弹爆炸前的倒计时读秒“3,2,1”,不仅带给读者的震撼力更强,从结构上来看,这样的写法节奏感强,适于表现此类突发事件。同时,这三段均为案发现场的细节重现,其中“滚”、“爬”、“冲”、“躲”、“锁”、“哭”等动词的大量运用,也为凸显事件的现场感增色不少。

  第五段中,作者交待了这起案件的伤亡人数。至此,报道才将时间、地点、事件、结果初步交待完毕。纵观《纽约时报》乃至美国各主流大报,类似这样的消息写法已不鲜见,它突破了传统导语“倒金字塔”的写作手法,而是将新闻现场的代表性片段抽离出来,辅之以一些重要信息,穿插起来写在消息的开头,我们可称之为“描写性导语”。众所周知,在传媒业迅速发展的今天,论时效性,互联网独胜一筹;论直观性,美国各大电视网尤其是CNN可以在第一时间赶到事发现场进行画面直播;论普及型,广播可以覆盖世界各地。报纸想要在其中占据一席之地,关键在于新闻报道的可读性。类似该报道的导语,有利于在开篇抓住读者,吸引他们读下去。这就好比一部侦探小说中,作者先抛出几条线索,其中可能包含关键信息,读者要知道详情,就要跟随作者的笔触“追寻”下去,以求案件的“侦破”。

  接下来,从第6段直到第16段,作者并未将过多的笔墨放在对枪击案现场的直接描写上,而是引用了与此相关的当事人的采访。这一部分的采访多为对事件最初发生时情形的追溯,即首次枪击案后部分相关人员的反应。值得注意的是,在引用时,作者大部分采用的是直接引语,这是西方新闻写作的特点之一,也是优点之一。因为使用直接引语的好处众多:(1)使新闻的现场感强,就像电视的画面一样,能使文字新闻变得直观、生动,具有声像效果。就该篇报道而言,记者没有亲历枪击案,无法用第一人称叙述现场情形,而通过众多目击者的陈述,则可以从各个侧面全方位地展现事件全貌;(2)堵塞了杜撰新闻的一条重要渠道,可以帮助提高新闻的真实性。枪击案的发生必然会带来一定程度的恐慌情绪,此时,如实反映事件经过就显得尤为重要。直接引语的使用,使读者读起来会感到更加可信,对于消除猜忌、平复恐慌情绪有利;(3)直接引语是不同身份、不同个性的新闻人物所说的话,使用它可令新闻更富人情味,语言上会更富色彩,读者读起来会感到更加亲切、生动。比如该报道中引用弗吉尼亚理工大学学生的话“我当时哭个不停”,“我当时觉得很奇怪”,“这太不可思议了,这里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等等,完全是枪击案目击者的口吻,若非亲历不会用这样的语气。(4)直接引语可以利用新闻人物之口说出新闻媒体希望表达、但却不便公开表达的观点和立场。比如,在该报道中,作者借该校一名化学工程教师的邮件向校方提出了质疑:“如果学生会在首次枪击后及时通知人们,那么无数生命便可得救。学校的安全部门当时究竟在想什么?”在这里,由于事件刚刚发生不久,官方调查结果尚未发布,《纽约时报》记者不便直接提出自己的疑问,但根据传播学中的“把关人”理论,从大量的采访材料中提取出这一段写入报道正文,本身就是记者主观选择的结果。记者的观点得到了表达,并且避免了不必要的麻烦。据材料显示,以2001年9月1日至7日为例,美国三大报——《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洛杉矶时报》在各自刊登的新闻总条数中,使用直接引语的比例分别为92%、94%、93%,美国新闻界对于直接引语的推崇程度可见一斑。

  至此,凶手的行为都是经侧面描写呈现的,好比悬念大师希区柯克拍摄的一部惊悚片,用事实在影片的开头制造与报道内容相符的氛围,在秉承客观态度的前提下,将读者的好奇心调动起来。在行文已过全篇一半时,“抛出”悬念的中心——凶手的形象,当然,同样是引用目击者的描述,所不同的是,此时使用的多为与凶手有过近距离接触的师生的陈述。在这里,作者开始让读者“直面”冷酷的凶手。尽管凶手的行径令人发指,作者并未在行文中流露出任何愤怒或过激的言语,而是同样借目击者之口介绍了凶手的行为,这样做是遵循了西方新闻理念中客观性报道的需要。客观报道无论是写作方法还是报道形式,在新闻写作领域中都占据着不可动摇的地位。作者这样处理正是出于这一点考虑。

  在接近报道的末尾时,作者在倒数第2-5段中,再次借当事人的口提出了对于学校安全部门乃至美国校园安全机制的质疑:一个校外的人为什么能在校园内如此施暴?(后来证实是校内学生所为)这与前面提到的化学工程系教师在邮件中的质疑前后呼应,虽不是作者本人提出,但可以看出记者的强烈的社会责任意识。在如此血腥的校园暴力事件刚刚发生不久之际,作者没有马上将矛头对准行凶者,而是给事件以冷静的思考,这是《纽约时报》这样的美国主流大报依据习惯性的批判思维所引发的追问。案件已发生,逝者已矣,无法挽回。但是,对悲剧的反思却是十分必要的。在记者写就这篇报道时,凶手的身份动机等尚未查明,即使在此时,记者也没有停留在单纯报道事件本身,而是基于已有材料,给出具有建设性的思索。在《纽约时报》的后续报道中,对这起枪击案不同侧面的剖析思考比比皆是。这样的写法在西方新闻报道中很常见,它使新闻的功能不仅局限于提供事实,还在于启发受众,发挥其作为大众传媒应该具有的社会功能,从而扮演好“守望者”的角色。

  最后,在报道的结尾,作者同样以一段场景描写作为结语,同样是渲染了某种气氛。不同的是,这段描写与开头形成鲜明的对比,以枪击案发生后的死一般的寂静肃杀来衬托它给人们带来的创伤。与国内的一些报道相比,这一写法仍属于开放式的结尾,除给读者留下深思的空间外,还为后续报道打下了伏笔,这是西方记者写作时一个不错的习惯。

  纵观全篇,《纽约时报》的记者在枪击案发生后不久便深入现场,在官方调查没有给出任何结论的情况下,采写出这样一篇高质量的新闻,有特写,有细节,有气氛;有中景,有远景。用连续的、多重的“镜头”将事件真实地还原给渴望在第一时间了解情况的读者,在客观忠实反映事件的同时兼顾含蓄的意见表达,足见其专业水平和敬业精神高人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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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杨学丽[实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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