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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专业是一个崇尚个人才华与能力的专业,因此,从业人员非常看重荣誉与奖励。在中国,对于新闻工作者而言有四个评价体系同时在发生影响:一是职务级别,二是职称,三是官方奖项,四是业绩考评。一个不争的事实是,新闻界现实中的评论体系都存在程度不同的异化,甚至蜕变为一种伪评价体系。
评价体系的意义在于对专业能力与贡献及资格予以认可,除了业绩考评有偶然因素因时因地而异以外,职务级别、职称、获得奖项这三者,都是应当名符其实,才能产生正面激励作用。
新闻单位里普遍存在的官本位风气,导致职务与级别的升迁背离了新闻业务本位,越来越像是党政机关的干部提拔,也就是专职干部――除了当官什么都不会。在采编部门,负责人最重要的素质要求应当体现在报道与编辑能力上,一旦提拔的干部在采编业务上的资格欠缺,就必然形成一种外行指挥内行的局面。试想,不懂播音又如何当播音组长?以往新闻专业的领导必然是资深的采编高手,而现在相当多的新闻单位都有专职领导。
职称本来是教育、工程技术、医疗等专业用以评价专业资格的体系,只有中国将职称引入了新闻单位。这本是八十年代初作为一种改革举措,结果逐渐演变成官体位的补偿或代用体系。新闻职称的评定起初那些年还比较严格,后来就成了论资排辈,甚至变成了一种利益指标,不再是全面反映专业能力的资格。具有高级职称头衔但是业务水平很低,与只有初级职称但是业务水平很高――这种现象比比皆是。
在职称的发源地,西方的教育、工程技术、医疗等领域,职称是职业中是否具备承接某项业务的硬指标,换句话说,没有相应的职称,就不允许从业或接活。尤其是医疗系统,职称是一点不能含糊的,哪一级职称的大夫,干哪一层次的活,不准越级。这是因为专业性太强,要对工作负责,就不能不叫真。反观新闻专业,除了新闻教育,几乎没什么工种需要如此认真的资格考核,很多名记者、名编辑都是初出茅庐就一举成名,比如水门事件就是例子。行家伸伸手,就知有没有,新闻这个行当是实干的专业,而且是集体合作,层层把关,不存在医疗、教育那种庸医误诊或误人子弟的危险。这也就充分说明了,新闻业务领域是没必要实行什么职称的。
奖项同样变了味,本来好新闻、新闻奖是对优秀的新闻报道作品予以表彰,从而达到鼓励同业今后继续努力、多出类似作品的目的。考察近些年的各种官方新闻奖,一个很耐人寻味的现象是,有一些得奖的报道几乎没人注意过、几乎没有影响,而一些极有影响的报道,却根本没有评奖的机会。这种置传播效果、业务水平于不顾的评奖,虽然不至于说是黄钟毁弃、瓦釜雷鸣,但是已经与新闻实务成了两张皮。写好稿、办好报、拍好片的是一路,得奖的是另一路,各走各的道。这不仅仅是在从业人员个人层面如此,更为甚之的是新闻单位也分为两路,以报纸而论,有些报纸发行量少、不受读者欢迎、质量低劣,然而却是获奖的专业户;而有些报纸发行量大、极受读者欢迎、质量也很高,却与获奖无缘。这显然是无法解释的,也是说不过去的现象。也正是有识于此,南京大学杜骏飞教授立志要创设新闻专业的学院奖,以补蔽救偏。
最后,有必要再说说考评与打分。很多单位把打分与采编人员的收入挂钩,这是一种计件工资制,在企业管理中是针对劳动密集型、低技术含量的工人的。我一直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一方面中国的新闻工作者被认为有很高的社会地位与专业荣誉,是典型的知识分子,甚至可以说是官员、专家,另一方面,却又引进了如此简单而带有歧视与不信任的评价体系。必须指出,即使是最重视业绩效益挂勾的西方报业,据我所知,也没有一家是这样做的。因为新闻采编是重质不重量的专业工作,是需要高度事业心、责任心的工作,只要是一个人选择了当编辑或记者,他就肯定要尽心尽力,而不会偷懒耍滑――即使有个别不自觉的害群之马,只要领导的眼睛是雪亮的,也会很快让他走路。
采编人员的考评在市场化的报刊里比较流行,这可能是因为人员流动性大、新手过多,不借助这种模式,很难有效地管理。是呀,新闻业内曾有人把记者编辑戏称为新闻民工,看来不是没有原由的。问题是,新闻事业的最重要的职责是发现、报道关系重大的新闻,而越是有价值的新闻,可能就需要更多的时间与精力,无法批量、定时生产。西方得大奖的名记者可以用一两年来挖一篇报道――在中国实行打分制的报纸,这是无论如何也不敢梦想的事情。中国没有世界一流报纸,中国没有权威的主流大报,根源很多,其中一条就是采编人员的业绩考评体系存在严重的导向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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