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代】且行且吟唱
袁敏
  2007年01月16日10:32 【字号 】【留言】【论坛】【打印】【关闭
 
  夏日,黄昏。摇曳的绿草疯狂的向四周围蔓延,碎碎的发,棉布的衬衣,以及淡白破旧的牛仔裤。他站在及腰的草丛中,闭目低首,若隐若现。

  银色的CD机在最后的光线里滋长旋律,摇晃天籁。我们在声色绽放的岁月里记忆,或手舞足蹈,或掩面哭泣。生命如芒草般疯长,寸寸朝向苍穹。回忆渲染开来,也许流光溢彩,也许满目苍痍。

  他说,他没有回忆。

  风鼓动芒草仿若波浪,他站在其中,并不知道这节节的新绿描绘了怎样的未来,而那焦黄枯败的草尖又记忆了怎样的往昔。他甚至开始怀疑,想着自己是否真实的存在。风肆意的在空洞的体内窜动,他跌落进黑夜,无止境的坠落着。

  他迷恋上一个钟情文字的女子。她在书的序言里曾写,音乐带来回忆的隧道,连接蓝天烈日,冰雪清泉,以及莽莽峡谷中抵达的偏僻村落。她一边听《喜马拉雅》的CD,一边写日玛旅店窄小的楼梯,哲蚌寺里斑驳的壁画,以及拉萨炙烈光照下衍生的爱情。她书写有关人所走的路途的历经。他想,她拥有他所缺失的,她的辞藻里,回忆如蚂蚁爬行。

  于是,他计划了一场旅行,却只有简单的行李,背包干瘪。自己将去往哪里其实并不知道,脑袋空空白白,什么都没有。如果说旅行是为了制造回忆,那么什么可以将记忆延续。他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看喧嚣的站台,形色的人群。对面净衣素面的女子侧目看他,相视微笑。

  火车缓缓行驶,对话零碎漫长。在倒退远离的油菜花田地里,他告诉她,这只是一场为了寻找回忆而开始的旅程,其实并没有方向。

  她淡然的笑,目不转睛的迎接渐行渐近的黑洞。很多的时候,回忆和我们是接近的。她说,也许仅仅是一个隧道的距离。

  他看她娇好的脸庞淡出浅浅的酒窝,唇张开闭合,终究没有吐出任何字句。他所迷恋的女子曾经写过,穿越过那条隧道,抵达记忆。

  火车终将驶入隧道。在被黑暗吞没的顷刻,他听到对坐女子的轻哼:一句掩饰肯定,掀开以后不再写入惊喜,走进繁华盛开的森林。她模糊的哼呀着他熟悉这旋律,《腐朽》,陈绮贞。

  闭上眼睛,隧道里潮湿的空气扑上他的脸。音乐断断续续的在他的心里回荡,天然透彻的嗓音懒懒的述说。在分不清方向的行驶里,他看见一袭白裙的少女披散头发,在落叶上赤脚前行,细碎的石子磨破脚跟溢出鲜血,他走过去握住细白的脚踝检察伤口。少女低头看他,五官模糊。真好啊,我们终于离开了那里。细微欢喜的声音,砸在他的心底。

  火车轰鸣震耳,黑暗还很漫长。隧道的另一端似乎连接一片黄昏,泛着夕阳的红色湖畔,满天满地的蒲公英。穿着粗布白裙的女孩低低抽泣,她折一只船放在水里,有风吹向湖心带着纸船缓缓离去。他看见年少的自己,容颜稚气,然而表情坚定。他悄然的靠近,捂住女孩红肿渗泪的眼睛。不要再哭了,终有一天我会带你离开这里。

  《腐朽》,他一直都喜爱的歌,却忘记了在哪里听过,又是谁向他轻轻哼唱。他感觉到光源,他看见失去颜色的天空,铺天盖地的芒草地以及迷惘困顿的自己。死亡如黑暗一般的包围他,鲜血,白衣,虚无,碎裂。旋律在他的脑里开出奇异的花,他记得最后那声悠悠的叹息,陈绮贞娓娓的唱着:美丽会凋零,泥土埋葬森林。美丽会凋零,腐朽我的爱情。

  阳光捅破黑暗,他眯着眼模糊的看对坐的女子。你要去哪里呢。他问她。

  收集回忆。一边行走着一边哼着歌,然后沉淀记忆,也没有方向。

  他了然的笑,不如我们一起旅行。

  他们在中途下车,然后相互告别。

  在冰凉铺就的铁路旁她对他说,记忆如花,每个人的并不相同。无论是品种,色泽,抑或姿态,就连盛开或凋零也各有各的时节。我们就是那样的人,佩戴自己的花走自己的路,低头闻到的香味只有自己最明白。

  他们握手告别,然后背身离去。他们没有留下电话或地址,他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自己将会去往哪里,他仍旧不清晰,可是他看得见一片森林,他曾经拥有落日的湖畔和随风飘散的蒲公英,以及一段被死亡夭折的爱情。他还记得有个女子曾经告诉他,回忆如花,常开不败。

  阳光照在他冰冷的肌肤上,他抬头看见天空的一角呈现湛蓝。CD机里有他喜欢的声音在唱:我的花让我戴,我的花让我自己戴。你拥有你的。我拥有我的。盛开。
 

来源:人民网-传媒频道 (责任编辑:孝金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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