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代】梦夜七色
王正佳
  2007年01月16日10:33 【字号 】【留言】【论坛】【打印】【关闭
 
  我是一个靠讲故事为生的流浪者,在这没有月光的暗夜里你是否有几分寂寞?不如来听听我的故事,只需付我你心脏里一抹特殊的跳动……

  第一夜 红气球

  青灰的城市,凹凸不平的石块路,秋风萧瑟的学校,无聊的教堂祷告,严厉的老校长和沉闷的祖母,满大街乱跑恶作剧的坏孩子――小男孩的世界很简单,但却孤独,陪伴他的只有手里破旧的书包以及沉重的皮鞋踏在石块路上“啪啪”的声音。

  可是从小男孩爬上路灯解救了一只红气球的那天开始,他的世界似乎有些不一样了。不管小男孩走哪里红气球就跟到哪里,他们在上学的路上捉迷藏,看巡逻骑队从面前走过,追逐从桥下呼啸而过的火车冒出的滚滚白烟,在旧货市场迷恋于古旧的油画和大镜子,他们快乐而自由,他们互相信赖,保护对方,不离不弃。终于,小男孩露出了天真的笑容。

  小巷里发出了“噼里啪啦”的脚步声,一大群坏孩子从四面八方将小男孩和红气球包围起来,拼命的奔跑和挣扎也无济于事,红气球被弄破了。当小男孩坐在地上悲伤地看身边干瘪的红气球时,城里各色的气球从各个角落涌向了他,他惊喜地拉着它们飞向了天空……

  这是一个孤独的童年,一份真诚的友情和一个美丽得不真实的希望。当你独自一人时还记得起那只遥远的属于自己的红气球吗?

  第二夜 恋爱小说

  “开始我还想着她们,每天一百次,然后九十九次,九十八次,九十七次,然后我忘了去数。我不清楚她们头发是黑色还是棕色,不知道是否真的喜欢她们,也不知道是否真的遇见过她们……”这样说着的志桓满脸的颓废与憔悴,他以为自己可以遗忘,可是当面对那一盒子旧照片时他才发现,回忆无孔不入地浸润着每一分每一秒。那些怪诞而浪漫的主意,那些冲动而笨拙的行为,那些没有缘故的高兴和生气,那些有意无意的巧合与错过,还有那首简单的歌,它们带给自己的是怎样的幸福与快乐?可是这些都随着两个女孩的消失而无影无踪,剩下的只有右手上锥心的疼痛。

  然而真实有时候跟我们的认为差太多。志桓想不到那两个笑颜如花的女孩从小就得了绝症,他想不到她们是那么地相互依赖,他想不到他们的第一次旅行也是她们的最后一次,他想不到那晚景熙抚摸自己的脸是最后的告别,他想不到秀仁会回来包扎好自己在雪地上打到流血的右手然后躲到远方偷偷思念着自己……

  其实有时候回忆是等于思念的。如果回到过去就像将时针往回拨那么简单就好了。

  第三夜 清风明月

  四百年前的朝鲜,刀光剑影,杀机四伏,友谊在残酷的政治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这是一个选择的问题。

  奎叶选择了背叛,他以为这样可以保住自己的部下,当恩师、战友的血溅了满头满身,他失去了理智,当他的剑刺入挚友的身体,从他惊得睁圆的双眼,可以看见灵魂的流失。从此,他只是一个冷血的屠夫,他只在权利的旋涡中残喘。

  志焕选择了忠诚,从冰冷的刀锋没入身体的那刻,就注定他的心死,早生的华发让他看起来更像复仇的魔鬼。

  随着每一次的刺杀,回忆就像蔓藤一样缠绕上奎叶,过去那些共同欢笑,为了创造一个和平的国家共同努力的日子和背叛的事实像网一样网住他,每次的刀剑相向,除了仇恨还有更加痛苦的东西几乎让他崩溃。在最后的杀王行动中,奎叶在生存与友情间选择了后者,他说他想回到过去的日子,于是有了最后那对视的一笑,于是有了两人最后的并肩作战。

  “我们在水底时,我能闭气更久,因为你和我在一起,因为你永远都在我身边,即使我被人溺弃,我知道,你会救我的。”很久以前战友们的闭气游戏里,奎叶在碧绿清澈的水底看到了志焕腼腆的笑脸。

  第四夜 弥留的时光

  拉明是一位帅气的法国时尚摄影师,三十一岁的他事业有成,家庭幸福,除了跟姐姐苏菲的关系日渐冷淡,不能跟得到家人认同的同性恋人萨沙有个孩子之外,一切看上去都很好。然而那天,拉明在阳光明媚的公园捂着脸哭了,因为恶性肿瘤让他即将失去现在的一切。放弃了成功率小于百分之五的放射治疗,焦躁不安的他在一家人的晚餐上因为姐姐埋怨他不愿为她的孩子照相而与她大吵了一架,回家后又将才与自己亲热了一番的恋人赶了出去……痛苦只在老家的奶奶那里得到些许安慰,当奶奶问拉明为什么不告诉其他人时,他说:“我没有那么多感情。”

  在这三个月中,小时侯的自己常常出现在拉明面前:在老家的小树林里,小拉明跟小苏菲开心地玩着家家酒的游戏,累坏的两个孩子头靠着头睡得一脸无防备;回家的路上,父亲不顾小拉明的请求让他扔下生病的兔子时说:“这就是自然。”;在小教堂里,恶作剧后的男孩子躲在柱子后笑得正欢,小萨沙突然亲了小拉明的脸跑掉了,留下错愕的小男孩一个人;在别人的婚礼上,小萨沙的到了小拉明的回吻,笑得天真。每看到这些,拉明就会露出怀念而忧伤的眼神,然而孤独与疼痛也只有靠回忆支撑下去。

  不是没有那么多感情,苏菲想象不到骨瘦如柴的弟弟在远处的树阴下给自己打电话说他很想见自己,然后在离开时为自己和孩子按下快门;萨沙想象不到当他拒绝曾经的恋人要求跟自己最后一次做爱被拒绝后,他拉着自己的手放在胸前说它还在跳动时的心情。

  拉明同意了那对夫妇的请求提供了自己的精子,于是在这个世上有了自己生命的延续。在海边的余辉中,苍白瘦弱的拉明留下了一滴不舍的眼泪和一个满足的微笑然后安静地睡着了。

  第五夜 爱比甘蔗甜

  在忧伤的粤语老歌中,回到那充满老照片气息的青黄八十年代,长洲小镇的老电影院前总是挂着每周一换的巨大手画电影海报,阿凡的父亲就是在这家电影院的厕所里举枪自杀的,小孩子的阿凡从此跟在电影院门口卖甘蔗的奶奶相依为命并坚信是常跟父亲讨债的小镇上专收保护费的流氓大丧害死了父亲。

  在这市井中长大,阿凡在电影中做着自己的梦,跟好友阿明帮着大人们在电影院门口摆摊,跟兄弟们在码头做荒唐的游戏,当然也没忘记为父报仇。

  那真是一个单纯的年代,电影好象可以左右年轻人的思想和行为,武打片让他们为了功夫着迷,琼瑶片成全他们的爱情。青春就是白花花的阳光,就是尼姑庵里传出的悠长钟声,就是使劲蹬着自行车穿着白色胶鞋的双脚,就是武馆里像侠女一样的阿南长长的发辫,就是憧憬着外面世界的阿月白色的连衣裙,就是蹲在地上从戏轨上抄给女孩的情书,就是大丧脸上十年都未间断的弹弓伤痕……也是青春的躁动,促成了阿凡与大丧的决斗和与阿月的私奔。

  半年后,阿凡在香港找到了工作,而阿月还是离开了他。在大丧的葬礼上看到大丧幼小的儿子,阿凡还是忍不住哭了,为那个临死前托人告诉自己没有杀死父亲的大丧,也是为那些泛黄的却比甘蔗还要甜的爱。

  第六夜 关于莉莉周的一切

  “苍穹,治好我的痛楚。”

  雄一生活在两个世界中,现实和音乐。在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什么比莉莉周更重要了吧,因为她的音乐就是苍穹。不管是在商店偷了CD被母亲当众打骂,还是被人无故殴打羞辱都无所谓,因为只有莉莉的世界是真实的:紫色的天空,布满黑色的鸦雀,死寂,只有风吹着树冠攒动,如同海潮之声。

  “如果现在是灰色,那么以前便是桃红色。”

  一年前的雄一刚升入初中,加入剑道部,跟各方面都很优秀的星野成为好朋友,一起骑自行车回家,一起到面馆吃拉面,虽然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内向的星野,但雄一还是觉得那个喜欢看星星会跟自己说心里话的少年很好。暑假,剑道部的朋友相约到冲绳玩,本该是相当愉快的旅行却出了几次意外,当地的老人问:“你们带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吗?”孩子们沉默――旅费是他们抢来的。当星野把剩下的钱扔进海里时,他在同伴们或惊讶或惋惜的哀叫声中笑了。记得那个女导游坐在沙滩上所唱的那首古歌叫亚拉古索,据说亚拉古索是最美的岛,好想去啊……

  “一九九年夏天,诺查丹玛斯的预言不准确,如果地球灭亡,我的人生会在夏天完结,可能这样会更幸福。”

  新学期的开始,世界变成灰色。变化突如其来,令人不知所措:那个性格沉稳的少年一夜之间变得比冷血动物还残忍,星野看着被自己像狗一样欺负的同学露出了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神。对于这样的星野,一向腼腆软弱的雄一无话可说,只能任由摆布,看着被他威胁而不得不去援助交际的津田如受伤的小鸟般痛苦地挣扎,心一点点楸紧。只有苍穹不会让自己受伤,只有网上的那只青猫能听到自己痛苦的呻呤。津田飞了起来,如她喜欢的滑翔机一般,然后狠狠坠落,羽毛散落一地。看着被星夜带的那伙人强暴了的久野剃光的头,雄一忍不住吐了,那个热爱音乐喜欢莉莉周的美好女孩是被自己带去那废弃的仓库的……那首飘渺美丽的古歌一直在耳边回响,只是我们永远去不了那里的吧……

  相约与青猫在莉莉周的演唱会上见,却遇到星野,他递给雄一的青苹果上写着“green cat”。当星野倒向地上时一定惊讶于那个软弱的少年为何会有勇气将刀刺向自己。

  时间定格在手拿CD机的少年茫然地站在一望无际的碧绿稻田里,时间定格在少女仰望热带鱼一般的滑翔机盘旋在高远的青空中,时间定格在一脸苍白的少年嘶声力竭地叫喊得痛彻心扉的光秃平原上,时间定格在平静如水的少女弹奏着华丽乐章的音乐教室里……我们曾经以最极端的方式发泄着自己,却直到现在也始终不明白所流的那些血和泪是为了什么。

  第七夜 蓝色大门

  学校操场的树阴下,本该上体育课的孟克柔看着好朋友林月珍闭着眼的清秀侧脸听她的白日梦,当说到未来的老公时,月珍睁开眼害羞地笑了,在克柔的一再追问下,月珍承认喜欢的人是学校里的男同学张士豪。于是在放学的车流中,小士发现了一个穿着学校及膝灰色短裙的短发女生一脸倔强地瞪着自己。盯着这个总是笑得傻傻的男生,克柔想不出除了有点帅,篮球打得一般,游泳游得一般,吉他弹得一般之外,月珍喜欢他什么?

  之后的事似乎有点失控,小士喜欢上那个一直跟自己抬杠的克柔,而克柔喜欢的其实是那个一直喜欢小士的月珍。

  月珍不知道克柔被她缠着带她去看小士游泳时的心情;她不知道克柔被她独自留在游泳池边时的心情;她不知道克柔被她强迫帮她送情书给小士时的心情;她不知道克柔看到贴在学校门口地上的情书上写着自己姓名时的心情;她不知道克柔被她要求介绍小士给她时的心情……

  小士看不到总是在远处看他的月珍;他看不到偷偷拍他照片的月珍;他看不到把他用过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收集了一箱子的月珍;他看不到在台灯下用他的圆子笔在他的周记本上一页一页地写他名字的月珍……

  克柔了解那个总是在自己身后重复自报家名的小士有多么可爱;她了解那个就算情书被贴在校门口还笑得无脑又腼腆的小士有多么开朗;她了解那个被自己吼要干什么却无害地笑着说就是要追你啊的小士有多么直率;她了解那个在沙滩两口气就把大半瓶矿泉水喝光把瓶子给拾瓶子的老婆婆的小士有多么善良;她了解那个被自己问要不要接吻时手足无措的小士有多么单纯……可是自己还是不能像女生爱男生一样喜欢他。

  “好不甘心哦,整个夏天都过完了好像什么都没有做。”

  ……

  “但是总算留下了什么吧,留下什么我们就变成什么样的大人。”留下什么呢?是自行车上飞扬的花衬衫还是角落里满墙的“我是女生,我爱男生”的涂鸦?我们穿过蓝色的大门,站在门外向里望,所有的挣扎与伤痛其实都化为了阳光下云淡风清的一笑。

  故事讲完了,你可曾在别人的故事中回忆起自己的年少时光,如梦一样,抓不住却很生动。十年、二十年……人都是会变的,谁都不可能永远陪着谁,只有回忆能永存心底――是谁傻傻的笑脸,是谁悲伤的双眼,是谁许下的诺言……那些无意间透露的爱意,那些相伴走过的日子,就是永不消失的羁绊。
 

来源:人民网-传媒频道 (责任编辑:孝金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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