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人生如戏与心灵鸡汤 情感特色的升级换代

尹鸿 吴丰军

2007年09月24日16:15  来源:人民网――视听界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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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年3月,江苏卫视全新的事件类栏目《人间》一经推出就在观众中掀起了收视狂潮。开播第一周,该栏目即成为全国卫视的同时段、同类节目的双料第一,三周后更是持续高居全国卫视所有节目排行榜榜首,《人间》刷新了江苏卫视的收视纪录。其实,《人间》的成功并非偶然,在群雄逐鹿的电视传播竞争市场,江苏卫视的强势崛起早已成为一个引人瞩目的电视现象:在短短的三年时间里,江苏卫视在全国收视市场的排名从23名跃升至第二名,在全国广告市场的排名也进入了前3名,广告收入从2.4亿元增至近8亿元,年平均增长幅度超过了35%。

  盘点江苏卫视现象的秘诀,不难发现“情感特色”的频道定位居功至伟。在短短的几年里,江苏卫视正是凭借对这一定位的贯彻而跻身国内“一流”卫视行列。2006年,情感主题栏目群《情感地带》、大型活动《绝对唱响》等特色浓郁的品牌节目和品牌活动遥相呼应,有效建构了频道品牌,成功凸显了以情动人的频道气质。最近,《人间》栏目的出色表现更是进一步扩大了江苏卫视的情感冲击力,为原来尚处在“物理整合”状态的“情感地带”带来了“化学反应”,真正完成了“情感特色”的升级换代。

  人生百态之镜

  朴素的影像修辞、平和的叙述态度、民间的观察视角,是《人间》栏目给观众的第一直观印象。近年来,随着电视技术的进步、设备的升级和理念的更新,电视节目越来越精致奢华,但当几乎所有的形式和技巧被拷贝得几近泛滥的时候,人们发现技巧和形式其实只是很表层的东西,正所谓“大巧若拙,大音稀声”。在很多情况下,无技巧就是最高的技巧,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最好的方法。综观我国当下的电视节目创作,很多都走入了形式大于内容的误区,一些创作者囿于既定的模式和陈规,脱离内容的需要刻意追求繁复花哨的形式,给人的感觉很虚假,本来是非虚构节目,却把实的做虚了,真的做假了,正所谓假作真时真亦假。相比之下,《人间》在形式上几乎没有什么标新立异,但却给观众耳目一新的感受,其原因大概就在于创作者坚持了内容为王,没有耽于技巧的搬弄,而是在节目的内在品格和品质上下足了功夫。

  《人间》的最大魅力就在于“生活化”。“生活化”的质感使《人间》超越了单纯的技巧搬弄,由此获得了一种打动人心的情感力量。《人间》的每期节目都要讲述一个生活中的情感事件,较之那些情节离奇曲折但往往失之造作的虚构故事,《人间》给观众呈现的是一面映照大众人生百态的媒介之镜。在收视过程中,观众不是置身事外地欣赏一个虚构故事,而是以观照现实时空里的真人真事为心理前提。可喜的是,《人间》的编导们对节目的生活化质感有着高度的自觉,在创作中坚守、凸显、强化了这一品格。该栏目号称中国第一个事件性栏目而非故事性栏目,应该说,概念表述的差别蕴藏了很深的用意,体现了《人间》创作团队对节目“生活化”品格的清晰体认。

  “生活化”往往意味着不圆满:在现实生活中,尤其是在节目所呈现的那些多少具有一些极端性的事件中,善良者并没有得到保护,卑劣者并没有受到惩罚,弱者往往被损害,生活本身也往往没有遵循“善恶有报”的逻辑。《人间》对此没有回避,而是直面现实生活的尴尬、窘境、苦难,不粉饰,不矫情,并且自觉地保护和强调这种生活感,尽管节目也注重讲故事的技巧,但总是止于节目真实感的底线。例如,在叙事策略上,《人间》没有用“完成时”来讲述过去的故事,而是以“进行时”来呈现当下正在发生发展的事件,当事人的命运和事件的未来走向充满了不确定性,而且这种不确定性远比人为虚构的悬念更能促使观众情感的深度卷入,从而有效地抓住观众。此外,屏幕下方的滚动字幕同步反馈了部分观众的短信内容,其中有同情、有建议、有愤怒、有怅叹。这不仅帮助观众获得了同一时间、不同空间的众多观众共同关注相同节目的奇妙的心理体验,强化了节目的参与性,而且众口评说也使节目具有了一种公共议事的意味。

  心灵鸡汤

  “感人心者,莫先乎情。”以情感人可谓《人间》的另一件利器。《人间》的成功在于它对当今时代社会心理的体察以及世态人心的捕捉。《人间》象征性地建构了一个公共客厅,使观众籍此走入别人的内心,从别人的故事中获得启迪、感悟和参照。在一定程度上,与其说观众是置身事外地观看别人的故事,倒不如说是在看另一个“自己”,观众不自觉地在另一个对象化了的他人镜像关系中认识自己,并在观看的过程中完成了对自己的感伤、悲悯、愤怒、感动、焦虑、困惑和思索,通过一种想象性的宣泄而实现了情感抚慰。在这个意义上,《人间》可以说是为观众煲的一碗心灵鸡汤,一场虚拟的情感疏导和心理治疗。

  尽管《人间》讲述的故事异彩纷呈,但这些故事都有一个共性:大都关涉亲情、友情、爱情这些最具普遍意义的人类情感,都具有生活贴近性,这为观众共鸣提供了契机。从这个意义上讲,普遍情感的定位是一个大众定位而非小众定位。《人间》正是凭借零门槛的普遍情感主题,赢得了观众零距离的心理认同。例如,《天价征子记》真实纪录了王大妈因天价征子与在美国的儿子、儿媳引发的矛盾,节目播出后掀起了孝心讨论的热潮;《十二年的谎言》讲诉了一个看似荒诞的借子故事:在社会底层艰难生存的老李娶了一位残疾妻子,妻子不顾医生的告诫,冒着生命危险为老李生下一个儿子,但自己的病情因此大大加重,事后却发现孩子有残疾。担心妻子承受不了打击的老李为了保护妻子,竟然借邻居的儿子来顶替自己的孩子。婆媳矛盾、遭遇第三者介入的家庭、邻里冲突……在转型期的中国,有太多的人正面临着同样或相似的困境,因此节目播出后迅速引发了观众的强烈反响。

  不可否认,《人间》所呈现的大多是一些具有个人情感体验和私密性的事件。一方面,这些事件对观众具有天然的吸引力,另一方面也为节目制作带来了风险,一旦把握不好,很容易陷入片面迎合观众窥视欲和猎奇心理的泥淖。但从总体上看,《人间》较好地处理了节目的可看性和社会价值之间的矛盾,没有以兜售和展示当事人的苦难、窘境或离奇故事为卖点,而是以为弱者提供心理疏导和情感抚慰为起点和落点,在节目中安排了律师为受害者提供分析和建议,帮助他们维护自己的权利,而且节目叙事本身也用比较隐讳的手法表达了臧否褒贬的价值立场。因而,《人间》在整体上注重了价值传达的正面性。

  人生如戏

  《人间》之所以能吸引大量观众,除了真实和表现普遍情感外,还因为具有很强的戏剧性。该栏目每晚都如约为观众讲述一个始料不及、扣人心弦的故事,其中的很多故事恐怕是最具才华和想象力的编剧都编不出来的,因为生活本身就是一部最具冲突性、最富戏剧张力、最具情感冲突的大戏,世间百态为《人间》提供了很强的善恶冲突、情节悬念、情感纠葛和戏剧张力。例如,《爱情与阴谋》这期节目讲述了个体老板朱大龙在一场婚外情里始乱终弃的故事。为了让情人代替不能生育的妻子为自己生下孩子,朱大龙策划了一系列阴谋:先是隐瞒自己已婚的事实,欺骗了一位善良美丽的姑娘,让姑娘沦为他的情人,然后让情人和弟弟朱二龙假结婚并生下了孩子,在夺走孩子后,又设骗局诱使姑娘与朱二龙办理了离婚手续,最后将姑娘赶出了家门。节目的情节远比电视剧还离奇曲折,一环扣一环的骗局牢牢地抓住了观众。节目中,朱大龙兄弟的阴谋被一层一层地剥开,最后通过律师分析,姑娘可以拿起法律武器来捍卫自己的合法权利,朱大龙的阴谋最后可能难以得逞……事件以环环相扣的情节吸引观众为人物的戏剧命运喜与忧。

  作为一档日播栏目,要保证均衡稳定的节目品质,就必须保证具有丰富的高质量选题。我们曾经有些担心,那些好看的节目能否持久,新的故事能否被可持续地发掘出来。几个月过去了,《人间》通过开门办节目,通过在节目中,向社会公开征集线索引来了“源头活水”,随着节目影响力的扩大,很多人主动要求到《人间》讲述自己的故事,丰富的世间百态为《人间》提供了取之不尽的题材库。

  此外,《人间》显示了细腻的叙事风格和情节掌控能力。不论是主持人的串词还是VCR中的旁白,都处处以悬念带动故事。第二演播室的巧妙运用,既较好地保护了相关当事人的隐私,而且那忽隐忽现的身影也有效地营造了悬疑氛围。另外,节目也注重对冲突的设计,主持人就事件真相分别采访当事人和神秘嘉宾,这不但是平衡原则的需要,而且大大强化了节目的冲突性和观众的心理参与,观众可以通过当事双方说话的语调、神态、表情等情感细节得出自己的判断,谁在撒谎,谁被冤枉,谁巧言令色,谁本性善良,一切都能够吸引观众的心理参与。

  应该说,《人间》无论作为一个“故事类”节目,或者是一个“情感类”节目,能够在晚上的准黄金时段,成为观众喜爱的名牌栏目,同时传达和谐社会的价值理念,在收视上甚至能够与电视剧分庭抗礼,已经成为电视领域一个重要的“现象”,甚至可以说是在“民生新闻”、“真人秀”之外,电视节目呈现的又一重要形态。当然,对于《人间》来说,如何处理好故事的娱乐性和媒介的公共性的价值平衡,真实性和再现性的形态平衡,还是值得深入思考和长期探索的问题。对这些问题的反省,不仅对于《人间》的发展,而且对于其他故事类节目,包括法治故事、情感故事类的节目,都具有普适性的意义。

  (作者尹鸿系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教授;吴丰军系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博士生)

(责编:孙宇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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