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介话语机制的历史性超越与进步

——汶川大地震媒体报道的传播政治学思考

石长顺 徐锐

2008年07月09日11:32  来源:《视听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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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汶川大地震报道实现了媒体的历史性超越。《新周刊》称其为“伟大的透明、国家的成人礼”。[1]英国《泰晤士报》北京分社社长马珍(Jane Macartney)用“前所未有的新闻开放,令人惊讶的秩序井然”描述她在四川灾区的所见所闻。[2]汶川大地震报道是政府和媒体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正式施行后共同交出的一份令人满意的答卷,在中国新闻史上具有里程碑的意义。本文试图从传播政治学的视角,探讨政府信息公开场域中媒体报道制度变化的内外动因及现实表现。

  一、政府信息公开与媒介话语转向的历史共振

  在我国,媒体报道的转变从总体上也可以看成是中国政治的晴雨表。随着中国政治民主化的进程,政治越开放、越透明,媒体的报道空间越大、越自由。政府在各个时期颁布的或限制或放开媒体空间的法规条文,成为媒体或禁止或解禁报道领地的“尚方宝剑”。政府信息公开程度与媒体灾难报道空间同步共振,现实如此,历史亦然。

  建国初期,我党秉承批评与自我批评的优良传统,言禁一度被轻微“松绑”,并在反贪腐斗争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但由于过高估计了当时国内阶级斗争的严重性,党内“左”倾思想抬头,阶级斗争的思维被重新采用,“内外有别”、“公开出版物和内参有别”重新成为新闻选择的标准,对灾难新闻报道采用了 “统一发布”和“限制公开发布”的方式。

  “反右”之后,媒体成为完全意识形态的工具,阶级斗争的观念完全替代并违背了新闻自身运动的规律。阶级斗争取向影响了危机事件报道,“危机出英雄”的报道模式塑造了大量“高大全”式的典型。“报喜不报忧”的传统给人种种假象,也给后来的媒体危机报道造成了破坏性的影响,媒体的灾难新闻报道空间被全面压缩。

  1970年发生在云南通海的7.7级大地震和1976年发生在唐山的7.8级大地震都是“迟到的新闻”。唐山地震三年后才披露死亡人数,通海地震直到三十周年公祭时才将死亡人数公之于众。在通海地震的第四天,云南某机关报发表了题为《我省昆明以南地区发生强烈地震 灾区人民一不怕苦二不怕死迎击地震灾害》的报道,文中只字不提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此后《云南日报》和《人民日报》的报道内容,也仅限于灾区群众在大灾之后“不要救济和捐助”,只要精神食粮和精神鼓励。唐山地震第二天,《人民日报》头版刊发了一条新闻:《河北省唐山丰南一带发生强烈地震 灾区人民在毛主席革命路线指引下发扬人定胜天的革命精神抗震救灾》。这篇新闻采用的是新华社通稿,只有400余字,仅10多个字提到了地震的后果:“震中地区遭到不同程度的损失。”媒体对生命的漠视令人吃惊。地震期间对新闻报道还进行了诸多限制,救灾指挥部规定,新闻记者不准进入灾区,只允许科技工作者进行拍摄,而且只能拍物,不能拍人。所以在今天,我们看唐山大地震以及70年代的所有地震的现场图片,都只有地震的场景,却没有死者以及救灾者的照片。

  政府的沉默,新闻媒体的失语,错失了真相报道的良机,无疑是把事件的描述权、评论权拱手让人。唐山大地震作为一个“迟到新闻”的典型案例,被放到了美国新闻学教材里作为批判的对象。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我国政治民主进程沿着越来越开放、越来越民主、越来越求实的方向前行,媒体的报道空间也由此得到不断突破和扩展,集中体现在政府关于突发事件报道的管理上。如:

  1987年7月18日,中宣部、中央对外宣传小组、新华社发布《关于改进新闻报道若干问题的意见》,其中第五条规定:重大自然灾害(如地震、水灾等)和灾难性事故,应及时作报道。关于地震、气象、洪水等可能造成重大影响的预报或预测,一般不作公开报道,需要报道时,必须经国务院有关领导部门批准,由新华社统一发布。

  1989年1月28日国务院办公厅、中宣部下发《关于改进突发事件报道工作的通知》,规定:为了争取新闻报道的时效,可分阶段发稿,先对最基本的事实作出客观、简明、准确的报道,然后再视情况的发展作出后续报道。

  这一时期,我国媒体灾难性报道的话语空间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大,信息本位、受众本位观念的回归也由此在灾难报道中逐步显露出来,出现了诸如“‘渤海二号’沉船事件”、“大兴安岭火灾的‘三色’报道”以及“98抗洪电视直播报道”、“南丹矿难事故报道”等一批灾难新闻报道的典范。

  由于“决策惯性”和“体制依赖”的影响,并没有对作为信息公开主体的政府进行系统规范的“制度”制约,媒体管理部门的随意性及人治性使媒体的灾难报道在某种程度上仍然是“负重的舞蹈”。建设社会主义政治文明理念的提出,为灾难报道打开了更为广阔的“话语空间”。党的十六大将社会主义政治文明作为我国政治建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主要目标和基本内容,政府对信息的采集、制作、传播并接收反馈成为建设社会主义政治文明的重要途径之一。

  2003年,“非典”危机成为加速我国信息公开立法的助推器。由 “非典”前期“集体失语”到后期的“主题凝聚”,再到“非典”后中宣部下发《改进和加强国内突发事件新闻报道工作的若干规定》,显示了党和国家对“信息公开”的“透明度”的追求。

  2007年8月30日,《中华人民共和国突发事件应对法》颁布,该法规定:政府“应当按照有关规定统一、准确、及时发布有关突发事件发展和应急处置工作的信息”。国家首次以“法”的形式对“突发事件应对”作了规定,这使媒体对重大突发事件的报道与传播有了法律依据和保障。

  2008年5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正式施行,该条例将政府信息“公开”明确为政府部门的“法定义务”,并要求通过“报刊、广播、电视等便于公众知晓的方式公开”,从而使“公开为原则、不公开为例外”有了制度保障。

  这些政策法规,特别是《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的出台,给媒介报道提供了法律依据和开放空间,而2008年初我国南方的雪灾、拉萨的骚乱则从“披露延迟”到“争取主动”的转变中,证明了信息公开的必要性和紧迫性。在此基础上,汶川大地震的出色报道,是媒体交出的一份满意答卷。中国媒体在地震报道中所显示出的空前的自由度,让世界刮目相看。一系列真相报道,激起了全国人民的同情,也赢得了世界人民的支援。由此,大大增强了政府和媒体的公信力,并证明,遵循传媒客观规律的话语机制出现了良好的开端。在这场突发事件面前,中国因媒体的开放牢牢掌握了话语权。

  二、政府信息公开与媒体话语机制的里程碑式突破

  汶川大地震及赈灾救援报道,给中国和世界带来一个意外的“震撼”,它将亿万观众重新聚结在荧屏下,让富有同情心的人们共同关注汶川大地震。

  1.地震报道的及时赢得了传媒话语权,影响了公众的公共议程

  正如央视制片人包昊军在接受《南方周末》记者采访时所说:这次直播,对中央电视台原来的运作方式、组织架构带来了非常大的改变,想象不到的巨大的改变。而其中最大的改变恐怕还是从“及时上报”转向了“及时播报”,即从以往突遇灾情必须事先迅速向上级汇报转变为第一时间向公众播报。

  面对突如其来的灾难,央视迅速启动重大突发事件报道机制,抢在第一时间全面报道抗震救灾的真相。第一批25名记者在震后4小时抵达灾区。到5月15日14:00,央视新闻中心派往震区的报道团人数就已达到110人,这些记者迅速展开报道,将现场声音、图像传回直播室。与此同时,成都、德阳、绵阳、绵竹等当地电视台记者以及重庆等灾区周边省市的电视台与央视联合作战,迅速及时地从现场带给人们第一手的鲜活报道,打破了以往发生重大灾难事故时等着有关方面发通稿的惯例,使信息的“横向流动”代替了单纯依赖政府统一口径的“垂直流动”。

  水平流动状态的大众传播能促使形成负反馈机制,使部分利益相关的公众能通过正常渠道表达他们的诉求。此次汶川大地震报道打破了过去单向封闭的组织传播状态,由媒体把地震信息第一时间传递给民众,随后发布核实情况、政府应对措施和公众防范措施等。媒体充分发挥了信息沟通、舆情传递的功能,提高了信息透明度,使公众、媒介与政府形成了良好互动。

  媒介议程转化成公众议程,进而影响政府议程,在这次汶川地震报道中得到了很好的体现。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重大公共事件中,媒体不仅满足于发现新闻线索,报道新闻事件,更营造一种舆论氛围,为促进抗震救灾问题的解决提供一种建设性力量,从而推动事件朝着可预期的良好方向发展,如《爱的奉献》抗震救灾大型募捐活动在中央电视台直播后,其引发的收视狂潮及社会捐赠的示范效应是巨大的。更值得关注的是,这场直播中有关捐款信息所带来的“捐款门”舆论,显示出传媒议程引发的公共议程效应不可忽视。受众对媒介议程的响应,显示了我国媒介公信力的空前提高。当政府、公众和媒体形成合力时,将成为战胜一切困难的精神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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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朱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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