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电视剧:“我”是谁?

视听界杂志供稿 作者:张为

2009年06月15日10:53  来源:人民网-传媒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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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视剧是我国消费量最大的文化娱乐产品,其所呈现、建构和传播的文化成为当代最重要的文化构成之一。但是,当前我国电视剧自身的文化取向却摇摆不定、晦暗不明,在价值规范和现实立场方面陷于一种疲软无力、无所适从的境况中,从而造成了其在文化反映、建构和认同上的危机。表现为两大问题:文化主体上的彷徨无措与文化本体的混乱无序。

    一、中国电视剧文化建设中的两大问题

    (一)中国电视剧文化主体的彷徨

    我们是谁?我们认同什么?这是中国电视剧在表征与认同上的困境。

    中国是一个伦理本位的国家,在我国的叙事文化传统中,道德逻辑是最基本的结构逻辑和叙事目的,善恶报应、天道循环渗透在故事所构造的社会和自然环境中,体现在人物的性格行为以及人与人的关系中,蕴含在叙述中的情感态度与审美趣味中。而在当下,道德同一性早已不复存在,个人与集体、利与义、自由与责任的价值观念互相抵触,在这样的现实面前,叙事主体自身的焦虑与迷茫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对于现实的判断尺度开始混淆不清:现实是指哪一个现实?谁的现实?作家到底应该从哪一种价值逻辑去接近它切入它,才能把握生活的脉搏?由于叙事主体无法用价值去穿过现实的表象之流,欲望逻辑开始统治电视剧叙事,叙事在各种生活场景前流连:繁华的街景、调笑和偷情、家庭的打闹、暴力情色,历史剧成为权谋之术演练的舞台,爱情剧成为情爱画廓,商战剧成为物质表象铺陈的场所。当世界、生活、自我都成了叙事主体无力统构的碎片时,电视剧就失去了它的内在统一性,失去了它对生活和价值的介入能力。

    与这种价值失范相伴随的是现实主义方法遭遇挑战。建国以后,批判现实主义一直是我国文艺领域占据主导地位的创作方法,其影响力之大无法估量。但在当前中国,社会文化转型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变动,信息爆炸,文化多元,价值体系混乱,人们对于普遍性和总体性的认识和把握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困难。方法与对象之间的矛盾,使叙事主体在进行现实叙事时力不从心,勉力为之的结果是大批电视剧里的典型环境和典型性格都打着想当然的烙印,批判现实主义面临着一个极为尴尬的境遇:不真实。于是,逃避现实一度成为叙事主体的普遍选择。

    (二)中国电视剧文化本体的混乱
    目前被广泛认同的一种认识是:中国电视剧从传播理念上分为三种基本类型:主旋律电视剧、人文电视剧、大众电视剧。它们分别指向三种不同的文化负载与社会功能诉求。这种分类反映了转型期中国多元文化并存、多种话语力量角逐的社会现实处境,表现出电视剧领域内部的文化生态格局,然而,也深刻地体现出当前电视剧文化本体的迷茫,对电视剧本质属性的追问在这种既成事实面前被悬置或有意无意地回避了,似乎电视剧文化属性就是这三者的合成体,由此在很大程度上模糊甚至混淆了电视剧到底是什么的问题。

    伴随着这种文化属性的混乱,电视剧在故事讲述中出现了叙事体的失衡。

    电视剧作为一种面向大众传播的叙事,天然地包括三个基本维度:审美、商业和文化。在具体的电视叙事文本中,往往会由于对某一维度的过度强调,造成另一维度甚至另两个维度的塌陷。长期以来,主旋律电视剧更强调意识形态引导,人文电视剧更强调艺术审美关怀,大众电视剧更强调欲望娱乐观赏。在三个层面关系失衡的情况下,中国电视剧就会出现诸多问题,或者是过分追求经济效益,只满足感官刺激和精神虚幻,或是对国家意识形态进行简单图解,用主旋律这个壳来机械包装,或是沉湎于个人艺术感觉和狭隘的批判意识的追求中。

    主旋律电视剧娱乐化、大众电视剧主旋律化取得了一定收视效果。然而,这种“取长补短”,在多数情况下是两类电视剧在三个层面上进行物理相加,没有形成一个化学反应过程,导致整个叙事体的生硬失调。

    二、中国电视剧文化建设的观念去魅与价值重建

    (一)观念去魅:明确文化本体

    1.大众文化与主流文化在电视剧中并非对立,而是可以互相涵容。

    电视剧的大众叙事特性,非但不是意义生产和流通的限制和障碍,而且成为文化的一种认识方式和运用机制。第一,重视电视剧在娱乐之外的文化建构作用。仅仅依赖娱乐是不足以实现电视剧的市场意志的,努力反映大众意志而不仅仅是大众欲望就成为中国电视剧大众文化的前进关口,要认识到电视剧不仅是娱乐工具,也是教化工具,代表主流社会意识形态,反映大众的基本愿望和精神需求。第二,主流文化只有扎根于大众文化鲜活的土壤之中,才能为民众认同。主流文化只有借助大众文化灵敏的市场反应和现代化的传播手段、形式多样的传播渠道,才能深入到大众的心理层面。

    2.电视剧作为面向大众的叙事,其内部的动态平衡需要市场机制来调节。

    电视剧在实际操作中不能被拆解为审美、文化与商业这些不同的部分,三者在电视剧文本中是交织在一起的重合关系。“主旋律电视剧通俗化、通俗电视剧主旋律化”这种“以我为体,以他为用”的想法,实际就是想将三者分成可供装卸的部分,其后果就是叙事体的混乱失衡。这里的误区是,认为电视剧的商业维度是可以被剥离出来的一些元素,实际上,这一维度最直接的表现是组织叙事的类型常规,而不仅仅是某些娱乐元素,如暴力、性、搞笑、明星、情节性等。

    商业、审美与文化在电视剧实践中,会同时对其叙事提出不同要求,保持其动态平衡需要高度重视电视剧市场机制的中介作用。电视剧为了实现市场意志,往往向审美与文化做出相当妥协,在满足并制造人们的欲望时体现文化集体的愿望与意志;在高度格式化、标准化的同时不断地求新求变。这使它为三者的互补与融合提供了中介平台,而审美与文化为了使自己进入市场流通,也相应地改变了自己的固有品格和表现形式,从而使大众叙事内部的有机统一与动态平衡得以实现。

    (二)价值重建:建设文化主体

    要使传统现代化,这种调整必须以自我为本位,即用传统固有文化资源去阐释西方文化,而不是相反。中国电视剧文化在这方面存在两大问题,一是不加选择地回到传统,回到大众的集体经验中去,于是电视剧中才会再现奴才文化,期待清官政治;二是完全用西方话语理解问题,如仿效美国电视剧,以欲望、叛逆、刺激结构叙事,试图通过欲望的宣泄来完成个体的净化,通过对个人自由的渲染来证明人道主义的意念,解构传统的同时也失去了自身的立身之所。

    中国电视剧应有意识地、自觉地投身于文化建构中,成为一种帮助现代社会转型和公众价值共建的文化机制,建立起自己的伦理主体,而不是一味消解、游戏、置疑和颠覆,掏空社会的意识形态权威所必须的象征资源。在一个重建主流文化的时代,电视剧文化即使不能去重建,最少也要做到:提供价值对话的平台,建设伦理主体,强调价值理性对各类叙事活动的参与。


(作者单位:江苏卫视总编室)

(责编:[实习]谭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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