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希天等1933年发起组织“北大学生前线视察慰问团”的11次连续报道说明了什么?(上)

对一份研究范长江材料的透视

2008年07月29日20:55  来源:中华新闻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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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2年下半年,范长江结束了从南京来北平约半年之久的半工半读生活,进入北京大学哲学系,成为北大的一名学生。他在《我的自述》中说,1933年他开始给《北平晨报》投稿,逐步成为该报的特约通讯员。《北平晨报》是当时北平地区一张有一定影响力的报纸,日出3大张,对开12版。它的前身是1916年8月15创刊的《晨钟报》和1918年12月改组的《晨报》。为弄清范长江给《北平晨报》写的报道,我查《北平晨报》,从1933年1月查起,查至1935年5月他离开北大,去西南、西北采访为止,共两年零五个月时间,确有许多发现。第一个发现是,从1933年4月1日至18日,该报第七版(教育版)分11次连续报道了范希天(长江)等发起组织“北大学生前线视察慰问团”的活动。资料显示,这是长江在报道上第一次同《北平晨报》接触,也是长江早期新闻生涯值得注意的一件事。

  由于这组连续报道的发表时间距今已有70多年,由于执笔者一时难以确定,《范长江新闻文集》也不可能收入,所以鲜为人知。说鲜为人知,不等于说无人知晓,少数研究者已注意到这个材料。早在1984年,范东升写的《当他还不是一个名记者的时候——介绍我的父亲范长江同志的早期新闻活动》一文中,曾提到这个材料。文章说,虽然目前还未能查出这些报道出于何人之手,但至少可以肯定,通过上述活动,父亲初次亲自体验到新闻报道对于国家民族的重要意义。文章没有透露这组材料的具体内容。1989年出版的方蒙的《范长江传》,在“赴前线考察,研究抗日军事问题”一节中,曾部分引用了4月7日、11日、17日、18日的报道文字,但未全文披露。我虽然早在20世纪80年代就查过当年长江发表文章的《北平晨报》,因查得不细,故未能发现这个材料。近年第二次查《北平晨报》,接受第一次查的教训,才发现这个材料。在认真读了这个材料之后,联系一些问题来思考,我觉得它对我们认识长江、研究长江颇有意义,有必要全部公诸于众,并谈谈我对这个材料透视后的拙见,我相信读者是会感兴趣的。现在先让我们来看看这组连续报道:

  △1933年4月1日第七版“教育界”头条新闻:

  北大一部学生(引题)/组织战地视察团(主题)/三日出发赴多伦 任务在视察与慰问(副题)

  (本报特讯)北大学生,鉴于日寇占领热河后,又窥扰察省,当此国难危急,负有救国使命之青年学生,不宜在埋头读书,是以最近由一部学生发起前线战地视察团之组织,团员之报名者颇为踊跃。该团昨日曾开会讨论出发视察日期、地带及任务等,预定4月3日出发,视察地点为多伦。此行任务,除实地视察前方情况外,并负募捐慰劳等工作云。

  △1933年4月3日第七版“教育界”新闻:

  北大视察团今日赴多伦

  北大学生范希天、赖兴智等所组织之北京大学学生前方视察慰问团,现已筹备就绪,定于今晨搭平绥路(车)出发多伦一带视察,在前方约勾留一周左右云。

  △1933年4月7日第七版“教育界”新闻:

  北大视察团冒雨宣传(主题)/在张家口各市街(副题)

  北京大学前线视察慰问团于5日上午10时,全体出发张垣各主要街市,冒雨作宣传工作。民众抗日情绪表现甚为紧张,当本团在边路街口演讲时,一般民众均面现愤激之色,随本团高呼口号。将近大境门时,过大批由多伦逃来之难民,约五六千人,鱼贯而行,秩序井然,对于本团之传单,均争先索阅。红十字会领导人员,于本团宣传车经过时,并摇旗高呼。下午往访傅作义总指挥,傅氏坚决表示其抗日之决心,设若与敌军接触,只有打一胜仗,否则即打一死仗云云。

  △1933年4月8日第七版“教育界”新闻:

  北大燕大视察团抵察(主题)/即赴宝昌沽源(副题)

  北京大学前线视察慰问团范希天、张镜航等13人,由平抵张,日前晋谒傅作义,擬在本口及张北各地视察,并慰劳第七军团所属各部队,勾留二三日,即赴宝昌、沽源及多伦等处,慰劳孙殿英及赵承绶各部。又燕京大学新闻学系学生3人,赴察视察一切,亦已到张垣矣。

  △1933年4月9日第七版“教育界”新闻:

  北大慰问团进抵张垣

  本团擬今日出发张北,因有许多问题尚未解决,故只在近处视察防御工作,承军事当局妥善招待,于工作之进行上给予许多的便利。又近日张垣由多伦继续逃来难民总数约1万有余,红十字会已设法收容,并代交涉车辆转送回籍,(此次难民多由内地经商多伦者)。张垣连日阴雨,本团决定明日冒雨出发张北。(4月6日晚)

  △1933年4月10日第七版“教育界”新闻:

  北大慰问团日内赴沽源慰劳冯占海部

  北京大学学生前线视察慰问团代表范希天、张镜航等,购备大批慰劳品,定于日内赴沽源慰劳冯占海部队,昨(9日)该团接冯军长电,表示欢迎及感谢之意云。

  △1933年4月11日第七版“教育界”新闻:

  北大慰问团两日视察记(主题)/伤兵多因冻饿毙命(副题)

  8日 本团于昨日(7日)上午,乘辽吉黑民众后援会汽车往张北县视察。由张垣出发时,稍见冰雪,愈北行,地势愈高,上埧(即塞外高原)积雪没胫,汽车不能前进,团员下车步行,推车上埧,时苦风捲雪,对面不见人,一般内地同学,初尝塞上风味,虽苦衣服单薄,转念抗日士兵,在此冰天雪地中,尚努力工作,遂觉勇气倍增。午前十一时半,到达张北。蒙驻该地之Ⅹ军Ⅹ旅长竭诚招待,并领导参观防御工事。张北地处高原,无险可守,惟该地为察北军事要冲,Ⅹ部于该地筑有坚固之防御工事,一般将士抗日情绪异常热烈。惟物质方面颇为缺乏,希望后方民众,予以充分援助。午后返张垣,因事实上之困难,经全体团员之决定,变更原定赴多伦计划,改去赤城、延庆等地视察。又因工作方便起见,一部分团员,先行返平,其余仍继续前进。8日上午已返抵康庄,正与四十一军后方当局接洽,即向目的地进行云。(4月8日晚发)

  9日 本团于今日上午赴ⅩⅩ堡(离康庄三里)ⅩⅩⅩ军后方医院参观,该院收留伤兵567人,因ⅩⅩ堡地方狭小,故分为六组,十六处,每组约100人。伤的原因,有20%是由于冻伤,其余大部分则为炸弹伤及枪伤,受伤地点多在赤峰一带。伤兵系3月4日由赤峰起身,经由ⅩⅩⅩ,ⅩⅩⅩ,ⅩⅩ,ⅩⅩ,ⅩⅩ等地,4月1日至张家口,4日由张垣乘火车低康庄。沿途运输困难,轻伤变为重伤,重伤者多不能运往后方,即运亦多死于途中,伤兵在此生活甚为困难,铺板非常缺乏,兵士均偃卧地上,只蓆草棉被而已。每餐只发馒头三枚,营养自然谈不上。据红十字会医士谈,许多伤兵,均因营养不良,不能施行手术。不过沿途民众,对于伤兵,甚为同情,即在康庄,民众亦多自愿为伤兵煮粥。一般伤兵之表示,为国拼命,乃军人应有之责任,死亦无恨。惟在前方冻死饿死,实令人寒心。本团今日午后出发延庆,明日骑驴转赴赤城一带视察云。(4月9日下午发)

  △1933年4月13日第七版“教育界”新闻:

  北大前线视察团在察活动(主题)/该地民众反日热烈(副题)

  北大前线视察团于今日正午由康庄出发ⅩⅩ,下午2时在ⅩⅩ下车,蒙该地驻军领袖竭诚招待,休息后,立即到街道上宣传,于是贴标语传单,与市民个别谈话,并对群众讲演抗日意义,及民众应尽之责任。民众反日情绪甚为热烈。最后至ⅩⅩ县第二区高小学校,对全体小学生讲述本团赴前线视察之机关,在张家口、ⅩⅩ县、康庄视察之结果,及小学生在抗日战线中所占之地位。该校学生共200余人,对于爱国工作颇为尽力,曾向沙城各界募捐,共得20余元,由该校小学生代表郑通智,托本团代交前方,并附该校同学致四十一军之慰劳信。一般民众及小学生抗日情绪之热烈,实与本团全体团员以最大之安慰。该团定于明日(即本日)晨骑驴出发ⅩⅩ前方视察云。(4月10日晚发)

  △1933年4月17日第七版“教育界”新闻:

  (本报特讯)本团于11日晨由沙城骑驴赴赤城,沿途两山夹一沟,景物萧索,数里无人家。村堡内,农民居所亦颇简陋,甚至有穴居者。农民每日得食莜面小米饭已为难能之事。中国农村经济之凋敝,绝非住居都市而空喊口号者所可想象。行三十里至陈家铺。稍息,一部分团员对村民讲述抗日与军民合作之必要,居民颇能了解。今晨(12日)自官庄子(离沙城70里)启程,沿途见牛车甚多,系沽源农民,因义勇军及汤玉麟队伍之骚扰,全家逃至沙城一带者。将近浩门岭(距赤城20里)时,遇由北运来之伤兵10余人,团员均停步立正,表示敬意。兴仁堡(又名勒马店,距赤城8里)至赤城,山皆作赤色,赤城因以得名。据云铁矿甚富,惜弃货于地,未能开采耳。下午3时半赶至赤城,先至县立乡村师范学校休息。该校有学生一班,共20余人,两年毕业。本团蒙ⅩⅩⅩ军招待,宿于东关,决定明日在赤城从事宣传抗日工作云。(4月12日夜发。北京大学前线视察慰劳团印)

  △1933年4月18日第七版“教育界”新闻:

  北大视察团前线工作忙(主题)/在赤城开军民联合抗日大会(副题)

  本团于昨日正午,在赤城作抗日宣传工作,除粘贴标语、散发传单外,并对民众讲演。下午与41军政治训练处及赤城各界共同筹备军民联合抗日大会,于今日正午在西街民众讲演台举行。参加军士及民众各千余人。首由主席报告开会意义,继由本团代表讲演目前国难的严重、过去内战的牺牲及北大同学对于抗日战士的景仰。旋开始授旗典礼,由孙殿英军长接受尽忠报国之红缎旗帜。遂即由本团代表朗诵沙城高等小学校学生托本团转至41军之慰劳信,并付交捐款,历一时余,始呼口号而散。本团决定明日出发独石口前方视察,详情容再报告。(4月14日夜发。北京大学前线视察慰劳团印)

  (蓝鸿文 作者系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教授、新闻与社会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

(责编:朱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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