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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超级女声”的尴尬
何东
  2005年10月02日08:30 【字号 】【留言】【论坛】【打印】【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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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超级女声”轰轰烈烈热闹一场,转而又安静到完全销声匿迹。然而,在之前整个“超女”大赛“正在进行时”的整个过程当中,它竟然搅得好多单位或公司里有无数年轻人,各为自己的偶像你争我吵甚至拍桌子瞪眼睛;它也招来了主流大电视台诸位著名电视人、不少正经八百学者、专家的冷嘲热讽;同时,它还更让许多居心复杂的文化看客,一下就露出了自己内心的皱纹和老态。

  湖南电视台总是花样多多,但我原来心里一直很烦李湘那种藏在哈哈笑里的凶巴巴,所以后来就连湖南台的节目也一块儿都不看了。因此最初知道有“超女”比赛举办,还是从各种平面媒体和网络上听来的“叽叽喳喳”。当时我的第一反应就是:不知道一帮年轻粉丝们又在围着啥无聊的“娱乐至死”折腾什么呢?这本能的“初始化”轻蔑,倒很像我以前一直对部分年轻人追捧周杰伦的心态:一个连眼睛都没睁明白、唱歌又吐字不清的傻歌星,怎么就那样招你们喜欢了?群体癔症!

  于是,本着这种“不跟年轻人起哄”一贯性思想“心血管”硬化,继续对“超女”置之不理。更不相信所有媒体对它的热闹炒作。然而,我最终还是禁不住身边一群一群大活人对“超女”比赛的议论、哭笑、投入、热衷,而且,眼看着“超女迷”居然又从年轻人群蔓延到了部分中年人群当中!于是偶然一天,也忘了是“几进几”的一场,我就坐在电视机前瞧她们一眼吧;当时的心态似乎还很施舍,好像挺赏人家脸一样。可谁一知这一看,还就真的是“装进眼睛里就拔不出来了”!不但如此,我还竟然很“自甘堕落”地看得大受感动。

  台上的“超女”个个年轻自然真纯可爱。而台下如狂如痴的粉丝们在现场做出的一个举动,更让我油然生出某种敬佩之意:某A女上台献唱,结果A女的粉丝团队就冲在前边向她欢呼、叫喊、激励;等A女唱完下去,再B女登台上来,“A粉丝团队”居然整齐后退,将最靠近B女的有利位置主动让位给“B粉丝团队”。谁说现在的年轻粉丝只会起哄呢?他们居然如此公平理性且谦让礼貌。我的眼睛虽然已经老花,但毕竟还没完全昏瞎,所以只半个小时看下来,台上的欢唱与台下的热烈,一眼就能看出完全是发自年轻人内心自发的热忱与真诚。而绝对不是被摆布出来的“团体操”式集体欢乐。我姑且不谈“超女”们唱得水平如何,仅仅就这一点年轻人内心的“发自于自发”,已经当场将我彻底拿下,并让我一下子就融入其中不能自拔。

  对于摆布出来的集体“欢乐”,我个人在前些年还是很有过切身现场体验的。某一年某主流大电视台举办一场大型晚会彩排,我作为看客挤在被请来的观众席当中,那台晚会的几位“著名”男女主持人,都是让观众们熟而生厌的传统面孔。看他们背课文一般朗读着早已预写好多遍的呆板说辞,看他们踮着后脚跟抻长脖子地由全身向脸上脑溢血般“挤兑”出很公共的“煽情”,一招一式无不充满刻意与做作,我最初是心里别扭疙瘩,之后竟然浑身很生理地感觉大受折磨。而且这种彩排为了凑数,只要观众进来不到结束还不得退场。最要命的是,为了“领导”观众们的欢乐,居然除了主持人之外,还有“现场指挥”,不时地教着观众“我手上的小旗向上一挥,就请大家热烈鼓掌;小旗向下一挥,就请大家眼睛向前对准主持人,一定要注意力非常集中!”

  而今回想那一次“重在参与”,我浑身还有鸡皮似的生理余悸。那才真正堪称是“指令性”而且是被反复训练出来的集体“高兴”。而我们能在电视上经常目睹的红绿大型晚会,恰恰就是经过上述反复彩排而人造出来的欢乐热烈。

  心里这一将“超女”大赛和那次晚会彩排两相比较,我立即就成了“超女”们的“泛丝”(我的一位朋友这个词创造得真好,并不针对哪一位“超女”,而是对她们有一种整体的自然喜爱)。是啊,我还能看得出来,“超女”们真是“想唱就唱”,可她们绝对不是经过反复“训练”而为了“庆祝”的捏造假冒欢乐。她们仅仅就是要把自己的一派青春火热地向喜欢自己的“粉丝”们真实地敞开心怀。

  然而一直到眼看为实,我这才感觉到自己之前的“九斤老头”心态有多么扭曲和变态。为什么非要等到亲眼目睹之后心里才会服气?而在没看之前心里又为何本能地就会产生某种拒绝和排斥的心理?于是我不得不在心里使劲地问责自己。什么叫心态“老了”?——就从我自己说吧,年龄大是关键嘛?不是,老而僵化——其实就是对种种有活力、有激情的新鲜事情的出现越来越看不惯,越来眼里看着天下都是毛病。

  又看了几次“超女”们现场比赛之后,我脑袋里原来很多已经僵化坏死的“九斤”细胞,竟如被兜头一盆清彻见底的凉水浇醒并且激活!我甚至开始理解那些死追周杰伦的“粉丝”们了——因为不管周的眼睛睁没睁明白、吐字是否清楚,但这种追捧最起码却是人家小年轻们个人化自选的欢乐,而不像我曾参与的那场晚会彩排,是指令性摊派任务的“硬译”假装欢乐。

  谁知,我这边如梦方醒,随即就和另外几位主流体制内文化人士、学者、专家、名人们交换意见,却换来的全是他们的不屑目光、哂笑及冷言冷语——

  “你没事吧?也一把年纪的人了,竟然会喜欢看‘超女’?!”

  “多么无聊的胡闹啊!您只要不谈‘超女’,咱们聊什么都成。”

  “你能保险‘超女’比赛从头到尾都绝对公正、公平嘛?”

  “哎哟!你能保证最后进前五名那几位‘超女’她们出名之后不腐败不狂妄嘛?”

  我的天!我知道我其实什么都不能提前替她们保证,就像我绝对不能保证:我原来生活很俭朴,但一旦身家巨富之后,我之后就肯定自己不会堕落一样。可是我又绝对可以保证,我真正亲眼看到了整个“超女”比赛场内、场外的个人自主、自发、自选的灵光一闪。而这恰恰正是在所谓主流大电视台当中,早已经绝迹的欢乐气象。我们能在大电视台随时领教到的大型集体“欢乐”,主持人是被指定的、节目是公式化课文、鼓掌是被现场指挥“领导”出来的。

  这么很显然地对比了一下,我还是相信“超女”和周杰伦,远远要比那些装在套子里早已让人熟而生厌的主流著名主持人们,可能对于每一个年轻的个人而言,更具有“自我独立选择”的魅力与诱惑。

  在“超女”的风靡全过程当中,我从网络和报纸上同时也从我自己身边,不知听了多少专家、学者、电视名人们,对于“超女”比赛的不屑议论和批评。口气都有些醋精的浓酸味道。而且基本上全不从正面发起攻击,而大多都是旁敲侧击式的“你能保证她们如何如何嘛?”相比当初“芙蓉姐姐”出现时,诸位主流名流们批评起她时那种口气的自如跟不吝,主流名流们面对“超女”,似乎舌头一下就短了半截。因为所有的文化及电视名流们心里都非常清楚,“芙蓉姐姐”本来就是一个天大的谎言和笑话,批评她就如“痛打×××”,既会招得群众们鼓掌,同时也更不会威胁说者各自居庙堂之高的主流稳定位置。

  其实话说开了,“超女”不过也就是一次年轻人大众化但又是绝对个人自选的一场娱乐狂欢而已,她们说到底也威胁不到哪位主流名人的社会存在。然而,恰恰就是这场突如其来的“超女”比赛,却让作为观众的社会人群们,从此发现了另外一种娱乐方式的可能性。不信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在这里虚拟设计一种“PK”的可能性假想——

  设若同样是摆开一排非指令性的比赛平台,我们同时请上几位如“超女”那样的候选人和主流大电视台那些已经“著名”很久的主持人,然后让台下万千年轻观众真正“海选”一回,那么再看看,最后被嘘声和倒彩哄下台去的是谁?

  答案即使我一个人举手不算数,其最后结果也是不言自明的。

  所以,才会有某些电视名人的强烈心理反应——只要别谈“超女”,咱们聊什么都成!

  有些威胁是有形的,可有些威胁却是来自主流电视名人自己哆嗦的内心。这就是非常典型体制内的心情——如果像这种“超女”现象真的在电视圈里成了气候,我自己现存的主流稳固地位又将何在?我刚刚读了几本心理学名著,所以我对这种皆在不言中名人背后的心理潜意识,却有更浓厚的偷窥研究欲望。

  同时我也很替某些大电视台心有余悸:幸亏“超女”一轮轮比赛的时间不是临近旧历腊月年根,否则,所有所谓“大型晚会”,都将可能遭遇冷场的很大麻烦。

来源:北京青年报 (责任编辑:刘海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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