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女”的原型“美国偶像”

　　原本热闹红火的“平民选秀”被“名声大震”、“舞林大会”取代———

　　几乎在一夜之间，去年红红火火的“平民选秀”就让了位，上周，最早打出“平民选秀”招牌的“梦想中国”传出今年将停办的消息，而各路形式、内容雷同的“明星秀”正充斥在各电视台荧屏上———“舞林大会”、“名声大震”刚出来没几个月，东方卫视在1月12日又推出了“非常有戏”，后面还有江苏卫视的“名师高徒”，还有七八个没有上星的电视台也策划用明星的热度烘暖2007年的冬天……

　　为什么本来挺热闹的“平民秀”突然都变成了“明星秀”？是“平民秀”走到了尽头，还是“明星秀”更招惹眼球？中国的“选秀业”才进行到第三年就显露疲态，不时听到某某节目下一年还办不办这样的问题，而国外类似的真人秀却越来越火，这又是为什么？带着这些问题，记者做了相关采访。

　　从哪儿蹦出“明星秀”

　　这比拼那竞赛蜂拥而上业内资深人士曝光

　　日前，湖南卫视娱乐频道总监张华立在自己的博客上逐一曝光了25个克隆自国外的真人秀节目，并一一列出了其克隆的源头，其中几乎包括了全国“选秀”三大航母央视、湖南卫视、东方卫视全国叫得响的所有选秀节目，比如央视的“开心辞典”、“幸运52”、“超市大赢家”，东方卫视的“舞林大会”、“非常有戏”，湖南卫视“超级女声”、“变形记”、“我是冠军”、“名声大震”，以及即将开播的“明星出戏”、“百里挑一”、“智勇大冲关”……

　　张华立在BLOG中特别指出，列表主要为了研究中国电视栏目向英美借鉴的历程，克隆不完全是贬义，因为克隆也是一种借鉴，最主要的是自主创新，他不忘给自家美言：“比如超女中的PK、大众评审，都完全是独创的。”

　　■“明星秀”有本土，有舶来

　　但是上海文广集团节目研发中心主任鲍晓群却坚持认为，“舞林大会”其实是原创节目。去年上半年，该集团曾经在上海本地搞了个主持人版的“舞林大会”，请来集团的48个主持人比赛跳舞，经过初赛、复赛、半决赛、决赛以及复活赛，最终决定胜负，收视率达到15.9％。“实验田大丰收后，下半年节目才升级为全国版。”

　　而“开心辞典”制片人郑蔚也表示：“‘开心辞典’绝对不是克隆。其实中国港台地区也都有过类似节目，真正的克隆要付钱。现在不论什么节目，都是在相互学习汲取精华，找到属于自己的东西，进行本土化的改造。”

　　记者采访时获悉，央视一套的“幸运52”、“开心辞典”，三套的“想挑战吗”、“联合对抗”，五套的“城市之间”，都是直接引进国外最火爆的成功节目模式。1998年，由辛少英、马国力牵头引进的法国体育竞技节目“城市之间”于1998年第一次亮相后，吸引到总计12亿人次的观众，成为该频道年度收视冠军。

　　但实际上，在国内花钱购买版权的却只是“一小撮”。“真人秀”大潮中的绝大多数弄潮儿则更青睐走一条通往成功的“捷径”———模仿境内外同类优秀节目版式，把几个节目拆散了再给拼起来，迅速创建自己的“复制品”。这其中以1998年湖南卫视的“玫瑰之约”（“克隆”台湾的“非常男女”）、2004年湖南卫视“超级女声”（引自美国的“美国偶像”）以及2006年如雨后春笋般疯长的各类选秀为代表。

　　据说，2000年，央视体育频道的马国力曾经与“谁想成为百万富翁”的制作公司洽谈节目样式的引进事宜。但接洽进展至半程，却发现未经授权的模仿节目已经横行国内荧屏，体育频道的跨国合作最终也只能不了了之。

　　■“超女”曾差点被“美国偶像”讨伐

　　对于这种“拿来主义”，业内至今仍然争议不绝。有学者认为，“不受约束的直接抄袭，实际上是对节目样式创新的一种打击。”有学者则正好相反认为，“实用主义其实也没什么不好，滞后的创新有时候不如有借鉴的拿来，这就相当于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了。”

　　实际上，这两种不同观点都着眼于中国电视节目市场的发展。只不过一方认为支付版权费有利于中国电视节目在国际市场上立足，更符合长远利益；另一方则试图用“江湖规矩”维护属于“弱势群体”的中国电视节目市场的利益，并主张为了今后做大做强，目前不妨采用一种“模仿”的态度。其实双方的利益出发点都是一致的，只是策略和方式不同罢了。

　　之所以还能争论，是建立在被克隆方“默不作声”的基础上的。其实不是这些节目“厚道”———从2001年开始，有关侵权和被侵权的“潜在”争端一直没断过：2001年移植自日本家庭电视节目“幸福家庭计划”的“梦想成真”“企图”向国家知识产权局和国家版权部门申请版权保护，遭到双拒；2005年，“美国偶像”的制作公司曾打算讨伐当年国内最火的“超级女声”，最后也不了了之；2006年，购买了英国BBC公司“与星共舞”版权的北京世熙传媒通过律师发出声明，“严禁播出形式类似的节目，反对任何形式的抄袭行为”，不过直到思路形式如出一辙的“舞林大会”火爆荧屏，追究一说也没有下文。

　　■想打官司没法打的背后

　　“不是国外的电视节目公司不想对簿公堂，而是想打官司没法打。”电视研究学者尹鸿指出，“真人秀节目的创意并没有算在节目经费当中，加之国内知识产权上对电视节目的创意并没有严格的保护措施和法律条文，这让国内的大多数节目敢于模仿国外的节目。”

　　记者了解到，“克隆”栏目只在我国境内播出,法律解决手段也只能按照中国法律进行。国内的版权法保护的为有形实体，如文字作品、图案、摄影作品、软件等，其他如游戏方法、规则、节目形式等创意性的东西都不能进行保护。

　　从国际上看，迄今世界尚无一个各国达成共识的电视节目版式版权保护法。就连自称电视节目版权保护非常完善的欧洲也直到2001年4月才在法国戛纳成立了第一个欧洲电视节目版式版权协会，但该组织仅是一个在版权纠纷各方之间起斡旋、协调作用的民间机构。

　　“真人秀”的本土化之惑

　　个人角色在东西方文化认同中的差异带来两种情形

　　无论“平民秀”还是“明星秀”，在西方它们统一叫做“真人秀”。这几年国内电视台这类节目实在不少，但就算曾经一枝独秀的“超女”，去年声势明显不如过去，加上传出停办消息的“梦想中国”，“平民秀”在2006年出现了“三而竭”的局面，这又是为什么？

　　2002年夏天，国内仿自法国室内真人秀“阁楼故事”的“完美假期”在湖南经视播出———它精心挑选了12名男女选手，让他们在长沙市内一幢三层别墅中共同生活70天，每天24小时被60台监视器全程拍摄，度过70天的“完美假期”。从第三周起，选手之间互相投票进行淘汰，观众还可投出支持票。观众人气最高的选手在当周内可免遭被踢出局。当剩下3名选手时，他们共同生活一周，最后由观众一次投票淘汰两名，优胜者将获取50万元的房产。

　　当时的制片人李开宇介绍说，进入中国后，节目“丢弃了国外节目所宣扬的‘偷窥’，我们宣传的是‘坦然面对所有观众，呈现自己的弱点与优势’”。然而还是引起了社会激烈的争论，“打进来的电话50%是骂我们的，50%是表扬我们的。骂我们的就说，你们太残忍了，把人性的点点滴滴都给我们看了，在里面拉帮结派，搞小社会等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了。”最终，这档真人秀节目被相关部门叫停。

　　“中国真人秀必须讲道德。”北京著名电视节目策划人喜洪在采访中这样表示。他认为强调对抗和竞争，必然会引发人性的负面，出现诸如勾心斗角、互相倾轧、弱肉强食等行为。“很显然，这并不符合中国传统道德伦理标准，也不符合中国观众的欣赏心理。”或许正因为如此，国内真人秀节目形态与西方成逆向发展：西方室内节目是人性大暴露，国内则全体走进大自然———这恰恰映射了个人角色在东西方文化认同中的差异，西方推崇个人英雄主义，而中国则常常将其视为离经叛道。

　　除了道德差异，国产真人秀节目在技术上存在的另一个难点，是传统文化塑造的“不外露，不展现”的行为方式。国内真人秀非常强调假定性，让选手意识到完全是在演戏———2006年“我型我秀”的每场彩排中，选手预演的不仅是比赛时要唱的歌，还有导演安排的走位、舞蹈以及引入亲友访谈环节时的各种反应，一切就像演戏，结果听话的选手到最后全成了PK下台的败将，唯一被人记住的是不按常理出牌，让导演组恨之入骨的师洋。但这位人气王随后同样因不听签约摆布一条，遭到公司雪藏———一个师洋无法改变国产真人秀节目的模式化操作。

　　何为真人秀

　　“真人秀”又称“真实电视”（RealityTV），就是把电视镜头对准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志愿演员，将他们的言行、个性和品质，在规定的环境中，暴露在电视观众面前，主要着眼于隐私、残酷竞争、博彩等内容。上个世纪末，“真实电视”在全球范围内广泛兴起、蔓延。继著名电视节目“老大哥”粉墨登场后，美国CBS的“生存者”、FOX电视公司的“诱惑岛”、法国的“阁楼故事”、德国的“硬汉”也相继出笼，火爆西方各国电视荧屏。有评论者将这股风称为“纳斯达克的现实泡沫”，意思为“真实电视”就像股市中的科技股。

　　在中国，“非常6+1”、“梦想中国”、“超级女声”都属于“真人秀”。

　　“真人秀”的未来是什么

　　从“活”了十多年的“正大综艺”到三年就“歇”的“梦想中国”

　　说穿了，“真人秀”吸引观众也就是它的三板斧：一、巨额奖金。跟国外一样，国内的节目也不断提高奖金数额，从10万元到50万元，或者价值同等的汽车房子。有钱的感觉，谁不想尝试？只看看就觉得刺激。二、竞争残酷。几乎所有的节目都有“票选淘汰”环节，为得大奖，选手们必然要用尽心机、玩耍计谋，人性成了节目的道具。而生活中不少人愿意去看别人另一方面的真实的过程。三、拿“赤裸裸”说事。参与者的“生活”没有任何遮拦地展现在电视观众面前，满足普通人都有的窥探欲望。在国外，与性有关的节目和暴露画面也是节目刺激收视率的常见方式，但这种方式不大可能引进国内。

　　然而三板斧过后，许多节目就此衰亡。湖南卫视“名声大震”导演龙丹妮介绍说，以前的娱乐节目大概可以存活七八年，越早的活得越久。“正大综艺”最长寿，到今天仍然老而弥坚，“综艺大观”播出了15年；“快乐大本营”有8年历史，“超女”举办前它还有3个点的收视，“超女”一办，立刻跌到一个点。可是现在，一个综艺节目从第三四年就开始下滑，就连“超级女声”的源头———美国的“美国偶像”2006年的收视率已经跌得非常厉害，而去年“超女”的惨淡也成为湖南卫视2007年力主超男的直接原因。

　　“真人秀”节目的未来还取决于如何解决低水平“同质化”竞争的问题———在美国的主流电视中，“真人秀”节目不过就那么十几档，而且点子各不相同。如果也像在中国一样，几十个卫星频道同时播出几十个大同小异的各式“偶像”，美国的“真人秀”恐怕也早就寿终正寝了。

　　东方卫视总经理徐威认为，具有全国影响力的真人秀不能太多。有些电视台适合做全国范围的真人秀节目，有些就只适合做地区范围的真人秀节目。“全世界的电视行业大约要十年左右才会产生一种比较新的想法，从这个意义上说，任何节目都是在局部创新中延续自己的寿命。关键是要研究如何操作商业模式，资源如何配置，产业链怎样连接起来，这样才能提升我们的市场意识和市场运作能力。”

　　过气明星借机焕发“第二春”

　　2007年年初这几天，无论你遥控器怎么按，有几个人始终能“超越频道”，在各种节目上来回地晃，比如柯以敏、刘璇、周海媚、谢雨欣———不久前还在“舞林大会”蹦蹦跳跳，现在又参与到“名声大震”的比赛中；而巫启贤在参加过“名声大震”后，即将赶往“名师高徒”赛场……明星之所以甘愿放下架子，让出一到数周的档期，忍着被评委吹毛求疵的难堪，大致原因如下：舞蹈不是演员和歌手的正业，无论表现如何，他们都会为形象增分。刚出道的小星星、已经过气的二线演员、准备发片的歌手，都可以借此机会不露痕迹地宣传。

　　如果推选一位明星选秀代表，则非柯以敏莫属。以歌起家，但真正引起全国反响却是2005年在“超级女声”当评委。在此之前，柯老师已经淡出娱乐圈4年。答应做“超女”评委，她坦言自己就想要个曝光率。虽然最后柯以敏迫于万名歌迷的压力退出，但她的事业却迎来了“第二春”，“一下子有无数的广告商找上我，而且，就连我的发型、服饰都成了很多人模仿的对象。”

　　乘着春风，这个多年不为人知的女歌手过渡到了“柯老师”。如今，柯老师已经拥有了一份极其丰富的执教经历：“月夜乐美丽”评委，中国功夫之星电视大赛评委、超级Y客网络海选评委、“第一次心动”评委、“名声大震”先歌手再评委……

　　和柯老师合作的人都能感觉到柯老师的敬业、犀利、直爽、热情，在节目录制前柯老师会当着记者的面大声地问节目制片人，“说吧，这场你想淘汰谁？我配合！”虽然因毒舌在超女中被FANS封杀，柯老师的评语却能始终如一的麻辣，“你的勇气可嘉，但是，听了你的歌之后，我觉得你要是想一辈子伤心的话，你就到这个行业中来。如果你想一辈子快乐的话，我建议你就永远也不要再踏进这个行业了。”每次投入，柯老师都是百分百的热情，参加“名声大震”时，会特意早起，为节目谱写歌曲：“相见是缘分，熟悉是友谊，老天的安排带来远方的你，是我的朋友。”

　　柯老师的凌厉当然也曾为自己招来麻烦，在参加旅游卫视“第一次心动”时，录完节目，台里突然接到通知，剪掉所有她出场的镜头，为此，节目的剪辑师痛苦不已，片子剪完，45分钟的节目只剩20分钟，节目淡得跟水一样。对此，多年相熟的记者们也纷纷为柯老师不平，都好几年没出专辑了，再不让人家多跑跑场子赚点钱，你让她怎么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