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鸿文:看《国闻周报》编辑怎样评论范长江的作品

蓝鸿文

2008年08月26日14:37  来源:《中华新闻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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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一个人的作品,有两方面的意见是应该听的,一是编者,一是读者。为什么?道理很明显,因为编者是发稿者,读者是接受者。编者为什么要选择这篇作品发表,他是怎样认识这篇作品的,又是怎样评价这篇作品的;读者读了这篇作品后,有何受益,有何意见,如此等等,我们了解了,不就有助于我们正确认识这篇作品吗?不就有助于我们恰当地把握这篇作品吗?不就有助于我们实事求是地评价这篇作品吗?这样就可以避免或减少评论的主观性和片面性。

  我在研究范长江新闻生涯的过程中,碰到一个难题:当年直接处理范长江稿件的大公报编辑,留下评论范长江的材料太少。而范长江又恰恰是在为《大公报》写通讯、任《大公报》记者期间出名的。至于读者的意见,当年的,今天的,都有一些,今天读者的意见似乎比当年读者的意见更多。相比较而言,大公报编辑的意见少,这对我们认识和评价范长江的作品,不能不说是一件憾事。

  当然,说材料太少,不等于绝对没有。范长江在《我的自述》中就提到一些,大公报社长胡政之1937年2月亲自处理范长江写的《动荡中之西北大局》这篇重要通讯的经过,即一例。另外,1937年6月胡政之为范长江著《塞上行》一书写的序,1937年10月王芸生为范长江主编《西线风云》一书写的序,不仅代表了他们个人对范长江所写通讯的评价,而且在一定程度上也反映了许多大公报人的看法。但总起来看,材料还是嫌少。

  最近,我查《国闻周报》,部分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国闻周报》,周刊,创刊于1924年8月,是一份以时政为主,带学术性文艺性的综合性杂志。它先附属于胡政之创办的国闻通讯社,后又与国闻通讯社一起并入大公报。一报一社一刊,实际上是一家。大公报的领导层胡政之、张季鸾、王芸生等的文章,就常出现在《国闻周报》上;《国闻周报》也像《大公报》那样扶掖后进,给年轻的记者编辑留有一席之地。范长江有8篇文章就是在《国闻周报》上发表的。用张季鸾的话说,《大公报》和《国闻周报》是“姊妹事业”,可见它们之间的亲密关系。因为研究范长江的需要,我在查《大公报》的同时,还多次查《国闻周报》。尽管如此,疏漏仍不少。从1934年第1期起,《国闻周报》增加了《编辑后记》一栏,每期拿出不到半页的篇幅,谈对本期稿件处理的意见,这就为我们了解编辑选稿、评稿的想法提供了一个平台。这么重要的一栏,我却迟迟没有注意到它,便是一大疏漏。这次因为要研究编辑对范长江稿件的意见,才一期一期地读,不读则已,一读果然有所发现,不光发现了编辑对范长江《岷山南北剿匪军事之现势》等4篇通讯有所评论,而且发现编辑对刊载一读者介绍范长江著《中国的西北角》的书评,也写下了意见。这些意见言简意赅,使人有相见恨晚之感。现按发表时间先后,将这些意见列后,以飨读者。

  评论通讯《岷山南北剿匪军事之现势》

  《岷山南北剿匪军事之现势》,是范长江1935年从四川入甘,去西北采访,写的第一篇通讯。他7月14日离开成都,经绵阳、江油、平武、松潘入甘,经过50日行程,3000余里跋涉,9月2日到达兰州。他抓紧时间,于9月4日写了这篇通讯,然后才写《成兰纪行》——《中国的西北角》一书的第一篇。可见,报道红军长征当时在他心目中的重要地位和紧迫感,这也是他那次西北行确定的两个目的之一——研究红军北上以后中国的动向——的开端和具体体现。

  通讯包括三部分内容:一、争夺四川一幕揭晓;二、岷山南北之军事地理;三、朱毛徐今后之动向。最引人注目的是第三部分。通讯指出,在毛儿盖、黑水沟一带集结的“朱毛徐”红军,“非在最近一月左右,向外窜出不可”。通讯对红军北上所可能取的东、西、北三条路线,一一作了分析比较,然后预测:“他们究竟如何走法,虽尚未可知,而依记者观察,以趋洮夏两流域的可能性最大。而且此种重大的军事变化,最多不出一月之内,即将具体表现。设洮夏两河如被突入,更被进入甘凉肃三州,则中国之国际与国内局势,将发生根本影响。”

  《大公报》编辑在收到范长江寄自兰州的这篇通讯后,在9月13日和14日两天的《大公报》要闻版上连载,并绘“岷山南北地理略图”,配合文字发表,更凸显了通讯的重要性。不仅如此,9月23日出版的《国闻周报》,还全文转载了这篇通讯。

  为什么《国闻周报》要全文转载?编者在《编辑后记》中说:“甘青宁区域现为剿匪军事重心,大公报特约旅行通讯员长江曾亲由川入甘,视察当地的情势,所记多为吾人所不及知,特为转录,以谂周报读者。”这段话的关键词,一是“亲由川入甘”,指范长江采访深入;二是“视察当地的情势”,指他实地勘察,进行调查研究;三是“所记多为吾人所不及知”,指他的通讯见解独特,所记多为我们所不知。第三点又是第一二两点的必然结果。

  如果编者说的“所记多为吾人所不及知”,主要指范长江通讯关于“朱毛徐今后之动向”的话,那么“他们最有利的出路,是北入甘肃。即以甘肃西南境之夏河、临潭、岷县、西固为目标,进入洮河与大夏河流域。……然后转陇南以出陇东,会合徐海东,更北接通陕北刘志丹,进入宁夏及陇西甘凉肃一带……”这一预测,已为后来红军北上的军事行动所证实。

  范长江这篇通讯,在红军内部曾引起不小的反响。将近一年后的《大公报》,在社评《朱徐毛彭等之新动向》中,也指出:“长江君曾预测朱毛徐等部之前途,……时至今日,吾人仍信此项预言为正确。” (上)

  (作者是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教授)

(责任编辑:[实习]杨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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