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年前的“羊城疑案”教训仍应汲取

《新闻记者》杂志社供稿   陈力丹 刘玉仙/文 

2010年05月31日14: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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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0年3月8日《法制晚报》A37版整版刊载采访记《“金哨”12年前状告〈羊城体育〉一事被重提,昔日被告称官司输得不服气,期待“黑哨”被揪出(肩题)重翻陆俊旧案:蛀虫要铲除(主题)》,这是由于几天前著名足球裁判陆俊涉嫌受贿被拘,于是,12年前《羊城晚报》(《羊城体育》的母报)与足球裁判陆俊的新闻官司重新浮出水面,那场官司以《羊城晚报》败诉了结。陆俊被拘是否反过来可以说明当年的官司判得有误本文从新闻理论的角度重新审视当年《羊城体育》揭露陆俊的报道。

  1998年3月24日《羊城晚报》的子报《羊城体育》在二版发表署名肖晓的文章《“首尾”之战场外音》。文章写道:“对于比赛中大连队得到的点球,松日俱乐部赛后还一直耿耿于怀。当晚,该俱乐部的一位负责人致电本报及其他新闻单位,要求记者在文章中反映此球是裁判的误判。他还投诉,赛前这位裁判收了客队20万元现金,希望新闻界能予以曝光。”这则新闻中所说的裁判就是陆俊。陆俊以报道严重失实、侵犯其名誉权为由,于同年4月6日提起诉讼,最终法院以《羊城体育》将未经核实的新闻线索予以报道为由,判《羊城体育》侵权成立,责令《羊城体育》向陆俊赔礼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失8.5万。如今陆俊被拘,于是《法制晚报》就此事对《羊城晚报》现任体育部主任汪晖进行了采访,汪晖是当年策划揭露陆俊受贿20万元的当事人之一。

  “爆料者人间蒸发,官司输得冤枉”

  对汪晖的采访中有这样一句话:“爆料者人间蒸发,官司输得冤枉”。汪晖认为,当时的爆料人——广州松日俱乐部的副总经理利彪“人间蒸发”而导致他们败诉。言下之意是,假如利彪敢出庭作证,承认自己的确向报社说过这段话,那么《羊城体育》就不会输官司了。

  细细想来,此案并非如此简单。如果利彪出庭拿出足以证明陆俊受贿的证据,那么问题就不是陆俊诉报纸,而是陆俊将因受贿而被抓。利彪不肯出庭,显然他当时缺乏法律意义上的证据,这种情形下出庭,意味着他也得承担责任。人本能地趋利避祸,自然不出庭了。利彪通过报纸发泄了自己对陆俊的愤怒,一看报纸被诉,一走了之,报纸成了责任的唯一担当者。

  即使利彪承认自己说过那些话,但在他拿不出充分证据证明陆俊受贿的情况下,还是无法免除《羊城体育》报道失实、侵犯名誉权的法律责任,因为这只能证明报纸所说的“新闻来源”是真实的,而不能证明所报道的事实是真实的。证明确有人向报纸爆料,这是当时《羊城体育》的抗辩之辞,但很无力。这与新闻本身是否真实不是一回事,被告的律师很难以此说服法庭免除媒体擅自披露没有根据的消息的责任。

  试想,编辑部接到一个电话,打电话的人说陆俊收了20万元的贿赂,编辑除了本能地反应“这是一条猛料”之外,难道不该质疑“这是不是真的”吗新闻真实涉及新闻来源的真实和事实本身的真实,每天都发生那么多新闻事件,记者不可能都一一亲历或目睹。相当多的信息源来自社会,由于新闻报道追求时效,不能要求传媒对所有信息源提供的事实进行一一核实。一般情况下,对于已经建立经常联系的信息源,因为形成了一种信任关系,一般的小事情可以不再核实。但是像这类某人受贿20万元的新闻,即使是建立了信任关系的新闻源,也应该核实,因为事关重大;而对于陌生的信息源,原则上都要核实。

  只有一种情形,传媒拥有特许权,可以不予核实马上发表。这就是权力组织以正规方式发布的新闻,例如国新办、外交部的新闻发布会提供的消息,或上级党政领导部门要求发表的文件、讲话或某种事实的叙述。1998年颁布的《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对此有交代。如果这样的机关提供的消息有假,应由发布机关承担责任,传媒不承担责任。

  还有一种情形,即传播获得的信息来自公开场合的正式发布。例如当初若不是利彪通过打电话爆料,而是他以松日俱乐部的名义召开新闻发布会披露这一信息,报纸发表后被揭露有假,松日俱乐部将承担主要责任,报纸可能承担部分责任。因为松日俱乐部只是一个社会团体,不是权力组织。在这种情形下,报纸的记者应当利用新闻发布会提问,要求发布人提供进一步的证据。附加上这样的采访情形,若传媒报道的这个事实有假,才可能完全免责。

  当时利彪打电话给多家媒体,它们都没有刊登此项揭露,显然这些媒体都不能确定新闻信息的真实性,才没有发表。只有《羊城体育》迫不及待地披露了这个事情,因而栽跟头了。如果利彪以新闻发布会的方式发布这条信息,可能会有较多的传媒发表此类揭露。因为新闻发布会是公开进行的,若所发布的新闻有假,主办方得承担主要责任。

  新闻客观性原则体现在平衡报道涉案各方

  在这个问题上,新闻源真实是次要的,而《羊城体育》的报道方式基本没有遵循新闻客观性原则,是导致其败诉的主要原因。

  事实上,当新闻线索的真实与否无法核实而事件又颇为重大时,媒体可以通过客观报道的策略,达到实行舆论监督的目的。例如在这个案例里,假如既报道利彪的举报(作为由头),又报道对大连队和主裁判陆俊的采访(哪怕对方只是一句否定的话)。把这些一起报道出去,因为陆俊是名人,自然社会各个方面就会关注陆俊。所谓舆论监督,就是指通过这种报道策略而形成舆论,造成对当事人的某种精神压力。也许公安部门会因此介入调查,即使这次没有公安介入,也为提防陆俊再次犯罪提了个醒。然而,《羊城体育》当时没有这样做。

    (文章来源:《新闻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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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翟慧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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