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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网络人际互动的尴尬和前景：从名人博客的沙发族说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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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问题的研究背景及原因
网络技术和互联网发展的核心传播优势莫过于其即时参与互动性，而这恰是传统媒体发展的一个软肋。网络以其技术上的优势塑造一个乌托邦王国，在这里有望改变传受为主的传播模式，有望人际无限制的沟通和社会整合，有望实现个人真正的个人民主自由。肯定地说，在技术上，网络突破了传统媒体的互动屏障，可仍需质疑的是：网络目前对于互动性优势的发挥是否得到了足够的社会实践肯定。
2006年中国博客在名人带动下，在沙发族疯狂的“抢沙发”行为的力推下蔚为壮观。正如《中国新闻周刊-博客病了》（2006年14期）指出，名人博客在偶像与粉丝之间第一次建立起了大范围的、没有空间和时间限制的互动性联系，粉丝们或者沙发族认为这种联系是活生生的，是直接的①。从理论上说，名人博客在博客文章的内容支撑下，借着名人效应形成的网络虚拟社区，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实现网络人际的深度互动，借此提高参与者自身的认知水平或者达到某种意义上的情感沟通。那么在现实的网络空间下人际互动有什么特点，真实的媒介体验是怎么样建构或者歪曲技术理论上的假设的，为此本文从名人博客的沙发族出发，通过“内容分析”得到的数据来进一步阐释网络人际互动的现实体验，及其体验背后深层次的心理、社会原因，希望探讨出网络高技术支撑下，现实中的人类需要什么样的高情感或高素质。
二、“内容分析法”研究的过程及结果
“沙发”这个词在网络上指的是论坛某帖子的第一条跟帖或博客文章后的第一个留言，依次下去是“板凳”和“马扎儿”，鉴于名人博客有最大的点击率，粉丝和沙发族也就疯狂地抢占文章评论的第一页留言，以此获得名人的注意或者参与者的眼球，沙发族的这种行为目前在网络上已经成为一种传播现象。
本文进行分析时，选取新浪博客总流量排行前三位的徐静蕾、韩寒和Acosta的博客作为研究对象，选取12月1日至12月31日三人博客文章后第一页的评论作为样本。进行数据统计时，去掉留言的署名和内容都一致的，共有帖子1942条。
根据评论表达的主题类型，将评论分为抢沙发、群体之间互动、评论文章内容、有关作者本人的评论、表达自我以及其他六个方面。根据数据统计可以反映，在选取的三位名人博客中，对于名人文章出炉后的最先发表的评论中，抢沙发都成为评论中最主要的部分。
博客文章后第一页评论的概括内容列表1
抢沙发 群体之间互动 评论文章内容 有关作者本人的评论 表达自我 其他 综合
老徐 364 32 130 255 37 27 845
韩寒 276 34 179 161 40 44 734
Acosta 140 35 56 91 22 19 363
综合 780 101 365 507 99 90 1942
由上图可知，针对12月份的三位博客文章第一页评论内容总的分析，抢沙发者占了绝大多数，有40.16%之多，表达评论者对于明星本人的观点的居次席，为26.11%。而针对文章内容进行评论、进行群体互动的评论和表达自我的数量则相对很少，分别占到18.76％、5.19％ 、5.10％ 。
三、研究结果分析和阐释
从上面的数据和图表分析我们可以看到，博客后的文章评论关于文章内容评论只占了18.76%，大多数的评论都是抒发自己对于抢到沙发后的快感（40.16%）、表达对于偶像的喜爱之情（26.11%）等等。在目前最火爆的网络互动社区里，我们看到了最尴尬的互动体验。这种尴尬是互动双方的交流内容朝着大家非预期的方向发展：网络的这个交流平台成了大家追星的手段，成为了一个日夜等待、拼速度和机遇的“角斗场”，成为了疯狂刷新背景下集团利益的“遮羞布”。这种尴尬，从某种意义上说，是网络传播发展的不成熟表现，是网络参与者初遇“媒体个人化”给予主动权后的不自主表现，更是整个社会在面临“新技术革命”后的狂欢体现。当然，这种赢得自我话语后的狂欢我们可以理解，可是问题的关键仍是我们如何对待我们取得的网络空间的话语权，不仅仅只是抒情、只是谩骂、只是炒作，更多的应该还是朝着沟通交流的方向发展，朝着报纸、电视所不能提供的在线互动的无限制传播效果的方向发展。
在本文的研究过程中，大量的名人纷纷关掉博客或博客评论，这个看似无奈之举实际上是对网络互动优势的一个消极反馈，努力开凿的私人空间和公共空间的沟通渠道遇到了险滩。可以看出，在名人博客这个交流场中，网络参与者的行为和动机不是理论想象的那样简单，网络环境也不是理论假设的那样充斥着自我的真实体验和对问题的多元观点交锋，以致达到一个对自我和社会问题的重新认识，使网络发挥出其互动性优势下的社会矛盾疏通和观念的整合作用。那么，具体来讲，网络人际互动尴尬主要有以下几点：
（一） 网络人际互动只是浅层次的形式作业。
网络人际互动只注重了互动的形式，忽略了实质性的内容，表面化、片断化等去中心化现象明显突出，因而只是一种浅层次的形式作业。人际之间相互依赖性行为错位发展，名人依赖抢沙发行为成就了节节攀比的点击率和关注度，而这又服务于门户网站的商业目的 。粉丝则依赖名人效应成就自己的被关注度，宣泄在现实中找不到沟通渠道的偶像崇拜情感。对偶像的情感仅仅局限在“我们支持你”“爱死你了”“你的猫好好漂亮”等言语。而部分名人也在自主的博客空间炒作“污秽言语”之风，以此过激的言语举止吸引用户眼球。
（二） 个人行为在博客为中心的虚拟社区中变成集合行为。
集合行为指人数众多的自发的无组织的行为②。在博客这个虚拟社区下，具体体现在参与者之间产生相互依赖行为和言语倾向在博客论坛中趋于一致。粉丝或者沙发族开始可能仅是摆脱无聊状况、宣泄个人感情，后来，参与者之间相互模仿、相互依赖，形成了一个群体，以致有人称之为“群氓亚群体”，群体之间的横向互动语言如“大家加油哦”，“替某某占座”，“某某你今天落在我后面了哈哈”等充分说明了在这个特有的虚拟社区中，通过网络的即时互动，参与者已经形成了一个具有共同行为倾向和价值观趋同的群体。在这里，他们一起熬夜等待，一起过节狂欢，一起鼓励共勉。另一方面，作为高度个性化体验的言语行为也高度重复甚至一致，众声喧哗而个人失声，个人在集体的话语中丧失了自己独立的话语权，即使有，也是被淹没的。个人的理性思考和自我控制能力以及社会的规范与法制在这个集体共舞的时空里也逐渐地泯灭。网络给予的个人平等的话语权在一起盲目的集体谋划或者是商业的无形支配下，被搁置，甚至滥用了。不禁反思：以博客为代表的web2.0标榜的自媒体传播，本应是个人价值的真正载体，在这里却成为一种集体行为，一种集体意志的传话筒。由于集合行为在某种程度上是个人情感相互刺激产生的，感染性强，模仿度高，有网络自身的匿名性作为保护伞，所以可能产生负面影响。以发表有关“好男儿”和“超女”备受关注的鸿水因点名批评马天宇，结果在博客论坛中被“羽毛”围攻，甚至出现威胁恐吓话语。粉丝的这样一种狂热在网络空间里蔓延为一种极端的话语和行为，已经超出了正常的娱乐或者追星要求，网络的即时参与允许大家的争论或者辩解，可是这并不意味着个人的话语权可以随便使用，以至于伤害别人的人格和自尊。
（三）“博客娱乐化”现象在粉丝和沙发族的热情互动下频繁升级。
《全球中文博客调查报告》显示：72.8%的博客用户喜欢阅读“感性生活”内容，43.6%的用户喜欢阅读“娱乐休闲”内容，只有33.6%的用户喜欢新闻类和文史哲类③。这说明中国博客的发展有“娱乐化”倾向，目前尚处于自娱自乐和个人秀阶段。而博客的粉丝族成就的高点击率在无形之中加大了门户网站对娱乐界名人的追捧，在“韩白之争”中，新浪博客频道派出专人跟踪双方的博客，随时更新，并同步推荐到网站首页，这种“关注度”背后是商业利益，而其利用的正是受众的娱乐心态。门户网站博客频道的发展很大程度上是由参与者决定的，粉丝族的关注成就了博客排行榜，而排行榜的高点击率又使得“抢沙发”行为更有挑战性和目的性。这种相辅相成的关系会成为博客继续“娱乐化”的温床。
那么网络人际互动遭遇尴尬的原因主要有哪些呢？
（一）网络环境和现实环境下的两重互动障碍影响人际互动。
网络自身特有的参与者人数众多，流动性强，角色身份不确定性影响人际之间互动的频度和深度，另一方面，现实生活中的人际互动的影响因素在网络空间得以继续延展，影响人际互动的向度和广度。在网络的大环境下，参与者人数众多、表层信息泛滥、人员流动性强、加之匿名性下的身份不确定，使得参与者之间的互动多数是一次性的，是失去控制的，更是个人高度情感化的，在潜意识中受到群体在场的的威慑影响。例如韩寒的文章《上海外国语教授吴友富做的学问》（关于中国图腾）后的文章评论的第一页，52篇评论中只有6篇是和文章的内容相关的，六篇主要是一些情感化的偏激言辞，如“骂得好”“韩寒是中华民族的脊梁”“很有责任心”等，可看在虚拟社区中，纵使文章内容有可争议的地方，人际互动仍是表面化的，情感化的。另一方面，在现实生活中的地位和身份差距引起的交流障碍，在网络中依然存在。本文参考周小明在《人际交流与传播》中对群体交流中成员地位的获得方式的分类，把名人博客地位获得方式也划分为两种，一是所谓“授予方式”，即有某种外在力量授予参与主体相应的地位。就名人博客而言，这种方式主要指在现实中以其在娱乐界或者政治经济方面的知名度而言；一种是“获得方式”，即参与者自己在博客中通过自身的积极的主观表现而获得的，这其中草根博客占主要部分，当然木子美之类通过身体写作获得注意力的也在其中。名人和粉丝是博客社区最主要的两种角色定位方式，这就决定了两者之际的情感关系以崇拜为主，价值认知以追随为主。在“韩白之争”中韩寒的粉丝明枪暗箭的攻击白烨，粉丝们的价值观在这个事情上已经追随韩寒，最后使得论坛中的声音一致，人际互动的向度发生偏差，也缩减了互动的广泛性。
（二）名人博客和沙发族各自为政，最大限度地满足自我的欲望，偏离社会互动的沟通目的。
博客是名人自我表现的一个载体，它以“网络日志”的形式表现自我的认知和情感，再现行为者的主观世界，为了满足自我实现的价值。沙发族的痴迷正好满足了名人对自我价值的肯定需求心理。他们彻夜等待、不断刷新、更新电脑程序就是为了抢个座位，其目的已经部分偏离了对名人或偶像的关注，或者是对文章内容的喜好，只是为了在博客文章后的第一页占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借名人的光芒给予自己一点光亮，从心理学角度看，这种行为足以满足个人的自我心理需要如获得他人对自我的承认、自我展示、更甚至实现个人威望。抢占座位如同战场上抢占阵地，时间紧，机遇性大、故挑战性大。“我做沙发我容易么”，“速度就是一切”，“兴奋激动死了”这些言辞足可见他们已经把“抢沙发”看成了一种自娱自乐、自我挑战的娱乐或游戏方式，忽略的仅是这一切都展示在一个虚拟的网络空间下。互动双方在脱离了真正的人际互动所要求沟通理解的目的下，各自都找到了自己的参与目的和价值方式。
（三）传受传播模式错位式发展，广大的受众群体依然没有掌握好属于自身的话语权。
粉丝族或沙发族既是接受者，又是传播者，这是网络给予大众的又一个宠儿，然而他们在接受博客文章的内容，却避开文章内容，传递与之无关的知识或情感，或者根本就没有关注文章，就随意涂鸦自己强占的阵地。另一方面，在留言帖子中群体意识严重，出现集体喧哗现象。可以看出参与者目前的参与意识仅仅停留在表面化的附和或者批评阶段，在网络提供的互动前提下，参与者摆脱了传统媒体被动的选择注意局面，开始尝试自身的表现欲望，开博和跟帖子都是一种表现欲望，不过这依然无法掩饰目前的网络人际互动处于较低层次，无法逃避网络互动性要求参与者的话语权必须真实地谨慎的对待，不能因为有了说的权利，就忘记了要说什么的规则。网络上的言语若以充斥过多的冗余信息为主，那就是对网络资源的一种浪费，也是对自我在网络匿名空间里的一种行为放纵。
四、探讨网络人际良性发展的条件
正如所有的技术一样，网络web2.0、3.0也只是提供了一个更便捷的互动平台，其最终发展到一个什么样的程度，是服务于公民，减弱现实的互动障碍，还是成为一个肤浅的公共关系工具，服务于商业目的，抑或仅仅是网络载体上一个众语喧哗的宣泄场所，这些都有可能。其实归于一点，主要是看网络媒体的发展主要是以公民为导向还是以消费者为导向。如果门户网站的发展以消费者为导向，哗众取宠的信息泛滥，那么对抗这种发展趋向的只有网络的众多平民参与者。博客究其本质是一个很好的以公民或者个人的福祉为目的的自媒体传播，所有的人的声音都可以找到宣泄口，这也就意味着所有的问题都可以暴露在大众的视野下寻找一种解决方式。问题的结局究竟是谁获得最终利益，这个关键某种意义上是看谁的声音最大，喧嚣的网络环境并不是所有的声音都能听到，只有大的声音才能在喧哗的空间里脱颖而出。那么，把握住这个大的声音，使其代表公平、正义、代表为社会所忽略的个人利益、更代表中国网络文化发展的方向，在网络普及化的今天，需要所有的参与者们以公民为导向，在网络时空下，抵制商业利益和盲目娱乐心态、甚至于集体无意识行为倾向。这应该是所有的网络参与者在网络时空中的一份责任，与每一个人都有关，除此之外，还要积极的发展自我的媒介素养，在这个众语喧嚣的时代，作为个人，我们缺少了一种自我负责的理性个人主义精神。
奈斯比特在《大趋势：改变我们生活的十大方向》第二大方向就指出：我们正走向一个高技术和高情感的两个方向，人类会给每一种新技术都配上一种起补偿作用的高情感反应④。高技术归根结底是为人类服务的，技术上的进步要求人类有好的知识和价值观去适应新的技术，从网络技术发展来看，虽然人类可以跨时空联系，可是人类仍然希冀“大家聚在一起”的高情感，所以大家相聚在了网络的虚拟社区。目前的网络即时人际互动停留在一个低层次的情感喧哗阶段，虽然应和了大众获得一个话语权后的狂喜，不过这映射出了大多数参与者依然不会利用手中的话语权，如果去中心的、失去控制的信息在当今社会不构成资源，那么零碎化、梦呓般的网络人际互动言词只是充斥于网际的冗余信息，不能形成真正意义上的精神交流或沟通。所以在网络人际互动的路途上，除了技术以外，还有好长的路要走。
从博客的文章内容看，中国目前的博客写手主要是娱乐界名人和一些年轻的作家。政治、经济、公共关系和教育等方面的博客被忽视，新浪频道力推的《中国第一公关博客》是中国第一家政府机关博客，可以看出博客在走进公民生活和关注社会问题上迈出了第一步，只有博客把越来越多的焦点关注在普通民众利益和社会发展上，大多数的网民才能在其中找到更多的属于自己生活层次上的话语亲切感和利益融合点，而不单单是仰慕名人的生活或者争论名人的是是非非。代表民众利益和反映社会问题的博客及其文章评论可以成为公众话语的传声筒，在博客空间里形成了集体舆论，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公众议程或者政府议程，促进问题尽早解决。
从博客社区人际互动的身份认同看，目前网络虚拟身份与现实身份严重背离，当然网络的即时互动优势可以使人类的传播行为更大程度上满足游戏目的或者是自我满足中心主义，身份越是背离越有可能满足自我中心主义的游戏目的。可是人们传播行为最大的推动力应该是它自身的满足人类沟通和理解的需要，所以即使网络身份可以多重化、游离化，总有一种现实的身份不能摆脱不能游离的。我们可以是一位沙发族或者粉丝，但更多的是一个社会公民。换句话说，利用网络的即时互动优势更好的服务于自己的社会身份的改变和提升，对于网络虚拟满足的游戏目的和自我中心主义行为要适可为之，只有这样才能更和谐地推动网络虚拟社区的健康发展。
注释：
①《博客病了》《中国新闻周刊》 2006年14期
②郑杭生：《社会学概论新修》，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4年1月第1版，140页
③《全球中文博客调查报告》 http://it.sohu.com/s2005/blogdiaocha.shtml
④约翰 奈斯比特：《大趋势：改变我们生活的十大方向》，科学普及出版社，1985年版，38页
来源：智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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