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角度+细节—对外报道的可信度

　　□有效传播：我们能做些什么

　　上百个国家上万名运动员、记者、游客聚集中国，参与、报道、欣赏奥运；亲身感受中国政府、中国城市和中国百姓。2008，北京奥运，不仅是一次世界性体育盛会。对新闻工作者而言，一场战役就要打响。

　　今天，不仅是面对奥运，经济全球化和中国的发展以及提高国家软实力的要求，都使外宣及提高传播力的话题被越来越频繁地提起。其中的不足，如，生硬灌输、宣传腔；或者虽然有传播的愿望，但由于不谙技巧与方法而使效果打折等等。作为记者，我们怎样才能用海外受众熟悉、接受的话语方式、选择他们关心的内容，让他们听得懂、听得进去？有哪些需要琢磨掌握的技巧和细节？有哪些发生在我们身边的案例和故事？

　　互联网时代，地域限制被打破，国内、国外；对内、对外报道的界限逐渐模糊。对从事国内报道的记者来说，怎样做到国内报道的世界眼光，国际报道的国内视角？□

　　《今日中国》英文版外籍雇员丹尼尔甫一就职，便赶上我们制定2008全年选题计划。我与他就十二个重点选题进行讨论，以了解这位电影专业出身的澳大利亚人对这本杂志对外报道思路的看法。

　　他十分认真地了解每一个选题的意图以及采写大纲，然后给出意见。我发现，无论是文化类的题目，如《长城的保护》《中国当代艺术》，还是有关社会、经济等重头选题，如《农民工的生活》《基层民主选举》《中国的环境保护》，他最担心两点：第一，只谈正面，忽略负面信息，角度单一；第二，罗列政府统计数字，缺乏真实的人和事。他最在乎的是，坦诚谈论问题，期待读者信任。

　　坦诚的态度，真实地报道，这是对外报道的关键。达到这一目标，有两个必要元素：多角度和细节。

　　■报道角度越多  距真相越近

　　北京一家报纸曾刊登这样一条消息：房山区将炸掉一些小煤矿，以确保奥运期间首都的安全。这条几百字的消息，除了政府做出炸掉小煤矿决定的信息外，并没有来自煤矿主、矿工、周围市民的信息。国内读者对于这种专业性缺失的新闻也许不甚在意，但这会使其可信度下降，对外报道很忌讳。

　　西方新闻理论强调信息的多元和多角度。越是多角度挖掘信息，越接近真实，使人相信。与丹尼尔谈到《中国当代艺术》这个选题时，他说：“这是一个非常棒的选题。许多西方人并不了解中国兴旺的当代艺术景象，但是如果他们了解，一般来说，他们将愿意知道更多。重要的是这组报道要涵盖各种各样的艺术家—如果这个报道真的有代表性并且是严肃的，就应包括那些作品引起争议的艺术家。”

　　我们收到的读者来信常常批评，你们的报道为什么只讲正面，不讲负面？在报道人物和中国建设成就时，尤其如此。谈到《基层民主选举》这个题目时，丹尼尔说：“我相信外国读者会对这个选题十分有兴趣，但是这个报道的重点和价值在于诚实。比如，要谈存在的问题，海外读者并不相信那些无休止的好消息。”

　　■细节体现真实  却暗藏倾向

　　真人真事是由人物的活动和话语来体现的。我注意到有些记者在报道时，把自己想说的话放到引号中，当作被采访人的直接引语。丹尼尔称其为“替人物发言”。他说：“《今日中国》的文章常常是让被采访者发几句表面的评论，但是我们从中并不能知晓这个人的生活，甚至有时我们连他们是谁都搞不清楚。”

　　丹尼尔说到《基层民主选举》的选题时特别强调：“重要的是听到对真人真事的报道—避免无休止地罗列统计数字！海外读者不在乎这些数字。而且，坦白地说，它们看上去常常像是编造出来的。”

　　细节支撑着人与事的真实性，也因记者的精心选择而暗含倾向。《纽约时报》记者基思?布雷德舍在报道中国大量的茶叶出口将给周边产茶国带来威胁时（Read the Tea Leaves: China Will Be Top Exporter, The New York Times  Oct. 11, 2005）有这样几个细节：“54岁的金越梅，正准备在齐腰深的茶树丛里喷洒杀虫剂”。“这里的繁荣导致了工资水平的上涨，所以茶农们已经从其他省份雇用民工，而且在过去的几年里，有时还用监狱的囚犯充当劳动力。”“他只说他姓任，这与中国的老年人一样，他们对外国人都很谨慎。”这几处细节颇具暗示作用。它们暗合了西方受众对中国固有的刻板印象—“杀虫剂”暗示中国产品不安全；“用监狱的囚犯充当劳动力”，则是老生常谈的中国人权问题；而“这与中国的老年人一样，他们对外国人都很谨慎”给人的印象是中国长久以来对公民的控制，这也是西方受众头脑中的刻板印象。这就是细节的作用，看上去似乎没有记者的主观评价，也并不大肆渲染，但是每个细节皆由记者细心选择，不可避免带有倾向性。

　　我们有一位年轻记者赴河南农村采访，在他写给我的采访报告中，我欣喜地发现，这位初入道的年轻人已经注意到细节了。但是，在他完成的稿件中，这些细节都不见了。他认为，这些内容没必要写入文章中。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人们总是说：外国记者可以把假的写成真的，而中国某些记者往往把真的写成假的。

　　记得2005年“卡特里那”飓风袭击时，密苏里新闻学院国际媒体研究课堂上，教授问报道这类事件中外媒体有何不同。我说，通常美国揭露救灾中的问题，其目的是：灾难当头，问题随之而来，不揭露问题，就不可能解决问题。

　　再比如《服刑人员子女学校》的选题，在丹尼尔看来，“这篇报道需要检视孩子们所面临的问题和艰难，以及人们做了什么样的事情来帮助他们。读者非常渴望听到他们深层次的生活，而不是一些表面观点的评述；读者也渴望听到一些来自孩子们的父母—那些服刑人员的深层次故事。”

　　丹尼尔一再强调“为了使报道吸引人，需要的是真诚面对问题，不要一味赞美事情如何越来越好。《今日中国》的读者是那些对中国有兴趣并且关心中国的人，他们完全了解这个国家在取得伟大成就的同时，也面临着许多问题。如果我们杂志正视中国的问题，正视在改革发展之路上面临的难题，并不会使这些读者小看中国。”

　　在西方媒体环境中生活的人们，就像丹尼尔和那些不关注我们报道的外国人一样，虽不是媒体从业者，但他们对媒体素质、新闻特质有着与生俱来的敏感和判断力。面对这样的受众，我们的报道除了尊重常识，以坦诚的态度真实报道外，别无他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