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剧缺失的不仅是生活 创作浮躁喧哗为服从市场--传媒--人民网
人民网

生活剧缺失的不仅是生活 创作浮躁喧哗为服从市场

王砚文

2011年11月17日08:24    来源:《北京日报》     手机看新闻

  • 打印
  • 网摘
  • 纠错
  • 商城
  • 分享
  • 推荐
  • 字号
  上周四,中国首届电视剧编剧论坛在郑州落幕。在这个以“电视剧的当代性”为主题的专业性会议上,作为电视剧重要题材类型的生活剧成了众矢之的。有与会者直言不讳地痛斥,当下一些生活剧“苦情戏”居多,虽然这类剧收视率很高,但剧情很不合理。

  事实上,对于近年来一些生活剧集中暴露出的弊病,观众早已不买账。特别是那些冲突过于激烈、明显欠缺逻辑、与生活常理严重不符的剧情,甚至已经成为笑柄。面对越来越强烈的批评意见,圈内人的确需要进行一番自我反省:正在变得越来越不生活的生活剧,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离生活太远的生活剧

  在中国电视剧的历史上,生活剧一直是荧屏的绝对主角。从曾经引起万人空巷的《渴望》、《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到近年的《金婚》、《媳妇的美好时代》。回头细数,凡是当时引起轰动、而后又成为经典的电视剧作品,大多都是扛着现实主义大旗的生活剧。

  但是近两年,观众对于生活剧的批评之声却变得越来越强烈。“洒狗血”、“虐心”、“三破一苦”、“细节虚假”、“盲目跟风”……人们已经总结出了生活剧中的若干通病和种种俗套。

  “婆媳大战”是生活剧中最常见的套路。以新近播出的几部电视剧为例,《婆婆来了》、《当婆婆遇上妈》、《青春期撞上更年期》、《母亲的战争》……婆媳关系似乎总是水火难容,有时甚至到了彼此互搏、兵戎相见的地步。更令人不能理解的是,在这样的戏份中,婆婆大多扮演凶神恶煞的角色,委屈的小媳妇却往往可怜得凄风楚雨。

  与“婆媳大战”相伴随行的,还有五花八门的家庭矛盾。明明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亲人,兄弟为了争夺家产见面互殴,妻子逼迫丈夫喝洗脚水,继母虐待年幼的孩子——类似这些夸张得令人发指的情节,近年来却频繁在荧屏上出现。中年观众艾玉琴最受不了这种戏码:“太邪乎了,生活中哪儿有那么多夸张的事儿!”

  有如过山车一般跌宕起伏的剧情,同样令观众吃不消。今年播出的《王海涛今年四十一》,前28集里,主人公王海涛不仅摊上了几乎所有的倒霉事儿,还要忍受弟弟妹妹的种种折磨;但是到了最后两集,因为一封感人至深的遗书,所有人突然幡然悔悟,而王海涛原本患上的绝症也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还奇迹般地发了笔横财。

  对于年轻观众来说,一些生活剧早已丧失了可信度。看到一些宣称表现年轻人生活的电视剧中,小白领们打扮得光鲜亮丽,上班喝咖啡,下班泡酒吧,外企公司职员陈余方不由得感慨,“为什么我每天就只能起早贪黑,加班加点忙业务呢?”至于职场戏中常见的尔虞我诈的所谓“办公室战争”,他的看法是,“幼稚得像在侮辱观众的智商。”

  来不及生活的写手们

  真正远离了生活的可能不是生活剧本身,而是杜撰出了那些作品的编剧或写手们。

  张佳是标准的“85后”,在正式成为职业编剧之前,她曾当过三年的“枪手”,即以不署名的方式替一些知名编剧写剧本。像她这样的“枪手”,在电视剧创作领域普遍存在,这早已成为业内公开的秘密。张佳说,她做“枪手”的时候,一年能写出四五部电视剧,“总体上照编剧定的基调和走向写,我们的发挥空间主要在细节上。”

  但是,对于这些年轻的“枪手”来说,难以把握生活的细节,恰恰是他们最致命的软肋。因为母亲曾在妇联工作,张佳从小便听闻各种家长里短的琐事,和同龄人相比,她的素材积累和情感储备已算得上丰富。可即便如此,她也曾写过父子因言语不和而互扇巴掌的“狗血情节”,现在自己想起来都不忍卒读。

  因为交稿任务比较急迫,很多“枪手”往往是关在家里夜以继日地赶工。张佳坦言,很多同行所采用的素材,其实来自对其他电视剧的模仿。编剧公司喜多瑞旗下的著名编剧陈彤对此很有意见,在她看来,让这些20岁出头的年轻人对婆媳或妯娌关系感同身受,确实是勉为其难,“生活的积累和感悟是别人很难教的。”

  闭门造车的并非只有这些初入行的年轻编剧。在编剧论坛上,著名编剧彭三源毫不客气地指出,急功近利造成体验生活不够,缺失了常看常新的生活细节,这是很多编剧“老手”也同样存在的问题。中国传媒大学博士生导师曾庆瑞对此也有同感:“一方面编剧迫于生存、交稿压力,创作浮躁;另一方面,那些所谓的‘经验’,有些从一开始就是盲目的跟风和低劣的模仿而已,没有原创,更别提生活积累。”

  其实,任何作品都是在表达创作者对生活的理解。陈彤的一番话听起来别有一番意味:“一部作品的高度,就是写作者心灵的高度。心灵混乱,作品水平又能高出哪里去?”

  “大家都在服从市场”

  尽管背负骂名的常常是编剧,但是一部电视剧从剧本创作到最终播出,其中有大量环节是编剧们无法掌控的。“中国电视剧的创作不是‘编剧中心制’,对于大部分编剧来说,服从才是我们的天职。”张佳自嘲说,“服从导演、制片人、购片方电视台,说白了,大家都在服从市场。”

  在和制片方打交道的过程中,张佳曾遇到过各种令她哭笑不得的要求:“恨不能三集一个巴掌,五集一个下跪,高潮部分来点儿车祸、癌症,最少也该有场暴雨中的嚎啕大哭。”有一次,她招数用尽,但主创们仍然认为剧情“不够给力”,她只好两手一摊,“耳光都扇完了,实在不行你只能让他们(指剧中人物)不孕不育了。”

  陈彤也有类似的感受。她创作的电视剧《说好不分手》走的是温情路线,戏里最大的争执不过是“勺把碰锅边”。这部戏播时,收视率曾排到全国第四。制片人婉言劝她,以后创作可以“更商业”些:“否则也就这样了,不会更火。因为最火的戏一定要升级成‘核战争’,并且双方得你来我往,不停攀升战况,才能吸引观众连续看下去。”

  “导演、制片人对剧本走向的最终影响,其实也是市场需求在创作和制作环节的一种价值传递。”曾执导《幸福来敲门》的著名导演马进认为,隐藏在生活剧中“洒狗血”现象背后的,是制作方和发行方过度迎合所谓“观众口味”和“市场需求”的一个尴尬事实。“收视率成为唯一标准后,一部电视剧是否符合生活逻辑、是否遵循艺术规律就不再重要,是否夺人眼球、是否哗众取宠,才是‘好剧’的价值衡量。”

  另外,导演和演员的二度创作,也是影响生活剧质量的一个重要原因。马进很怀念1990年至2005年前后的电视剧创作环境,他称呼其为“从容时代”。那时候,一部20集的电视剧可以拍摄三个月,甚至半年;而如今,一部30集的电视剧,正常情况下3个月就可以完成拍摄部分。马进很感慨地说,“现在大量热钱涌入影视行业,投资过多使一批批未成熟的产品被推向市场,这就是电视剧创作浮躁喧哗的现状。”

  生活的质感理应美好

  在生活剧的创作中,究竟缺少了什么?陈彤认为,真正让观众难以忍受的,或许并不是那些背离日常生活的剧情设定。她提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现象:为什么好莱坞电影的剧情都那么夸张,日剧和韩剧的台词也很“狗血”,但是观众却还会觉得好看?

  清华大学影视传播研究中心主任尹鸿一针见血地指出,生活剧所缺少的,是“真正的生活质感和逻辑”。在他看来,这几乎是近年来生活剧创作中最致命的问题。陈彤则试图从另一个角度来解释这个问题。她认为,真正让观众感到不舒服的,其实是“狗血”剧情对美好事物的颠覆。“日剧、韩剧也好,好莱坞电影也罢,它们给出的态度一般是积极的,不会对我们的价值观进行粗暴的践踏。”

  “其实归根到底,写温情还是写眼泪汪汪,这些真的都不重要,关键是你传达的价值观是不是真诚的、源于生活的,并且满足了观众的某种心理需求。”陈彤说,她很同意电影导演冯小刚曾经提出的一个观点:以为展现黑暗就是犀利和深刻,这恰好是最不负责任的表现。“你不能一刀拉下去全不管了,你得给人家缝好了,伤口抚平了。”

  学者曾庆瑞进一步指出,这种价值观的背离,其实还有着逐利的心理在作祟:“太重商业化,势必为了‘重口味’而刻意暴露人性的假恶丑,但事实上,只有真善美才最能打动人。”

  编剧彭三源相信,即使是再悲惨的故事,也总会有人性光辉、美好和善良的一面,“我们为什么不再往深探寻一下,如果把每一部作品人物的精神境界和格调往上提升——哪怕只升半个格、一个格,长此以往,我们一定能对道德的回归有教化作用。”而陈彤提醒说,这些美好价值观的表达,其实也是对观众的必要引导:“你总给他吃坏的,他可能永远也想不起好东西的滋味。而吃过好的,他就慢慢不会选择坏的了。”

  释义

  洒狗血:源自梨园行,最初用来形容演员表演时不讲分寸,乱卖,造作,以致做派失却了本真实在。现在如果剧情过度夸张、浮滥,尤其强调暴力、血腥、煽情等,都会被人指为在洒狗血。

  虐心:指让剧中人物心里难过。后来常被用于形容“看了以后心里异常难受”的作品,亦即虐心对象由作品中的角色转移至受众身上。一些看完之后会令人产生虐心感受的电视剧,通常被称为“虐心剧”。

  三破一苦:生活剧中的常用套路,“三破”为破碎家庭、破碎情感和破碎婚姻,“一苦”是家庭苦难。

  声音

  生活剧为何“不生活”

  跟风只能模仿表象


  我们的电视剧行业充满太多“想象”了:编剧想象生活,不接地气;片方想象观众的口味,以为只有“重口味”大家才爱看。

  一个剧本里最重要的是人物关系,这也是最难把握的。一旦人物关系不真实,就形成不了冲突,故事很难走下去。但事实是,现在很多剧盲目跟风,只模仿到关系的表象,比如你两个婆婆火了,我就搞两个妈,但理解不了关系的实质。这种情况下硬要写冲突,只有凑些稀奇古怪的事儿来带人。

  ——青年编剧袁琴

  雷人手段总是很奏效

  这个市场疯掉了。我们没有什么编剧、导演,甚至制片人中心制,我们是话语权中心制。对编剧,片方会告诉你:“我需要一个那样或这样的戏”,但就是用不着生活——反正很雷的手段已经很奏效,只要有了收视率,何必再去大费周章用那些难度高的。这样周而复始,恶性循环。

  ——青年编剧于淼

  作品敢给儿女看吗?

  作为写作者,我们要问自己:你的作品给你的儿女看时,你想让他得到温暖还是得到冰冷、绝望?我想我们肯定选择温暖,而不是留给儿女对社会的怀疑,对人际关系的绝望,对人生前途的渺茫。我们既然对自己的儿女是这样,那么我们的作品对观众也应该是这样。

  ——编剧高满堂

  三流剧淹没好作品

  看电视最痛苦的是所有频道都在放广告,比这更痛苦的是,所有频道都在播面目相似的电视剧。大量三流电视剧的播出,证实了低智商编剧、导演群体的迅速崛起,他们对高层次编剧、导演带来的不是冲击,而是淹没。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太多的侥幸心理和太少的责任感。在那些人的作品中,既缺乏生活的真实,又缺乏艺术的升华。

  ——编剧徐广顺

  好故事才有好收视

  电视剧创作想要寻求跟收视率的良好互动,肯定有一个最基本的(要求),多年央视审片经验告诉我,这个还是得靠贴近生活、贴近现实。观众不是从技巧上看一部剧有什么,他一定是看内容。即便是一个老旧的故事,如果换一个角度讲得好的话,它仍旧有收视率。

  央视播的《野鸭子》就是这样,到市场转了一圈以后,大家都没接,我们看了故事觉得还不错,留下来,片方连价格都没敢多要,没想到播出后收视率这么高,就是故事好。

  ——中央电视台电视剧频道副总监汪恒

  电视剧应该接地气

  现实题材的电视剧需要人间烟火、常情常理。有些剧本过于追求商业性和收视率,特别重视编织蹊跷的情节,人物的关系也夹杂不清,剧情、桥段的设计非常狗血。这些剧,我觉得它反而偏离了现实题材的一些基本素质。我们需要的电视剧,应该是非常有生活质感的、合情合理的电视剧。

  像《幸福来敲门》之类,并不见得有多么蹊跷的情节,多么复杂的情感纠葛,但它有质感,很接地气,所以它很受欢迎。这就是于细微中见人间精神、于朴实中能见精彩、于表演中见功力的作品。

  ——湖南广播电视总台副台长龚政文
ceshi
(责任编辑:宋心蕊)

  • 打印
  • 网摘
  • 纠错
  • 商城
  • 分享
  • 推荐
  • 字号
手机读报,精彩随身,移动用户发送到RMRB到10658000,订阅人民日报手机报。
  • 传媒推荐
  • 精彩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