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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健翔:解说世界杯 生存大挑战
刘净植 
  2006年06月06日13:49 【字号 】【留言】【论坛】【打印】【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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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因会说话而成名,全国的球迷都知道这个叫黄健翔的人球赛说得好:亲切、通俗、专业、有激情。

  然而,在工作之外,他的狂言又时时让人担心这人会不会说话?比如,他声称自己就是中国电视体育解说行业的标准,他公开批评“东家”转播世界杯不跟自己商量,他说别人模仿自己是“东施效颦”……一张口就是容易遭人拍板砖的那种。

  到底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牛吧?我就是这样的人!”黄健翔说。在世界杯即将开幕的前夕,黄健翔给本报记者扔下“掷地有声”的一句话———不,很多很多句都铿锵作响的话。

  ■采访手记

  没有一种性格能包打天下

  约黄健翔的采访,原本有些功利目的。因为,马上就是备受关注的世界杯,而他身为中国电视转播的现场评论员之一,堪称最佳男配角。据说,多家媒体都打着这个主意,借他的新书《像男人那样去战斗》发售宣传之际,恶狠狠地做了他好几个电视专访,全憋着在世界杯期间播呢。

  说实话,除了足球,我也不知道如何去开启这个人物,因为若是痛说个人奋斗史,于他于我们的版面,似乎都是不必要的。更何况,他交代自己的书我们都连载过了。

  但是一见面,黄健翔就说:“我最不想说的,就是足球,再说专业的足球版面已经说得太多了。”谢天谢地,我原本也没打算让他给我分析巴西是否能夺冠、阿根廷是否能冲出死亡之组什么的。

  不过,我真是没想到黄健翔能这样活生生地把自己的个性交代在我面前:这家伙直率、真实、混不吝,完全没有半点把自己藏着、掖着的意思———这原本是作为人物采访记者最想要的人物状态:真实。但是他口无遮拦,真实得到了我都想替他挡着掩着的地步。因为搞不好,有些话容易打击面太大,对他自己可没什么好处。

  结果他说:“你写就写,我不怕。”

  他不装,有什么说什么。所以,一个直率、狂傲、单纯、自恋、聪明、较劲、好胜、有良知和责任心又有些孩子气的黄健翔就这样留在我的印象中。他的性格有着毫不做作的可爱,也有着才子们典型的心比天高和不合时宜。我猜想,作为朋友,他一定是受欢迎的,但作为员工,他的才华和才子病,一定常常让人爱恨交加。

  我问他,这样有什么说什么的性格是不是会给他带来麻烦,他说:“有,肯定有!人活着嘛,就是性格决定命运。但是也有好处,比方有人喜欢我就是喜欢我这种性格。有所失必有所得,没有一种性格是包打天下的。比如说有些人能深沉能比较周全,他一定也有恨自己不能率性、不能够痛快的时候,他一定会羡慕我的,一定会!反过来我倒不羡慕别人的圆滑周全,不愿活得那么累,活给谁看?”

  但是,网上也居然会有人说,现在的黄健翔变得比原来圆滑了。

  结果他一听,竟然很高兴地回答:“对呀!是因为有一些坏人存在,我们必须要保护好自己。战争当中我们首先要保全自己,然后再消灭敌人。有些人就是坏,在我看来这个社会上就是有坏人!”

  我不知道他所说的坏人都包括哪些,反正,我猜,那些总是在论坛里想法找他别扭的人,那些编造不实报道的记者,多半是被他当作坏人去“战斗”的。他那种负气与较真,真的有种单纯的孩子气。

  他说自己经常有顽童心理,比如他常常会说不想干了,有时候就是觉得:“我已经玩够了,不干了!让你们别人干去吧。与其干的时候老被观众骂,二三十年翻不了身,不如等我不干以后,让观众回过头想,唉,还是他好!”

  听他嚷嚷得热闹,其实,真到干活的时候,最卖力认真的,一定是他。即便是狂傲,到底难掩这人一片赤子之心。

  ■坚决反对大跃进式的世界杯转播,完全没必要

  世界杯即将开赛,又到了央视体育频道大展身手的时候。此次转播有着与以往不同的大手笔,全部64场比赛除了5场在后方解说之外,其余59场将全部在现场解说。“全世界大概除了东道主德国,也就只有中国这么干了。”黄健翔说。

  听起来的感觉不错,挺牛气的。上次世界杯赛中国队入围了,连上中国队的3场小组赛加开幕式、半决赛、决赛,咱们统共也不过就进行了7场现场解说。这回的球场上没有自己人,却几乎场场在现场直播,让人看看咱们对足球的胸怀和足球之外的实力!

  结果身为前方解说员的黄健翔却丝毫没有自豪之情,他一开口的口无遮拦吓我一跳:“完全没必要!这是大跃进式的。我个人就坚决反对,一点意义都没有。其实要我说,小组赛48场挑个精彩的20多场,然后从淘汰赛开始现场解说,足矣。”

  他举例:“比如类似沙特对突尼斯的比赛,我估计现场除了沙特、突尼斯和东道主德国设了现场评论席,就只有中国了。”一想那情景,还真是特别。

  如此高强度的现场转播也将让黄健翔和他的同事们体验有史以来最累的一次转播工作。由于世界杯的比赛每天在不同的城市举办,黄健翔、刘建宏、段暄三位解说员和相应的工作组将每天奔忙于不同的城市。“每天说完一场比赛,等比赛疏散完人群,我马上就要自己开车在高速公路上跑,或者奔火车站、飞机场,赶往下一个城市,德国又是一个大国家。然后还得自己找路、找酒店,踏实下来恨不得半夜了。然后睡一觉起来拎起箱子又开始奔现场说球。还要自己做饭、洗衣服,累得臭死!”黄健翔说,在德国将上演的是他的“生存大挑战”。去德国40天,他说自己得带40件衬衣和40件内衣才行,因为估计日程紧得连洗自己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洗衣服了。

  如此紧张的奔波,他担心会出现没能及时赶到下一个比赛现场的状况发生,并认为“人累屁了,肯定会影响转播”。还有,由于忙着赶路,解说员没时间看全当天其他两场比赛,那么解说下一轮比赛时不熟悉双方队伍上一轮的情况,解说的质量也会受到影响:“说球是要用心的。”

  我说,这也是对他的一次新考验呢。他却又不畏难:“我肯定能扛过来。”至于体力方面,他说:“放心,第一个趴下的一定不是我。”

  身为解说过三届世界杯的三朝元老,他对台里的转播方案颇有微词,其实他的意见在于,方案的安排可以更合理一些:“如果每场比赛都买了评论席,那就应该配6个解说员。”“有实力这么做挺好,但没必要把大家噎着。”

  不过,现场解说的好处是解说员能将比赛的全局看得更清楚,更能感受现场的比赛气氛,那么,说起球来的效果———他说:“比以前在安静的小屋子里看着电视画面说好多了。”以前我们的世界杯转播,黄健翔等同志大多是在新闻中心给大家说球的,由于待在小屋里不用挪窝,他一天说两场球是常事。

  此番,我们预先知道了此次转播的“内幕”,那么将更能体会比赛转播中的不易,如果偶然出现纰漏,也会有更多的理解。不过,自信要强的黄健翔说:“少出毛病,这事儿我比他们谁都干得好。”

  ■有人能说他是央视娱乐节目的底线,那我凭什么不能说我是体育解说这个行业的标准?

  黄健翔说话狂吧?我没见到他之前就领教了,那是在媒体上看见他最近的一句“狂言”———“我觉得我就是这个行业的标准。”

  这话当然得当面问问他为什么。他的回答一开始并不让我意外:“这话其实是有上下文的,媒体报道的时候没有完全保真地写出原话。”说这话的背景是他在上海贝塔斯曼书友会为自己的新书做宣传的时候,有人提起国外ESPN的体育解说,他便回答,大意是说有些主持人很好,但有些人的水准也让他很不理解很纳闷:“明明是有行业标准应该这样说嘛,比方说就是我,那为什么还非得那么说呢?”

  但他马上表示出对媒体写成那样的无所谓:“就那样吧!有人能说他是央视娱乐节目的底线,我凭什么不能说我就是中国电视体育解说的标准?我就是!我还不光是说足球的,其实我觉得体育解说我都算是说得不错的,奥运会那么多项目我解说,有哪个说老百姓听不下去要骂街骂我呀?”他一副孩子气抬杠的表情,却又说得坦坦荡荡、问心无愧的样子:“F1我就说过一回,结果后来报纸引用的都是我的话。”

  但不久之后,说起他前一阵在杭州签售自己的新书《像男人那样去战斗》时,一家媒体报道他签售时不认真、耍大牌,他再度气愤难平,说自己看了报纸气得差点想下飞机去打架。

  他说,事情的原委,是媒体请他写世界杯专栏和要求专访不得,把他认真看读者身份证、一个一个写人家名字签名的事实歪曲颠倒一番。

  看他生气的样子,我笑说:“这还好啦,你还没看见窦唯呢。”他说:“我知道,还好我还不是赵薇、章子怡,不是张纪中、窦唯,我们相比之下还是毛毛雨啦,他们天天在暴风骤雨里面生活。但这种事情会让我产生动摇,我凭什么呀?我又没挣那么多钱,凭什么受这份气?”最后这句话是有所指的,在他的书里,引述了美国影星凯文·科斯特纳的一句话,“假如我赚100美元,其实只有1元是我的工作报酬,其他99元,是我被人指指点点的补偿。”

  但对于他被媒体问得最多的“和张靓颖的绯闻”,他倒不那么气愤了,只是说:“无聊。”因为实在也没什么好说的。最近一次见到张靓颖的时候,连她也乐呵呵地开玩笑,说要叫狗仔队来拍照:“这是我和健翔大哥第五次见面啦!”

  他说,种种的不快,常常让他产生动摇:做这一行是不是还值得?要不要还做个好人?

  他说都是自己上中学的时候被“教坏了”。他中学上的是南京师大附中———有着百年历史的全国著名重点中学,那所学校里的学生都是天之骄子,心高气傲,想法单纯,认为功课好就能报效祖国,而学校里一切的教育都是照着好学生的标准来的,这使得他们认识社会的能力比外面的学生差。近来同学们聚在一起还感慨:上学的时候完全给教呆了,大家都是30岁以后才开始认识社会,因为中学里就没有坏学生!

  幸好,他说最近通过自己新书的签售,发现有那么多的人还默默地喜爱他支持他,这让他很受震动,让他觉得,还是应该坚持下去,还是要做一个好人。

  ■体育是国家教育的大问题,必须从现在开始抓,你耽误一年就是一批人

  不过,黄健翔的母校除了教了他一身单纯的书呆子气,还教给了他忧国忧民的责任感。在我们刚刚谈起中国球迷对世界杯的热情时,他生生把一个原本轻松的话题转向凝重,脸上也严肃起来:“体育在中国大多数人的生活中是一种非常态的东西,大多数中国人从小参与体育的频率很低,接受合格的体育教育的机会很少,而且这种现象逐年严重。”

  他说起自己现在非常关注一个现象:中小学没有完善合格的体育设施,没有正规的体育老师,体育课不能正常地上;很多中小学校运动会的纪录仍然是十年、二十年前的,运动会的成绩逐年下降;青少年平均的身体素质在下降,状况堪忧:现在大学的军训由过去在军营里进行改为在校园里进行,就因为老是出现学生昏厥、中暑、身体不适等情况。

  他说,就是因为体育教育的缺失,现在的孩子们出现了男生不长胡子,女生倒长胡子的不正常现象。最让他担心的是整个社会及教育体制对体育教育的忽视,他深有感触地说:“连我们中学现在都不搞运动会了!”曾经在中学里,他有过丰富多彩的体育生活,那时候开运动会是令全校学生兴奋的节日。然而,不久前刚刚回到学校的他,发现体育竟然在学校里退化到可有可无的地步,只有升学是最重要的。曾经很有体育传统的学校,运动会开不起来了,因为一到开运动会,家长便请假不让孩子来,因为孩子要上奥数课、钢琴课,或各种补习班,不能耽误学习。而他也听到一些体育老师说,由于怕一些体质差的学生在体育课后身体不适影响上正课,老师被要求体育课简单应付就可以了。很多学校不仅体育设施简陋,连操场都没有。有的小学甚至把原有操场占了盖房,用以解决教师住房问题。

  “这一代人成长起来以后是可怕的,除了考试,他们的身体素质、人的素质状况令人担忧。”黄健翔说,“我在大学里通过中国足球的现状讲全民体育教育普及的问题,学生的反响很强烈。中国足球为什么这么差?我在现场问学生们每周能踢一次球的人有多少?举手的不到全场的二十分之一甚至三十分之一!学生们也不想这样,可是他们学习压力太大。家长学校都是一个口径,就是学习是第一的。最可悲的是,不光是体育,现在的学生们都没有时间在他们中学的时候读一读《三国》、《水浒》、《红楼梦》,哪怕是金庸的小说,我跟他们做讲座的时候,举这些书里的例子他们都不懂!”

  他说,很早以前他就关注这个问题,很多年前,他看见新闻里说,北京市中考加试体育,很多小孩跳不了绳,做不了引体向上。“我们民族的未来如果是这样,是非常让人担忧的,这不光是一个肢体健康的问题。体育在人的一生当中不是比一个胜负那么简单,它是一种人格的能力。这是国家教育的大问题,必须从现在开始抓,你耽误一年就是一批人。高速路晚建一年可能问题不大,但人的教育晚一年,他就长过去了!”

  “一个人的声音是有限的,而且说话可能不周全,也许说出来有人还不爱听,但是我在我能够说话的时候都会抓住时机呼吁,希望能引起更多的人关注这个问题。这是民族的危机啊!”

  或许,这些话真的还不周全,但这是去德国世界杯之前,我听到的黄健翔最有力量的声音。

  ■狂言录

  ◆(全部64场比赛除了5场在后方解说之外,其余59场将全部在现场解说)全世界大概除了东道主德国,也就只有中国这么干了。我个人坚决反对,一点意义都没有。

  ◆(解说本届世界杯)第一个趴下的一定不是我。少出毛病,这事儿我比他们谁都干得好。

  ◆有人能说他是央视娱乐节目的底线,我凭什么不能说我就是中国电视体育解说的标准?我就是!我还不光是说足球的,其实我觉得体育解说我都算是说得不错的,奥运会那么多项目我解说,有哪个说老百姓听不下去要骂街骂我呀?

  ◆还好我还不是赵薇、章子怡,不是张纪中、窦唯,我们相比之下还是毛毛雨啦,他们天天在暴风骤雨里面生活。但这种事情会让我产生动摇,我凭什么呀?我又没挣那么多钱,凭什么受这份气?

  ◆体育在人的一生当中不是比一个胜负那么简单,它是一种人格的能力。这是国家教育的大问题,必须从现在开始抓,你耽误一年就是一批人。高速路晚建一年可能问题不大,但人的教育晚一年,他就长过去了!

来源:【北京青年报】 (责任编辑:齐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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