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民生类法制节目的传播形态 (2)

———以“法治现场”节目为例

胡翼青 张毅

2008年10月27日16: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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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请当事人”可以说是法治脱口秀栏目的代表,它的创办当时甚至被看作是法治新闻的革命。该节目的介绍自称:“‘有请当事人’为南京电视台大型法制类节目‘法治现场’中的一个子栏目。它把处于尖锐对立的困境中的当事人,双双请进演播室,透过对抗性的争辩,在主持人的导引下,厘清是非,寻觅解决之道。”⑦实际上,从这个节目这些年的发展来看,无非就是一个电视调解或电视仲裁类的节目。许多市民完全抛却了“家丑不能外扬”的古训,将甚至是家长里短的纠纷搬进了直播间。如果不仔细思考,人们并不能发现,这一节目已经极大程度地改变了法律机构的生态环境。

  “有请当事人”这一栏目先后的两位主持人不能说完全不懂法律,但他们运作栏目的方式并不是专业化的。他们不能依据法律条文做出判决,甚至缺乏专业知识,只能更多地依据社会道德,借助传播媒体所能发动的市民舆论的力量进行调解。于是,许多案件是在道德和舆论的压力下而非法律的条文面前获得解决,因此本该由法律解决的问题,变成了由媒体发起的一场市民道德审判。在这种媒体发动的道德审判面前,法律的处境变得非常尴尬。比如,在以下这期题为《命运》的节目中,主持人对于坐台女的遭遇展示得有些过分,以至于让人感觉该坐台女是个善良和诚实的人,她本身没有任何的过错,更不要说是犯法了。媒体似乎已经对这个问题盖棺定论:她似乎一点都不用或不该为自己的过错承担法律责任。女:我一直很不情愿,我看到那些女孩都很坏,她们会偷人家东西也会骗人家的钱。我觉得跟她们在一起接触早晚要出事,我很怕……我只是觉得她们都是坏人,就觉得摆脱她们也许对我会好一点。

  不仅如此,“法治现场”还改变了受众心目中关于法律程序的认识。从实践上看,尽管“有请当事人”这种具有亲和力的传播范式的调解并不符合法律程序,但更容易得到市民的认可和欢迎,市民对于这一具有人情味的调解平台的信任和喜爱,远远超出对于包括法院在内的其他仲裁机构。“由于不同的范式,一般而言,大众媒介特别是电视运作得比传统的法律论坛(法庭)更具有包容性,包容性是通过更接近于大众文化的指导方针而传播的。”⑧于是,从个人法律纠纷的领域来看,法律的审判不仅有了可替代的模式,而且越发地在某些领域失去其主导性的地位甚至是话语权。也就是说,作为法律运作主要平台的法院被边缘化了。

  有意思的是,由于电视传播形态的广泛影响力,致使法律部门的某些做法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从“有请当事人”的实践来看,它已经对法律部门施加了越来越明显的影响:在“有请当事人”上露过脸的案子,常常更容易受到法律部门的重视。甚至存在这样的情况,有一些案件在上直播间前曾经求助过法院,但没有受到重视,一旦上了电视,法院的态度马上就发生了变化,问题因而得到了解决。在媒体调解无效的情况下,法律部门的调解将会极其在意先前媒体的看法,因为似乎后者代表着某种公意。这样一来,媒体成为一个重要的“起诉人”,甚至还成了整个案件的“陪审团”。就这样,媒体全面地介入了法律。甚至在法律部门自身都尚未认识到的情况下,干涉了“司法公正”。

  三、结语与讨论

  法制新闻曾经被许多人寄予厚望,大家都希望能通过现代大众传媒的力量,把法的观念与精神迅速传递给一个正在步入法治化大国的公民。然而,大众传播有着独立的游戏规则,这种游戏规则与专业领域的游戏规则是完全不同的,用布尔迪厄的话来说,这是两种不同“场域”的游戏规则。凭借自身的游戏规则,大众传播重新建构了法律的含义。甚至,一个受过专门法律训练的记者和一个没有受过法律训练的记者都会按照媒体的价值取向,将法制新闻演绎成对精彩故事的讲述。

  法律事实是丰富多彩的,“有绝对(如果不是相对的话)较多的法律素材吸引媒介以它们固有的偏见报道富有戏剧性的、新奇的、越轨的事件,报道创新和冲突”。⑨因此,新闻报道有充足的余地去挑选那些戏剧性较强的法律案件,而将其他内容抛在一边。如果媒体不这么做,它就不能引起受众的关注并形成其商业利益。这甚至不能被称作媒体的偏见,它就是媒体与生俱来的特征与局限。

  媒体的利益导向使媒体对法律案件的报道具有天生的偏向性,而这种偏向必然对受众产生误导。因为对于受众而言,“(1)大众媒介构成相关主题的信息来源;(2)大众媒介提供关于构成努力学习基础的设想和观点的信息;(3)大众媒介被作为假定可靠消息的合法和可信的机构”⑩也正因为如此,传媒对于法律案件的价值取舍直接影响到受众的法治意识,使之产生了对法律精神的某种偏见。所以,那些指望用法制新闻的方法来普及法律知识、强化法治观念尤其是公平正义的想法,从一开始就具有太多理想主义色彩。在商业主义的指引下,媒介在很多情况下都与法律的专业化和普及化为敌。在这个方面,“法治现场”绝不是一个特殊的个案,而是一个具有普遍性的现象。

  不仅如此,还有一些问题似乎也应当引起重视。比如,当受众习惯于接受社会新闻带给他们的法律事件后,我们国家那些专业性的法律报纸和严肃报纸的法治报道该何去何从?又比如,为什么法律部门对市民媒体的行径不但不予以反驳,反而加以热情的配合,是不是由于考虑到传媒的口胃,某些法律部门为了借助媒介的影响力,常常会在故事情节离奇的案件上下足功夫,以便于在媒体上宣传自身形象,引发关注?

  由此可见,新闻自由和新闻立法当然都是很重要的问题,但上述的问题也值得法学家们和传播学家们交出一份有价值的答案。■(作者单位:南京大学新闻传播学院)

  注释:

  ①⑥⑧⑨[美]大卫·阿什德:《传播生态学———控制的文化范式》第69页、73、74、78,华夏出版社2003年版

  ②参见http://www.zjol.com.cn/05cjr/system/2006/07/24/007761864.shtml

  ③⑦http://www.chnpec.com/chnpec/citv-2005/cn/programs/colum n-njgbds-fzxc.htm l

  ④⑤⑩[美]E·博登海默:《法理学———法哲学及其方法》第232、302页,华夏出版社1987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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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来源:人民网——《新闻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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